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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情深,当初为何还要同意与我的亲事?”日熙不解,当时他是知道她心中有他人,可是随后她又答应了与自己的亲事,让他觉得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那时是他一心要分手,无论我怎么苦苦哀求,他都不理,后来你上门提亲,我见你老实可靠,就同意了这门亲事。没想到,元宵灯节那晚,他为了见我,当街扎伤马儿,趁乱与我见了面,他说他对我余情未了,而我也是那时才知,原来自己从未对他忘情。林大哥,我知道之仪如今已是没有资格再这样唤你一声,但是你为之仪做的一切,之仪都铭记在心,之仪这辈子除了显公子不会再钟情他人,可是林大哥不同,之仪希望林大哥能遇到真心相待的女子,以后无论之仪过得是好是坏,就请忘了之仪吧。”方之仪一口气说完,双手掩面转身跑出橘林。
月溪望着方之仪远去的背影,在明白了元宵灯节那匹疯马的来历之外,也明白了一件她活了两世也没弄明白的事,那就是原来冥冥之中决定一个人命运的不是他经历的事情,不是他遇到的人,而是他的心性。就如方之仪,她喜欢倜傥如欧阳显那般,不喜欢木讷如大哥这般,所以无论月溪怎么撮合怎么暗示,她最终还是情归欧阳显。就如方之仪,她心性中决绝的一面,决定了她一旦选择了一条路,就会一条路走到黑,所以无论月溪重生了多少次,方之仪都会是命最苦的那个人。
日熙倚在身后的橘树上,轻叹口气。
“大哥,橘林是不是该修枝了?”
按说二月底就该修枝了,前一阵日熙忙于防护林一事,耽误了。
“是啊,早该剪掉病枝,长出新芽了。”日熙手抚橘树枝叶,如有所指。
“今年还要招募原来的那批工人吗?他们的工钱太高了,非橘园所能承受。”
“大哥知道,可哪里有便宜的工人?”
“如今城中不是有许多独居家中的妇人么?她们有的是死了夫君,有的是夫君外出,她们为了生计,肯吃苦,工钱又不会要太高,要是能来橘园帮手,定能为橘园节省不少银子。”
日熙想了想,道:“那倒是,妇人手脚利索,何况橘林修枝的活儿只需两月即可,她们若能来再合适不过。只是去哪里找到这一二十个妇人呢?”
“去城南码头!”月溪马上接道:“码头尽是大汉,定能寻着不少这样的妇人!”
日熙面色一沉:“你是想去找欧阳晟吧?”城南码头是永盛的地盘,日熙就是再笨也能看出月溪打的是什么主意。
月溪吐吐舌,娇声道:“大哥,小溪已在家中闷了许多日,再不出去就要发霉了。何况大哥说,小溪的这个法子好不好?能不能为橘园节省开支?”
日熙拍拍她的小脑袋:“已是三月初,哪里还有发霉一说?你就老实在家待着,城南码头,大哥去就行!”
日熙稍作整理,独自向城南码头走去。
永盛首航在即,这会儿码头逐渐恢复往日的繁盛,熙来熙往的船工,形形色色的小贩,日熙穿行在人群中,才发现自己又是一头热了。这里的大汉倒是不少,可他总不能挨个儿问人家家中有没有想出来寻活儿的妇人吧?
他绕着码头走了三圈,还是摸不着头脑。小溪说得那么轻松,他怎么做起来就这么难?
眼看日落西山,一无所获的他抓抓脑袋,打算离去。
“茶水,糖水,一律一文,好喝不贵,生津解渴……”蔡老汉翘着二郎腿,拿了一把拂扇,坐在茶水摊后,心不在焉地吆喝着,天色不早,他也该收摊了。
日熙有了几分渴意,走到茶水摊前,递给蔡老汉一文钱。
“这位公子是要茶水还是糖水?”蔡老汉殷勤地站起来问道。
“茶水吧。”
“好嘞!”蔡老汉喜孜孜地盛满一碗茶水递给日熙,没想到临收摊还有生意可做,不错不错。
日熙刚把茶水端到嘴边,听蔡老汉对自己身后的人喊道:“这位大哥,是要茶水还是糖水?”
