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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大哥的?”这下轮到月溪震惊了。
“之仪两月前已向我坦白她腹中孩儿一事,只是我不知那人是谁。”日熙顿了一下,又道:“现下知道了。”
月溪心头像是被抽了一鞭似的,她哽咽着:“大哥竟忍了这么久么?小溪原以为大哥与大嫂只是闹些别扭而已,还去责难大哥……都是小溪不好,自以为是,小溪当时禁不住大嫂哀求,一时心软,以为大嫂都已怀有身子,没准会断了心思,没想到……大哥,全是小溪不好。”
日熙喃喃道:“有些事可能就是命定的,不是自个儿的,怎么强求也求不来。”
命定的?是么?命定的就是说,该来的始终要来,该去的始终要去,而该亡的怎样都会亡?就像大嫂腹中孩儿,就像她林月溪的命?月溪不敢多想,她抽泣着道:“大哥,你现下与大嫂打算怎么办?”
日熙苦笑道:“我也不知。之前知她怀有身子,说不恼她、不恨她是不可能的,只是总觉若是那时休了她,只会落井下石,不如先等她把孩子生下再说。这下没了那孩子,反倒不知如何与她相处了。”
月溪体会到大哥心中的矛盾,更觉他心善宽厚。她抹抹眼泪:“大哥,你娶大嫂之时,小溪就说过,只要大哥钟意之人,小溪便会敬她、爱她,现下小溪也仍这般想。”
日熙欣慰地点点头,他想起一事,问月溪:“这几日橘林怎么样?已到了第二次夏梢,若误了施肥,可要坏大事。”说着,便想挣扎着下床。
月溪连忙阻止他:“大哥莫要惦念橘园,橘园有我照料,你且养好身子。”
日熙不以为然,调笑道:“有你?你会做什么?正值暑气,你一个姑娘家若是去林中施肥,不被熏得晕过去才怪。”
月溪脸微红,低声道:“欧阳晟安排了好多船帮兄弟来,一点儿不用我劳力……”
“欧阳晟?”日熙听闻,面色一沉。
月溪见他不高兴,忙说道:“大哥若是不喜欢他家的人,我这就把他们赶了去!”说完,就要向外走去。
日熙拉住她:“有人来帮忙,大哥欢喜还来不及,何来不高兴?毕竟橘园事大,你也趁此歇息几日,莫要累坏了。”
又过了几日,日熙已能下床行走,他慢慢走到之仪如今居住的后厢房中。
之仪经过将近一月静养,身子已无大碍。她见是日熙,连忙从床上翻身下来,垂头低声:“你来了。”
日熙坐到床边,拍拍身边的位置,对之仪道:“坐吧。”
之仪拘促地坐到日熙身边,不敢转头望他。
虽已想好,但要亲口说出这些话来,日熙还是觉得难以启齿,他与之仪并肩坐了好久,才缓缓道:“之仪,我今日来探你,想必你也猜到所为何事,我俩之间终是得有个出路。说来你可能不信,你方之仪是我林日熙一见到便想厮守白首的人。那年冬月,我见到你在河边为欧阳显痛哭,只觉若是有一天你能为我那样,纵是死也值得。之后我虽能把你娶进门,却不能把他从你心中抹去。清明那日,你告诉我,你有了身子。我是真的很恼你,甚至一度很恨你,恼你为何如此铁石心肠,恨你为何如此待我,如此待我们林家。可恼过、恨过之后,又自责不已,说到底,是自个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你心中有他人,却执意娶了你,所以造成今日之局面,我也难辞其咎。
我不知你那日究竟为何还要月溪约见欧阳显?可是你那样做了,只可表明一事,就是你从来都没有把我这个相公放在心里的。之前容你在林家,一是对你仍有留恋,一是可怜你腹中孩儿,现下这两因都不在了。
之仪,你走吧。我知你往后的日子会很难过,我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不过,我们总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担当不是,我想我二人都错在一个痴字,你有你的痴心,我有我的痴守,不幸的是,我二人所痴全成了笑话。我林家本就是一介果农,家底不算丰厚,但我会把我所有的全部给你,你再寻户好人家,踏踏实实过日子,你我二人今生就互不相欠了。”
