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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衫婆婆见她爱不释手的模样,知道她动了心:“姑娘,怎么样,老身这东西不错吧。”
月溪问道:“多少银子?”
灰衫婆婆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银子?”月溪想到这样的货色应当不会便宜,于是往大了说。
灰衫婆婆摇头。
“五十两?”月溪惊道,要知道五十两对于一支珠钗来说,可说是离谱了些。
灰衫婆婆点点头:“五十两黄金,少一两也不卖。”
月溪咧嘴,还黄金列!大哥辛苦一年,也卖不了这么多钱!月溪把珠钗还给她,干干地道:“小女不要,婆婆再去问问他人吧。”
灰衫婆婆一脸失望,收起珠钗,喃喃道:“这么好的缘份不要,错过可就没有了。”
月溪不理她,埋头吃饭。
欧阳晟也没开口,灰衫婆婆又磨蹭了一会儿,见无人搭理,也就走了。
二人吃完,又坐了一会儿,分别出去更了回衣,待雨小了些,返回马车启程。
到红花谷时,已是正午,雨后的日头尤其强烈,阳光直直射入长满红色花株的泥土里,激起浓浓香气,萦绕不散。
欧阳晟定定心神,全神贯注地驱车驶入谷中。
月溪微撩起窗帘向外望去,果然是名副其实的红花谷!此时虽非花朵成熟之际,但那红色的花骨朵、红色的花株,再加上砖红色的泥土,也足够晃得她两眼冒火。偶有几片绿色的枝叶隐藏其中,不仅冲突不了大面积的红色,反而把红色衬得更加鲜艳。
只是这香味当真浓烈,深吸一口花香,仿佛喝了一口烈酒。竟有些醉了的感觉。
月溪只觉一阵晕眩,心知不妙,于是赶紧屏住呼吸,放下窗帘。
行至谷中,花香愈浓,沉默许久的邬夜青不安了。他攸地睁开双眼,像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一般。被禁缚的身子也仿佛痛痒难忍。不停地扭动。
眼见邬夜青越扭越厉害。玄奕叫道:“不好!”双手死死抱住他。
被禁锢的邬夜青双眼愈发血红,全身肌肉贲张,喉咙里发出“哼哼啊啊”的低吼声。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月溪见此情状,不敢靠近,护着鸿鹄,躲到了一边去。
这时马车遇到碎石。左右颠簸,精疲力尽的玄奕一个没留神。被甩到一边,邬夜青嘶吼一声,奋力跳起来,直把马车顶穿了个大洞!而他的半个身子也挂在了空中。
欧阳晟听到异样。连忙勒住马车,跳上车顶,弯腰把邬夜青拖出来。重重地摔到地上去。
被摔到地上的邬夜青有了片刻的消停,只是不一会儿。又再度疯狂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厉害,他不停地打挺、翻滚、怒吼,与欧阳晟在花丛里扭成一团,两人身上全是花香与花瓣。
欧阳晟终于以双手双脚箍住邬夜青,对准他的脑袋,用力地以自己的头撞上去!
“呯”的一声,邬夜青两眼翻白,终于昏了过去。欧阳晟也被撞得头晕脑胀,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欧阳晟!”车上的三人惊呼着跳下马车。
欧阳晟紧闭双眼,满面湿红,嘴巴微张微合,双拳紧握。
“晟哥哥在说什么?”鸿鹄问道。
月溪趴在他唇边,只听到喃喃低语:“阿……铁……阿……铁……”
玄奕皱眉:“别管他说什么了,他定是被这花香乱了心性。快把二人抬上马车,速速离开才好!”
※※※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玄奕驾着破烂的马车向谷外疾驰,鸿鹄紧盯着昏迷的邬夜青,生怕他会突然醒过来,月溪则忧心忡忡地守着欧阳晟,不时以湿布巾湿润他的脸颊和唇角。
邬夜青会发疯,是意料之中的,他在仇恨中出生,在仇恨中长大,为仇恨而活,也注定会为仇恨所累,当他遇到这能诱发心魔的红花时,自然会被瞬间吞噬。可是欧阳晟呢?他不是一直光明磊落地落着吗,怎么也会有心魔?阿铁,那个三年前死去的阿铁,他为何能成了欧阳晟的心魔?他的死另有隐情?