日熙侧过身,转头望了一眼,是一位头戴黑色笠帽、手拄拐杖的老人家,蔡老汉已近半百,唤这位老人家“大哥”也不错。
那老人家原本是想买杯水喝的,不知为何在听到蔡老汉的吆喝声后停住了。一道沙哑又极其难听的声音从黑纱后传来:“你叫我什么?”
“哎哟,是这位老爷,您要喝点儿什么?”蔡老汉急忙改口。
日熙看不清老人的神情,只知道他在原地怔了一会儿,随后传来“咯吱”一声,似乎是关节活动的声音,然后老人转身走了。
“啧,大哥不是,老爷也不是,难不成还得让我蔡老汉管你叫爹?爱喝不喝……哎哟……”蔡老汉牢骚未完,忽觉左耳疼痛难忍。
他伸手摸去,摸到了一手鲜血和一枚嵌入耳朵的铜钱!
日熙连忙放下手中茶碗,扶住蔡老汉。
“杀人啦,杀人啦……”蔡老汉哆嗦地捂着自己的耳朵,痛苦地呻吟。
闻讯赶来的阿金见是日熙,向他询问情况,日熙也觉得有些莫名,他就站在老汉面前,有暗器袭来,他居然什么也没有看见!不过他还是把方才的事详细告诉了阿金。
“一个以黑纱遮面的老人家?”早几日,欧阳晟就把柳素梅的画像分发给他和阿利,还有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手中,要他们一旦发现这样装扮的人,速向他回报行踪,没想到,今日就这么被发现了。
日熙点头,指了一个方向:“看不清相貌,柱一根拐杖,声音沙哑,刚走一会儿。”
阿金觉得确是柳素梅无异,他塞给日熙二两银子,要日熙带蔡老汉去附近的药铺包扎伤口,然后一边叫来兄弟去回报欧阳晟,一边循着日熙所指,在人群中找寻柳素梅的身影。(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节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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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溪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听见一阵铃铛声,她心头一惊,猛地睁开眼睛,那人狭长上挑的眼角若隐若现于黑暗中。
“笨女人!”
随后的一小声咒骂不禁令她莞尔,自己竟如惊弓之鸟了,那人不是已经被擒住了么?真是。她披了那件水蓝色披风,下床打开窗户,果然,窗外是一脸不耐烦的玄奕,还有多日不见的欧阳晟。
月溪又惊又喜,问欧阳晟:“怎么是你?”
“是我们好不好?”玄奕没好气,晃着手中铃铛:“晃了这么久,才有反应,睡得像头猪!”
“见你多日未曾露面,我们只得深夜潜来了,打搅林姑娘清梦了么?”欧阳晟道。
月溪苦恼道:“从城郊回来后我就被大哥禁足了,哪里也去不得。”
“我就估计和那日之事有关。其实林兄生我兄弟二人的气也是应该的,林兄的伤可好了?”
“全好了。对了,方姐姐怎么会同意嫁进欧阳家做偏房?那天她来……”
“停!停!”玄奕嚷道:“我们深夜潜来,是让你二人聊天的是不是?又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月溪与欧阳晟不好意思地一对视,然后她认真地问玄奕:“我听大哥说了码头之事,你们可抓着柳素梅了?”
“当然了。”玄奕得意地道。
“真的吗?”月溪睁大了眼睛,兴奋道:“在哪里抓到的?怎么抓到的?”