☆、第四十二节 上门
听完日熙这番话,之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早知自己已无颜面再在林家立足,可她心中仍有一丝期望,毕竟那日日熙曾拼了命救她,她这一月躺在床上,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若是林家能原谅自己,自己便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这份恩情,谁知如今却没了这个机会。她知日熙为人,不轻易开口,更不会轻易允诺,他若说出来,定是已然想好,自己就是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她抹干眼泪,跪于日熙面前,叩了三个响头:“这三个头,一是谢林大哥曾经错爱,二是谢林大哥救命之恩,三是悔之仪当初。之仪知道,事到如今,之仪就是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大哥心意,之仪也知道,如今的之仪也无颜再多说什么。之仪已受到惩罚,身子的伤痛只是一时,良心的责罚则会伴随之仪一生。之仪不会要林大哥钱财,那是林家的血汗,我若拿走半分,当真是厚颜无耻了。”
说完,她站起身默默收拾了几件贴身衣衫。随后走到日熙面前,深深拜身:“林大哥,之仪走了。”
日熙瞧着她转身向门外走去,心尖像被戳破一般地滴着血,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之仪一只脚跨出门槛,想了一想,又转过头:“林大哥有没有想过之仪那日为何要跳河自尽?”
日熙苦笑道:“不敢想,横竖不过为了他么。”
“林大哥就没有想过之仪是因为你吗?”之仪鼓起勇气道,眼角挂着一丝期盼。
“我?”日熙不明白之仪话中深意,想问她,之仪已凄然离去。
方之仪走后,林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橘林由于人工充足,日熙只要每日去察看一番即可,原本需半月的工时,今下不到十日就完成。而且日熙对欧阳晟修建防护林的想法颇为称道,一个劲儿地说待他回来后定要好生宴请一番才是。震东在床上躺了几日,也能下床行走,月溪把之仪的事告诉震东,震东本就是感性之人,听完不免又落下几滴伤心泪。他想到前几日,自己不仅没有打起精神,反而还借酒浇愁,为本就乱成一团的林家又添一乱,在林家有难之际,竟不及年少的女儿懂事,当真惭愧。他把家中酒坛全作价变卖,并向日月两兄妹起誓,往后不再碰那杯中物半分。
月溪仍如往常一般日日炖汤,只是不再炖补汤。她见船帮兄弟盛暑天在橘林汗流浃背,想起在京城喝到的清凉解渴卤梅水,便拿来自家橘皮试了一试。按照那小贩所言,先将橘皮泡发,再放上冰糖、蜜、桂花一起熬制,做成之后放入清凉泉水中搁置一夜,并为它取名卤橘汤。阿利等人尝过皆赞解暑生津,还有几人向月溪求多些带去与家人解暑。月溪往常只道他们皆是粗人,几日相处下来,倒也觉得他们重情重义,不怕劳苦。她唤那三条狼崽,谁知那三人不好意思地称道少帮主已为他兄弟三人改了名字,分别叫做小白、小红和小黑。月溪听闻大笑,心想他们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配上这样的称呼,欧阳晟倒是童趣十足,或许自己对他真的误解太深呢。
这一日午后,林家人俱在午休,大门被急促地拍响。
待月溪循着吵闹来到庭院,才见到原来是苏氏带着欧阳显来了。苏氏一手捂着胸口,似是极为痛苦,另一只手拽着欧阳显,非要他给震东和日熙下跪。震东拦住她,一个劲儿地道“莫动怒,莫动怒”。
