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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也是。”周二娘略略一笑,就是这么个理儿,于是说:“怪不得周悦那死丫头,这次不嗷嗷叫了。”
“她嗷嗷叫又怎么样?我还怕她不成?”
“那上次——”
“上次怎么了上次,我一个长辈还能和小辈计较去吗?”周淮山不悦地抢白。
“……”周二娘不想揭穿当时周悦拿着铁锨过来时,周淮山有多怂,转而想别的,随口便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周悦那死丫头,到底都是个姑娘,能顶什么用,又能顶几年用,马上十四岁了吧?十六七岁一嫁,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还不是要伺候男人,照顾公婆的?我们和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什么?”
“就是,能有什么用!”周淮山一脸的不屑,他们是打心眼里看不上女孩子,但凡村子里有户人家只生女儿,不生儿子,绝对就成了他们笑话的对象,比如周秦山,便是他们笑话的对象,此时此刻夫妻两个人鄙视了周秦山家一通之后,又盘算着这次庙会一下子能赚多少钱,心里对庙会是向往不已,恨不得马上就开始庙会,然后大赚一笔,之后就站在整个河湾村最高的土丘上,睥睨所有河湾村的人了,就这么盼望着,盼望着,庙会终于来了,周淮山、周继业、周二娘三人天还没亮,就开始忙乎,因为提前就把牛车、床拉到县城了,所以三人一身轻松地去县城时,走到大坝上,三人看见周悦家还没有人起床,心里暗暗喜悦,因为那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所以三人都觉得这次周悦和齐三怕是要亏本了。
此时此刻齐三也是这么认为,他正站在周悦家门外,拍周悦家的门,喊周悦起床去赶庙会,这周悦真是心大,村里人哪次赶庙会不都是天不亮就起来,再不济也是天刚亮就出发啊,有的甚至提前一天去县城蹲点儿,这周悦倒好,天马上就要亮了,她连起床都没有起床,齐三急的嘴里都长火泡了。
“秦哥,嫂子,悦悦,悦悦。”齐三在门外喊:“悦悦,悦悦。”
“是齐三吗?”堂屋内响起张美群的声音。
“是我,嫂子,悦悦起来了吗?”
“没有。”
“怎么还没有起来,今天要去赶庙会啊。”
“知道啊。”伴着张美群的声音,门也开了,齐三立刻火急火燎地说:“嫂子,周淮山他们都出发了,我们也该走了啊。”
“悦悦昨天晚上就说不急。”张美群说,昨天晚上周悦确实和她说了,不用着争,一定可以把床卖掉的。
“不急?怎么能不急?我们现在连场地儿都没了,怎么卖嘛!”一向温和的齐三也急了,说:“嫂子,你快点把悦悦喊起来吧,再晚庙会都结束了。”
张美群没有办法,到西屋喊周悦,喊了好一会儿,周悦才起来,起床后,天光微亮,周悦悠悠闲闲地和齐三打招呼:“齐三叔,早啊,吃饭了没有,没有的话,在我家吃饭吧。”
“哎哟,小姑奶奶呀,你知道不知道今天是庙会啊。”齐三急急地说。
“知道啊。”
“知道你怎么不急啊。”
“急什么,反正都没有场地了,去早去晚,不都是没地方卖吗?”
听言齐三更急了,脸都变了,问:“那怎么办?”
“先吃饭。”
“哪吃得下去,小姑奶奶别磨蹭了,我们快走吧。”齐三催促着。
“……”周悦到底受不到齐三的催促,只好去洗漱,然后胡乱地吃了两口昨天晚上剩的红薯饼,和张美群、齐三、齐三婶一起朝县城去,齐三叔特意借了村里唯一一台拖拉机,拉着四张床、两个牛车、八个小凳子、两个案板,还有周悦做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什么盆架啊,木瓢啊,木筷子啊等等,一路上齐三叔把拖拉机开的飞快,即便如此,到了县城时,仍旧晚了,县城中心街已经人头涌动,赶庙会的人也陆续朝中心街走,拖拉机根本往中心街街内开不了,引得所有路过的人侧目观望,齐三立刻着急了,周悦却指挥着,说:“齐三叔,把拖拉机停到四岔路口,我们不往里进了。”
“不往里进了?那怎么卖?”齐三疑惑地问。
“就在这儿卖。”周悦说。
“这哪行?”
“行,就停这儿。”
“不行吧。”
“齐三叔,你听我的!”周悦知道齐三因为她晚起而生气,她是有原因的,可是这个原因三言两语和他说不明白,必须用行为来证明,这时候见他一心还想要在小卖部旁边卖床,她就用吼的和齐三说话:“齐三叔,你别急,我知道怎么做!”
齐三本来对卖床也不精通,见周悦这么坚持,他突然就没了底气,说:“那就在这儿吧。”
“嗯。”周悦立刻喊:“妈,三婶,你们来帮忙把床什么的都抬下来,就放在修鞋的大爷旁边。”
“好。”
没一会儿,齐三、张美群三人便将东西放在了修鞋大爷旁边,然后齐三、张美群、齐三婶三人便看向周悦,周悦正捯饬她小玩意儿,张美群上前问:“悦悦,床都摆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喊啊。”周悦说。
“喊什么?”张美群问。
“妈,你等一下,等我弄好了,我来喊。”说着周悦把拖拉机上的木筷子、木瓢、木盆架等等,都拿下来,先是在每个床上、牛车上、桌子上、凳子都放置一个后,又拿一块半旧不新的布铺在地上,又将小玩意儿姿态端正地放在布上面,整个地摊现场看上去说不上来的舒适,吸引人眼睛。周悦满意之后开始喊:“卖床啦!卖牛车啦!买一送一啦!”