欧阳晟笑道:“全是小玄子的功劳,让小玄子说吧。”
玄奕当仁不让:“阿金跟着她一路走到城郊的天涯酒馆,发现她暂住在二楼客房。想那柳素梅也是身手不凡之辈,硬拼只会徒增伤亡。只能智取。于是我从欧阳晟那里拿来邬夜青的飞鹰镖,染上鲜血,让酒馆小二放在汤碗里端给她。她一见,果然失了分寸,冲出酒馆,这时我们撑开早已准备好的天丝网,将她擒了个正着。”
月溪拍手道:“好一个请君入瓮。然后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如今邬夜青、柳素梅都在我们手中。赢面也就大了一些。只是如何利用这二人,是一个问题。林姑娘似乎对这二人都有几分了解,所以我和小玄子今晚冒昧前来。就是想来商议下一步怎么走。”
“你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吗?”小玄子问道,直觉告诉他,获知二人的关系是关键。
“我只知道邬夜青叫她师父,是她带大邬夜青并教给他功夫的。还有她似乎对邬夜青有非同一般的紧张。”月溪老实答道。
“既是她教给邬夜青功夫的,她为何从来不使用飞鹰镖。而要以这极其普通的铜钱作为暗器?”欧阳晟拿出从蔡老汉耳朵上取下的那枚铜钱。
“笨!她又不是邬家的后人,有什么资格使用飞鹰镖?飞鹰镖是邬家的独门绝技,不仅以凌厉著称,代表的更是一种身份。”
“那她又是如何教邬夜青的?”
欧阳晟这一问把玄奕问住了。
他掰着手指头:“她不是邬家的后人。所以她不会,可是不会又怎么会教他?她教他,说明她会。她只是不用,她为何会而不用?她既不是邬家的后人。为何会?她不用,邬夜青却用,邬夜青自称是邬贤王的后人,那她又和邬夜青是什么关系……”
玄奕这番翻来覆去的分析,别说把他自己绕晕了,就连月溪和欧阳晟也糊涂了。
“偏房!”欧阳晟想到什么,脱口而出。
“什么偏方?”玄奕不解。
欧阳晟问向月溪:“林姑娘,如果现在要你用一个词来形容柳素梅对邬夜青的爱护,你会想到什么?”
月溪想了想,吐出两个字:“护犊。”
欧阳晟点点头,大胆假设道:“如果她是一个没有得到邬家人认可的邬家人呢?如果她的地位极其尴尬,甚至不如偏房,让她羞愧到不敢使用邬家绝技飞鹰镖呢?”
玄奕明白欧阳晟言指何意,他摇摇头:“邬贤王一生清白,作风正派,是前朝王爷中唯一一位只有嫡妻而无宠妾的,这也是邬贤王深受百姓爱戴的原因之一,再说柳素梅那副尊容……”说完,他无意瞧了月溪一眼。
月溪把他瞪回去,道:“看来如今我们确切知道的只有三件事,一是柳素梅对邬夜青有非同一般的紧张,否则也不会在看到染血的飞鹰镖时就冒然冲出去。二是她对自个儿的相貌相当介意,否则也不会在听到蔡老汉错认她为男子时出手伤人。三是她对石守信的阴谋不会比邬夜青了解的少,因为邬夜青潜伏在江城的这几个月里,一直是由她来传递京城的消息。既是如此,我们不妨试她一试?”
“怎么试?”那二人都来了兴致。
※※※
欧阳晟将柳素梅单独押在城郊一处马厩内,命阿金日夜看守。
这天深夜,阿利提了一壶酒,带了一斤卤牛肉来找阿金。二人坐下,喝酒闲聊。
“少帮主也不知最近发了什么疯?眼看就要开航了,正事不干,尽派咱干些这等盯梢看人的活儿。”酒过三巡,微醺的阿金口中嚼着牛肉,大发牢骚。
“唉,别提了,我也比你好不到哪儿去!你只要在这看着就行,船厂那边还要严刑逼供呢。”阿利摇头晃脑道。
“严刑逼供?”阿金好奇道。
“是啊,让那人写下他的罪状,他不写,结果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啊,前几天少帮主不知又从哪里弄来一种药,叫做面目全非什么的,给那人喝了,那人现在不仅脸全烂掉了,连声音也坏掉了,怎一个惨字了得?”阿利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