月溪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盼着欧阳晟能赶快醒来。
“你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晟哥哥有两个时辰了。”鸿鹄突然开了口。
月溪红了脸,双眼仍盯着欧阳晟,一言不发。
“你真的喜欢晟哥哥?”鸿鹄追问道。
月溪没看他,点点头。像她这般,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路人皆知,也算极品了吧。
“方才那人发疯时,你护着本少爷,虽然本少爷不需要你保护,但是本少爷领你这个情。所以,本少爷实话告诉你,你是没有机会的。”鸿鹄换上一副大人的口吻,一板一眼地分析道:“一则,晟哥哥喜欢我姐姐,就算你喜欢晟哥哥,晟哥哥顶多是被你感动而已,不会真的喜欢你。二则,干娘喜欢我姐姐,就算晟哥哥也喜欢你,干娘也不会同意晟哥哥娶你。三则,干爹、显哥哥、昊哥哥都喜欢我姐姐,就算晟哥哥和干娘愿意接受你,他们也不会让你进门。四则,你……呃,反正你是没有机会的。”
月溪接道:“四则,我面相有异,别说嫁进欧阳家了,就是能寻个普通人家,也不容易。”
这下倒轮到鸿鹄尴尬了,他急忙撇清道:“这话可是你说的,本少爷可没说过半句乱了长幼的话,回头不许向晟哥哥说本少爷的不是。”(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节 狼骨山
红花,红得像夕阳,红得像火焰,红得像鲜血。
欧阳晟徘徊于无穷无尽的红花中,不知走了多久,还是找不到阿铁。
“阿铁!”他双手合拢,放在唇上,向四处高声呼喊。
“阿铁……铁……铁……”
无论他喊了多少次,得到的只有回音。
一枝荆棘伸出,划破他的手掌,鲜血流出。
他把手掌放进口中吮吸,打算以唾液止血,却发现血越流越多,慢慢地竟充满他的口中。一股血腥味向他胃里袭去,他“哇”地一声,喷出大口鲜血。鲜血染到火红的红花上,竟晕开了去,慢慢地,慢慢地,阿铁从那片火红中向他走来。
“少帮主,替阿铁报仇,害阿铁的人是欧阳……”
“到底是谁?”欧阳晟想伸手抓住他,手指穿过阿铁的身体,什么也摸不到。
“少帮主,替阿铁报仇,害阿铁的人是欧阳……”
“到底是谁?你说啊!”欧阳晟急了,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已经纠缠了他三年,是欧阳天,欧阳显,欧阳昊,还是……还是他欧阳晟?可是无论是哪一个,这个仇,他该如何报?
“少帮主,替阿铁报仇,害阿铁的人是欧阳……”
阿铁的声音回荡在四周,响个不停,欧阳晟双手抱头,怒吼道:“到底是谁?你到底说完啊!到底是谁……”
阿铁的声音渐渐消失,欧阳晟兀自颤抖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那片火红中慢慢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对上他的,那双眼睛是那么的黑白分明。看着他的时候只有无尽的爱恋,没有半分迟疑。
阿铁走了,她来了……
※※※
月溪欣喜地看见欧阳晟的眼皮动了几下,然后睁开了眼。
“你醒了!”这会儿已是午夜,鸿鹄早已熟睡,月溪虽然压低了嗓音,但颤抖不已的声带仍然泄露了她内心的惶恐与惊喜。
“嗯。”欧阳晟揉揉额角:“我睡了多久?”
“有四个时辰了。”
欧阳晟动动胳膊。坐起来。
“你要做什么?我帮你!”月溪发现他打算站起来。马上扶住他。
欧阳晟微笑,拍了拍她挽住自己胳膊的手:“我没事了。小玄子定是乏了,我去替他。”
“那……那你先吃点东西吧!”
