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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还在城里打工,母亲在地里田作,欧阳泰准备去给母亲送雨衣,一出门就碰到了他们。
他们有二十来个人,年纪不一,年轻的有二十几岁,年纪大的有五十来岁。欧阳泰一眼就看出来,这群人又是误入他们村子了。他们都骑着很酷的自行车,后来他才知道,那叫做山地自行车。他们的穿着一看就是城里人做派,统一的运动衫,很休闲很高档,即使被雨浸透了,欧阳泰也能分辨,这是城里有钱人才能穿得起的衣服。
其中一个年级稍大的中年人问他:“这位小男生,请问一下你们这里有能借宿的地方吗?”那时候欧阳泰刚小学毕业,人还没发育全,长得不高,可他觉得自己懂得多挺成熟啊,所以对方的一句小男孩叫的他挺不爽。
他没好气地回:“这个我不知道,你们自己去找村长。”
二十几个人跨在自行车上被雨淋得睁不开眼,人群中有不少人低语指责小男孩,那个为首的中年人又说:“那你可以给我们带带路吗?到村长家的路。”
欧阳泰不甚情愿地点了点头。因为母亲的田地方向和村长家完全是背道的,这一来一去,他想母亲可能得淋病了。可是桃源人以朴素好客为基本礼貌,欧阳泰想,不能在他这失了这个理。点头后,他只好一声不吭地埋头带路。
讲到这,欧阳泰停了下来,他的神情悔不当初,咬牙切齿,恨不得剥了那群人的皮。
赵睛拍了拍他的肩,想要安抚他。
欧阳泰抬手一拳砸在了粗糙的树干上:“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答应给这群丧心病狂的家伙带路!”
赵睛安慰他:“就算你没带,他们也会找别人的,你别自责。”
欧阳泰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接着说。
村长是个大善人,六十出头,慈眉善目,对于一些误入桃源的外来人都十分友好,当天晚上就把他们安顿了下来,好在当时是夏天,上有瓦下有地,铺张凉席就能睡,村里很多家庭都腾出一张凉席给他们送了过去。
他们被安顿在桃源的祠堂里,那是桃源供奉和祭祀祖宗的地方,很神圣。村长还是我们族长,大家都很听他的,又是本着心善,谁都没有异议。
这群人算是文化人,虽然将就但也感激,毕竟是穷乡僻壤,总不能腾个五星级出来。
平稳地度过一夜。
欧阳泰后来才知道,这群人属于暴走族,是省城一家高级暴走俱乐部的VIP。他们已经上路三天了,指定一条路线,骑着他们的山地车一直往前,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后来大雨倾盆,歪打误撞地进入了桃源。
进了桃源,除了原路返回,里面是没有任何出路的。三面虽算不上陡峭巍峨,但也是有着几百海拔的山和谷,又都是纯生态,未被开采,所以二十来号人想骑着山地自行车通过,自然是不可能。他们必须原路返回,往桃源外的另一条分岔路口骑行,才能继续他们的暴走旅程。
一夜睡醒,第二天天气大晴,天空清澈不染纤尘,云朵柔软得让人想飞上去咬一口。
或许也是被这样的好天气吸引,这群人并没有走。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说:“这一带地质奇特,我们去山里走走。”
欧阳泰说,很多事他也是事后才知道的,比如这个中年人是个自命不凡的地质学家,有不少的科研成果,但由于为人过于急功近利,被不少重点科研机构以“心思浮躁不适合潜心科研”为由拒绝过。
桃源人谁也没有想到,从他们走到不完整公路的尽头,进入到河谷的那一刻起,很多东西就开始偏离善意的轨道,走向一个意料之外的极端。
桃源的河谷是桃源人很引以为豪的一处自然之景,和中国西南那些险峻的山谷不同,这里细水潺潺,谷坡上怪石嶙峋,不少石头上青苔疯长。村民们经常在这拿着棒槌洗衣服,山和水,自然与文明融合得刚刚好。
这样好的一个地方,原来不仅仅是地表好。
为首的那个中年人,地质学家江硕,现小南非的村委书记,当天他带着一行二十几号人进入河谷,在里头待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还没回来。把村长给吓坏了,以为他们在里头出了什么事儿,随即就招呼村民进山里找,欧阳泰也在其中。
其实很快就找到了。
几个村民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用尽各种能用的利器往地上凿,好好的一块地,被他们凿得到处都是坑,严重的往坑里一瞧,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地下通道。
村长很快赶来,制止了对方的凿地行为。
这群人一看见村长,互相你看我,我看你,有一个年轻小伙儿激动地大叫:“这回你们村要发了!发了!这下面有一个大金矿!”