这一喊把齐三、张美群、齐三婶吓了一跳,虽然他们也卖床什么的,但是他们从来不喊,而且国家在前两年,一直打压商人,主要是想大力发展农业,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觉得商人是一个挺让人耻笑的身份,更别提在大县城里吆喝。可是周悦喊了,齐三三人正觉得脸红之时,却发现真的有人朝周悦涌来,而且周悦丝毫没有觉得羞,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上前招呼,齐三三人愣住,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觉得其实大家现在也没那么歧视小商贩了,正思考着,听到周悦喊:“妈,齐三叔,三婶,你们快过来帮帮我啊。”
“啊,好。”张美群立刻反应过来。
“我也来。”齐三婶说。
“那我也过来。”齐三叔赶紧朝床边走,他真没想到周悦这一吆喝会有这么多人上前,周悦其实自己也没有想到,其实在吆喝那一声出来之前,她也有心理活动的,比如害羞,比如怕人笑话,比如没人理自己等等,可是想着自己如果像梦中那样畏畏缩缩,岂不是还要走老路,于是鼓足了勇气,吆喝一声之后,居然不害怕了,感觉战胜了自己一般,心中竟然十分愉悦,不管别人买不买,至少她敢做以前不敢做的事情了,至少有人来捧场了,她微笑着与人交流,使出浑身解数推销自己家的东西,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她做玩意儿上,从来没有见过用木头做的如此精致的小玩意儿,这也是吸引很多人的重要原因。
“这个木瓢漏水吗?”
“不漏的。”
“这个筷笼多少钱?”
“两毛钱。”
“这个盆架是什么树做的?”
“楝树。”
“……”
不一会儿,四岔路口拖拉机这一隅就围满了人,不少逛完中心街的人也过来看热闹,一时间修鞋大爷旁边挤满了人,快到中午时,人群还没有散尽,这时周悦的小玩意儿已经卖完,只剩下一张床,一个牛车,和几个凳子了,齐三、齐三婶、张美群都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东西会这么好卖,完全超乎三人的想象,三人兴奋的脸色都泛着红,就是这个时候,齐三走到周悦面前,主动地对周悦说:“悦悦,今天齐三叔错怪你了。”
“什么?”周悦还不知道齐三在说什么。
“就是今天早上我有点急了,现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就想看看哪儿人多,哪儿适合我们卖床,就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的意思。”
周悦嘿嘿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其实就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的意思,但是周悦要是早早地和齐三说了,齐三未必会听,因为他认死理,认为小卖部好就是小卖部好,别的地方取代不了的,所以她就用行动来证明,果然不错。齐三婶见周悦笑了,也大着胆子数落齐三几句,告诉齐三以后都听周悦的,周悦是老大,张美群在一旁听着也笑了起来,四个人正站在唯一的一张床边笑着时,忽然感觉不远处投射过来三道异样的目光,四人扭头看过去,随即看见了周继业、周淮山和周二娘。
周继业、周淮山、周二娘三正看看周悦,然后目光转向空空如也的拖拉机,三人同时心下一惊,他们清清楚楚地记得周悦有一拖拉机的床和牛车的,现在怎么拖拉机空了?
20。第 20 章
“是卖完了吗?”周淮山疑惑地问。
“没有。”周二娘答。
“没有?”
“你看; 周悦那死丫头身边还有一张床、一个牛车和几个凳子呢。”周二娘话音未落; 土路上拉着牛车的四五个人转向周悦询问床价,三言两语之后; 连价也没有砍; 直接将床、牛车和几个凳子抬上自家的牛车; 对周悦付了钱,就这么拉着走了,就这么拉着走了,周二娘顿时脸色脸看,周淮山、周继业不敢相信地看着周悦; 他们本以为占了小卖部; 就能断了周悦的财路,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 这四岔路口的人流量比小卖部大太多了; 这一个上午就把所有床和牛车都卖光了; 周继业三人又是惊又怒又是难受,脸上不由得就是青一阵白一阵; 这些丝毫不差地落入齐三婶眼中,齐三婶暗暗拽下周悦的衣摆说:“悦悦; 你看,那边你爷爷他们看着咱们呢。”
“我知道。”周悦气定神闲地数钱,说。
“知道?”
“嗯; 我刚才就看到了。”
“不上去打招呼吗?”
“打什么招呼?打架还差不多。”周悦说。
齐三婶一下被逗乐; 说:“瞧你多会说。”
周悦嘿嘿一笑; 问齐三婶三人,说:“卖完了,我们是回家呢,还是买点东西。”
“回家!”齐三、张美群、齐三婶异口同声地说。
“不逛逛庙会,买点东西?”
“不买了,回家!”齐三因为一下子就把所有的床卖光了,心里正火热着,恨不得马上飞回家就拉起大锯,开始做床条做牛车,哪有心思逛庙会啊,他们不但不逛庙会,还催促着周悦赶紧回家,周悦略微思考一下,和张美群、齐三、齐三婶逛庙会指定也没什么意思,等下次带着周小雨,或者和罗青昊、苏静静、杨明明一起再逛吧,于是周悦便说:“好吧,那我们回家。”
“好,你们上拖拉机,我们现在就走。”
齐三三步两步上了拖拉机,四个连看也没有看周继业三人,就这么走了,周继业、周淮山、周二娘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之间想到什么,三人一起大步朝小卖部走,把没卖出去的床和牛车抬到旧牛车上,破开人群,死命地往四岔路口拉,满心喜悦地想着会和周悦一样,欻欻地就把床和牛车卖出去,谁知道刚到床和牛车拉到空地上,修鞋大爷走过来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