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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嗖”的一声,一道精光从他眼前闪过,他只觉手臂一阵剧痛,定睛一瞧,一枚寒光熠熠的飞鹰镖嵌入他的筋骨。紧接着,又是两道精光,左右挟住柳素梅的两个随从应声倒地。
“夜青?”柳素梅喜出望外,对着黑暗处胡乱喊去。
他果然来了!石守信不怕柳素梅,但他怕邬夜青,邬夜青到底是邬贤王的孩子,眉宇间有几分邬贤王的影子,这样的相似让他时时想起自己当年因一时妒忌而酿成的大祸,何况邬夜青的功力远在柳素梅之上,深不可测,与之硬拼自个儿不见得能占得着便宜。他顾不得柳素梅,一个飞身,打算逃走。
不过待他看清邬夜青和谁一起走来时,他又有了新的打算。和邬夜青一起的,一共有四个人,除了一个年轻男子他不认识外,另外三个分别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傅太师的公子傅玄奕,今个儿早朝遇到的太子赵普义,和方才在瓦舍里他还拉了人家小手的秦芊芊!一瞬间,他全明白了!什么美景瓦舍,什么秦芊芊,什么听曲儿的贵公子,一切的一切,原来全是用来设计他石守信的!
“石守信啊石守信,真是人不可貌相,本王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干了这么多坏事!诬陷父皇、意图造反、教唆他人泄露本王行踪,还企图染指本王看上的女人,无论哪一桩罪行都足以让父皇砍了你的脑袋!”赵普义咬牙切齿,玄奕之前告诉他石守信意图谋反,他是半信半疑的,信是因为他与玄奕相交数年,知道玄奕绝对不会空穴来风,疑,则是他实在不相信如石守信这般的莽汉,会有心思谋反?何况,父皇待石守信一向不薄,他也不明白石守信为何谋反。
“哼,没想到堂堂太子居然与这群乌合之众,算计起本将军来!本将军被你们骗了!”
赵普义冷冷道:“石将军被骗,只是今晚,可我等却被石将军骗了数十年!”
邬夜青脚戴铁链,被欧阳晟与玄奕一左一右制住,他神情复杂地看了柳素梅一眼,然后啐向石守信:“石守信,你最好老实交代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我爹爹是不是被你所害?”
石守信大笑:“如今你都自身难保,还要来质问本将军?当真可笑!好吧,既然你们都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何事,本将军就告诉你们,当年是……”说到这儿,他猛地向柳素梅伸出一只手,直取她的喉咙。
邬夜青大惊,以内力震开欧阳晟、玄奕和铁链,大叫一声:“娘亲!”扑过去把柳素梅推倒在地。
石守信根本就是在声东击西,对柳素梅出手只是虚晃一招,为的是牵制住邬夜青,而他真正的目标则是赵普义。眼看石守信的另一只手已经伸到了赵普义的眼前,欧阳晟与玄奕来不及上前,一旁的月溪推开赵普义,石守信一手抓空,又反手向最近的月溪袭去,扼住了她的脖子。
不待众人反应,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枚烟雾弹,向地上扔去,道:“明日午时,贤王府旧址,叫赵胤政来见我!”然后带着月溪消失在浓烟中。
※※※
欧阳晟只觉从未有过任何一晚,如今晚这般难熬。
“我会守着你。”他在瓦舍对她说过的话,言犹在耳,如今那人却不知去向了。他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让石守信钻了空子?他一心只想着制住邬夜青,却忽略了她才是最需要保护的人。她假扮芊芊在瓦舍诱骗石守信在先,石守信心知自己大势已去、失了心智在后,石守信这会儿把她掳走,会怎样对她?他简直不能想像。
越想越烦躁,他推开房门刚想走出去,就远远地看见坐在庭院里仰头望月的玄奕。
他?欧阳晟心里一咯噔,无声地叹口气,又悄悄地把房门关上了。
再漫长的夜,也有天亮的时候。
正午,一行人准时出现在贤王府旧址。
王府已被荒废多年,处处杂草丛生,这会儿虽然只是四月,草木却相当茂盛。
石守信独自坐在一张桌子前,晒着太阳,喝着小酒。
“月溪姐姐呢?”吵吵着一起跟来的杜鸿鹄没有发现月溪的踪影,不禁出声问道。
石守信望向被众人簇拥着的赵胤政道:“你倒是个热心的,居然为了一个花场女子赶来了。”
赵胤政朗声道:“无论什么样的女子,皆是朕的子民,朕有责任解救她。”
石守信冷哼一声:“少在这里和我说什么狗屁话!你我相识几十年,一起共过事,一起侍过主,一起打过仗,一起造过反,你是个什么样儿的人,我石守信还不清楚?你若真如你说的那般爱民如子,就过来陪我喝一杯,否则,谁也别再想见到那个女人!”
其实,赵胤政今天会来,他就没在怕。一来,他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他有信心,只要石守信动手,就让他死在当下。二来,他也想知道当年王府里究竟发生了何事。那年邬贤王让他拿走龙袍烧掉,他将龙袍扔进火盆后,发现随身的火折子没了,于是回头去找,只一会儿,待他找到再回来时,龙袍已不见了踪影,然后前朝皇帝就闯了进来。三来,他还想知道,石守信为何会造反?他认为,他当初之所以会将前朝皇帝赶下台,是因为前朝皇帝昏庸无能,所以,待他坐上皇帝这个位置后,日日殚精竭虑,不敢误了一日早朝,他不懂,他这么勤奋,石守信为何还要反他。(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节 十里堡
赵普义连忙拦住赵胤政,道:“父皇,小心有诈!”