欧阳晟随手拿了一块干馒头。喝了两口水,向外走去。
正在驾车的玄奕听见动静,扭头见是他:“你终于醒了。啧,没想到。你也有心魔。”
欧阳晟啃了两口干馒头,淡淡开口:“我也没想到。”
玄奕好奇:“闲来无事。说来听听?”
“我也没想到你能驾这么久的车,看来先前那全是偷懒来的。”
玄奕白他一眼,打个哈欠:“不说拉倒!快回去修心养性去,免得再发疯!”
欧阳晟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从玄奕手中把缰线夺过来:“你去睡吧,再不合上眼,眼睛都能烤乳猪了。”
马车破了。虽然之前玄奕用月溪带来的白毡将破洞暂时遮住了,但没过几日。又破了。
到了第五日,行至狼骨山,欧阳晟与玄奕打算去砍些木材,修补马车。二人喂给邬夜青一粒十香软筋散后,一同离去。
月溪与鸿鹄轮流下车透气,这会儿轮到鸿鹄在车上看守,月溪在不远处蹓跶。
邬夜青看着鸿鹄,被封住的嘴巴里发出“唔唔”的声响,好象有话要说。
鸿鹄捏了捏他的胳膊,酥软无力,知十香软筋散的药效已发作,于是放下心来,问道:“你要干嘛?”
邬夜青用头不停地向下点,眼睛也向下看去。
“怎么了?脚不舒服?”
邬夜青摇摇头,两腿夹了夹。
“你想更衣?”鸿鹄明了。
“嗯,嗯,嗯。”邬夜青使劲地点头。
鸿鹄坐在原处,没有动弹。
只听“卟”的一声,邬夜青憋了个脸通红。
鸿鹄惊叫着跳起来,捂着鼻子嚷道:“你居然解在裤子里?臭死了,臭死了……你是要故意臭死本少爷的吗?”
邬夜青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鸿鹄仍捂着鼻子:“你……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想让本少爷伺候你,门儿都没有!”现在这种情况,他既不愿意帮邬夜青擦洗,也不能命令外面的林月溪进来做这些事,可若就这么耗着,什么也不做,好象也不合适。
邬夜青又嗯嗯啊啊起来。
鸿鹄把他嘴上的封条撕下来,问道:“你说该怎么办?”
邬夜青喘着大气,道:“不用杜少爷伺候,夜青自己来就行。”
鸿鹄不信:“你自己怎么来?别指望本少爷给你松绑啊。”
“不……不用,杜少爷只要把夜青带到河边,让夜青在河水里滚两滚,就干净了。”
“真的?”鸿鹄仍迟疑着。
“嗯,夜青一来被绑着,二来服了药,三来又有杜少爷一直在旁边看守着,夜青就是插翅也难逃是不是?”
鸿鹄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何况光天化日之下,他就算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鸿鹄伸手打算把邬夜青拖出去,邬夜青又道:“杜少爷,既然都让夜青去清洗了,就好人做到底,再给夜青带块胰子和布巾吧。”
鸿鹄嘟囔道:“麻烦!东西在哪儿?”
“都在那个黑色的包裹里。”
鸿鹄抓起包裹,拖着邬夜青走到河边,然后把包裹甩到地上,蹲到一边晒太阳去了。
待欧阳晟与玄奕二人将马车修补好,已过酉时,欧阳晟套好马车,继续上路。过了狼骨山,就是京郊,再行半日就能到达京城,几人踌躇满志。
狼骨山林多枝茂,月溪躺在车里,不时感到树枝刮蹭马车。她睡不着,走出马车。
“多睡会儿吧,如果今晚顺利,明日一早就能到京郊了。”
月溪坐到欧阳晟的身边,缩了缩脖子,闷声道:“所以就更睡不着了。”到了京城,福祸难测,会有多少艰险等着他们,难以预料。
欧阳晟腾出一只手,替月溪拨开面前的枝枝叶叶:“不用担心,快去睡觉,所谓尽人事,听天命,无论怎样,我……我们四人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