苏氏满脸泪痕,气极难忍:“他们一直瞒着我,竟都一直瞒着我,今个儿若不是听到下人议论,问了他们,还要被蒙在鼓里呢。显儿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我这个当娘亲的难辞其咎,今日上门,你们要打要罚,悉听尊便,我们欧阳一家绝无半分怨言!”说着,又捂住胸口,急喘不已。
欧阳显耷拉着脑袋站在一边,任由苏氏又打又骂,一声不吭,全无往日神采。
日熙见这样闹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他走到欧阳显面前,低声道:“既然来了,我二人出去吧。”
欧阳显悻悻地跟日熙去后院。
他二人走后,苏氏又要给震东下跪,情绪兀自激动难平:“林庄主,是我教子无方,是我教子无方,才给林家带来这无妄之灾。如今说什么都是多余,我……我……”说着,一口大气没上来,双眼一闭,竟晕了过去。
月溪连忙和丫头一起把苏氏抬回厢房,掐人中,擦凉水,还好,过了片刻,苏氏就清醒过来。月溪见她额角虚汗阵阵,口唇干裂,想是外暑内热又加气急所致,便从厨房端来一碗卤橘汤,喂她喝下。
酸甜的汤汁下肚,苏氏只觉连往日腹胀也好了许多。她见月溪一脸关切,眼泪又掉下来:“林小姐,老身当真是愧疚难耐啊。”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月溪心中仍有怨忿,没好气地道。
“三年前,我随晟儿陪显儿进京赶考,原本是踌躇满志,谁料途中晟儿一个叫阿铁的手下突发急病,呕吐腹绞不已,晟儿为了救他,临时停靠城中求医,谁知最后还是没能救回阿铁一条命。可是却因这一耽误,赶上淮河涨水,显儿与我只好临时改走陆路,那一路,显儿既要急着赶路,又要照顾我的身子,待我母子赶到京城,显儿已是疲惫不堪,结果食白果而归。从那之后,显儿便变得乖张无常,总说命里无常,要及时行乐才好。显儿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不是这样的。”说着,苏氏掩面痛哭起来。
苏氏一番话将月溪说得心酸不已,命里无常,不会有人比她更能体会这个中滋味吧。她坐到床边,轻抚苏氏后背,沉默不语。
苏氏又接着道:“前几日,晟儿才与杜家小姐的亲事订下来,我还以为马上就有孙儿福可享,这下可好,倒失去了一个孙儿……这是林家的不幸,也是我欧阳家的不幸啊……我这几年身子不好,他爹又无心事务,只道三个儿子都已成年,对他们所为也一向听之任之,谁知却铸此大错……”
在苏氏停不下来的自责声中,月溪只觉怅然不已,他与杜家小姐订亲了,看来这半年来只有这一件事是按照她当初所想,只是为何这心里却一阵失落。
欧阳显随日熙来到后院,站定后,他道:“你想怎样……”一语未完,日熙一拳挥到他脸上。
“这是为之仪打的。”
欧阳显被打得向左一个踉跄。
“这是为你那孩儿打的。”
欧阳显又向右一个踉跄。他站稳后,擦擦嘴角血迹,语带讽刺:“还有第三拳是为你自个儿打的吗?”
日熙冷笑:“为自个儿?我断不会脏了自己的手。你走吧。”
欧阳显一时愣在原地:“就这样?”他林家出这么大的事,就两拳就成了?
日熙不理他,向前院走去。
欧阳显追上他:“我方才去瞧过之仪。”
日熙充耳不闻,径直向外走去。
“喂,你不想知道她和我说了什么吗?”欧阳显索性拉住他。
日熙停下脚步,盯着他不语。
“我娘亲要我娶了她,我去提亲,她拒绝了我。”
日熙仍不语。
欧阳显皱皱眉:“你当真是对之仪没有半分留恋了吗?我知,是我荒唐,是我无耻,是我一手铸成今日大错,大哥关了我一月,我也反省了。所以娘亲要我娶之仪时,我也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