他昨晚回到宫殿,将石守信一事禀告了赵胤政,赵胤政知道后似乎并无太多惊讶或者愤怒,只应道:“明日午时,朕随你们走一趟。”他劝道:“那女子不过一介果农之女,父皇实不用冒此大险,石贼若意图谋反,定是对父皇有谋害之心。不如让儿臣连夜在王府周围布满炸药,只要明日石贼一现身,就让他灰飞烟灭。”赵胤政淡淡回道:“该布的局义儿尽管去布,可是朕还是想当面问问他。”
赵胤政推开赵普义的手,道:“朕孤身前往,任何人不得跟随。”
他走到石守信对面,目光坦荡,坐了下去。
石守信哼道:“算是个有胆识的。”然后他一指人群中的邬夜青道:“你也来!”
邬夜青转头看看身后的柳素梅,道:“娘亲,夜青去了。”
柳素梅帮他拂了拂肩上的落叶,道:“去吧,为娘也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王爷二十年前不明不白地死去,今个儿终于能真相大白了。”
邬夜青点点头,大步走去。
林月溪那晚对他说,柳素梅是他的亲生娘亲,他是不相信的,不过并不是从心底里不相信,而是不愿意相信。多年来,她对他动辄打骂,他早对她生了厌恶之心,他厌恶她的声音,厌恶她的样貌,厌恶她歇斯底里的性子,所以,他不愿意相信,这样一个令他厌恶至此的女人。居然是他的亲娘,他也不愿意相信,这样一个从小只教了他复仇的女人,居然是他的亲娘。可是林月溪的话却像种子一般,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他想到了柳素梅每每提及邬贤王时的深情缱绻,每每毒打他后的嚎啕大哭……他不愿意再想下去。不过。在石守信袭向柳素梅的那一刹那。他才惊觉,原来所有的纠结在生死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他母子二人相识二十年不能相认,怎么能在他刚知道。这世上她是他唯一的亲人之后,她就离开他了?当他把“娘亲”两个字喊出口后。他反而觉得释怀了,他这二十年来是很惨,心中只有仇恨,可她呢?整日里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却连抱一下也不能够。这个已似风烛残年的女人,心里最期盼的大概也就是他的这声“娘亲”吧。他走向石守信,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坦荡。因为他知道,无论当年的事情是怎样。他都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挑眉,坐到石守信与赵胤政的中间。“林月溪呢?”
“原来她芳名林月溪。”石守信抿了一口茶:“真是个聪明的姑娘,昨个儿和本将军废话了一晚上,听得本将军耳朵都快生了茧子……”
“你这个混蛋到底把她藏到哪里去了?”玄奕实在听不下去,冲他吼道,并且挥舞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欧阳晟拦下他。
石守信笑道:“这位应该是傅太师家的大公子玄奕吧。朝中人都说太师一家好有趣,夫人是只河东狮,公子擅长狮子吼,真不知如太师那般温吞如乌龟的性子是如何忍受的。”
欧阳晟耐住性子,对石守信道:“你要求见新皇,新皇已经满足了你,能把林姑娘的下落告诉我们了吧。”
石守信上下打量他一番,道:“你应该就是那个叫什么欧阳晟的吧?”
欧阳晟一愣:“你怎么知道?”
“那就是了。林姑娘有句话托本将军带给你,她说你不要再挖空心思地讨她欢心了,她这辈子也不会钟意你。啧啧,见你相貌堂堂,没想到是个死皮赖脸的主儿。”
“胡说!”鸿鹄急了:“晟哥哥怎么能是死皮赖脸的?明明是……唔……”
欧阳晟捂着鸿鹄的嘴,把他拖到身后,又问石守信:“你到底把她藏到哪儿了?”
石守信狡猾一笑,道:“待本将军喝完这壶茶,就告诉你们。”说完,他起身,给赵胤政倒了一杯茶。
赵胤政只看了一眼,并没有动。
“怎么?怕我在杯中下毒?”石守信冷哼道。
“你不会在杯中下毒。”赵胤政认真说道。
“为何?”
“你是个大将军,要取人性命,易于反掌,但你就是不会用毒,因为用毒太阴柔,不是武将所为。”
石守信微怔,又道:“知道我最讨厌被人叫做什么吗?”
“什么?”
“石、将、军。”
“为何?”
“因为贤王对我说,我只能做武将,所以做到将军,我这辈子也就到底儿了。”
“因此,你便怀恨在心?”邬夜青冷不丁儿地插进一句。
“我不服。为何我与你同吃同住,同立战功,而你,就是天将之材,被贤王授与兵法,而我,只能做一个将军?”石守信看向赵胤政,把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石守信说了什么,欧阳晟和玄奕一句话儿也没有听进去。玄奕急得不停地催促道:“她莫名留下这句话,定是想告诉你什么,你快仔细想想。”
欧阳晟也知月溪定是想告诉他什么,“你莫要再挖空心思地讨她欢心了,她这辈子也不可能钟意你”,月溪就是再糊涂,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时刻丢下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只是她究竟想说什么呢?欧阳晟紧锁着眉头,他仔细回忆起与她自灵山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突然,他想到了元宵灯节那晚的灯谜。
他马上对玄奕道:“这附近有没有带“田”或者“十”或者“思”之类的地方?”
玄奕想了想,一拍脑袋,道:“有。王府后山脚下就有座十里堡,是贤王令人挖掘的用于战时避乱的山洞。”
欧阳晟道:“快带我去,月溪有可能在那里。”说完,二人悄悄撤出众人的视线。
二人疾步如飞,赶往十里堡。十里堡的洞口此时已被层层密林遮掩,只能听见里面有潺潺的水流声。欧阳晟拨开密林,才发现有些树枝竟是被人砍下来后搭在洞口的。二人对视一笑,这么说,月溪定是在里面了。
洞内奇臭无比,漆黑一片,不时有老鼠从脚下窜过,不时有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