为首的中年人从人群中站出来,灰头土脸,却满面红光,他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地质学知识为大家科普道:“你们桃源这一小片的地貌在江南这一带比较少见,据我推测,在几十亿年前,这里曾发生过一些地壳运动,比如火山喷发,地震引起的断层等,各种岩浆和变质作用使地下生成了黄金矿床。后来又受到强大的外地作业,地壳变形,金物质活化迁移富集,岩金矿向砂金矿转化。”
他蹲下来,摸着地表的沙土,声音依旧盖不住惊喜:“其实这些很好发现,只是你们本地人太缺乏这方面的知识。你们看,这个矿山属于砂金矿,从地表就可以看出端倪。砂金矿是由山金矿露出地面后,经过长时间的风化剥蚀,破碎成金粒、金片、金末,又通过风、流水等搬运作用,在流水的分选作用下聚集起来,沉积在河谷两岸。你们这里的地形地貌,完全的符合这一点,我们刚才凿完这些洞后,就更加确定了!”
他激动地做下结论:“所以我现在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这下面富含着成百上千吨的黄金!”
村民们可能听不太懂他解释的那些知识,但都听清楚了,他说,他们桃源下面有一个大金矿,里面可能有成百上千吨的黄金。
这群外来人太激动了。
村民们也很惊喜,他们低声耳语,也乐得合不拢嘴。欧阳泰尚小,听得云里雾里,他当时的唯一一个感觉就是,他们村可能要富起来了,父亲不用那么辛苦地赚钱了。
和村民们的喜悦相比起来,这二十几个外来人的激动总带着几分鸠占鹊巢的意味。他们站在谷坡上津津乐谈,那笑语欢声看起来好像在讨论着要怎么瓜分利用这个金矿一样。
村民们的文化水平虽然不高,但却有着本地人特有的敏感度,这一点在年长的村长身上,表现得尤为敏锐。
毕竟是一乡之长,一族之长,人生阅历丰富,饱经世故,村民们都看着村长,想听听他对待这件大喜事持什么话语。
☆、第41章
村长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一丝喜悦。
他眉目沉着着思考了很久,最终才说:“这个东西,我还是懂点的,黄金是国家的战略资源,不能私人开采,金矿的开采权是由国家控制的。这件事,其实也用不着商量,明天一大早,我去一趟临泉县城,把这件事报上去。”
村长话音一落,除了村民以外,那二十来号人炸了。
那年轻小伙儿大吼:“老头儿,做人不能这么死板啊,这东西可是我们发现的,看你们是本地人,我们才不留心眼儿。你往上一报,不就全搅黄了吗?”
有人附和:“报上去,撑死了得一个诚实上报的荣誉证书加几百块钱,说真的,我现在随便从下面挖一块未经提炼加工的粗金,都比你那个值钱。”
又有人说:“是啊,村长,有福大家一齐享,这个工程量会很巨大,后面还会涉及一系列的探、采、选、冶及化工生产,单凭你们本地人,这些很难施展开。我们外头人脉广,到时候大家聚一起认真商讨出一套计划,背地里把这个金矿做下去,利滚利,这辈子是不用愁了。”
“是啊,这地段好,三面都堵着,面积也不小,可利用土地很大,真干起来,也不容易被发现。”
……
村长铁青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一双手微微颤抖,谁都看得出,村长现在非常地不满这群人,他的想法很坚定,绝不会苟同。
为首的那位中年人见村长不为所动,又说话了,他那副样貌,典型的道貌岸然,他走下谷坡,来到村民们聚拢的地盘,说道:“一个储金量一百零五吨的金矿,可以挖八十年,据我目测,这下面的含金量远不止一百来吨。如此巨利,一般人都碰不上这个福气。村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桃源两百来号人,谁不想富?总不能种一辈子的田吧?身为村长,带领大家发家致富,也算得上是你的使命,大家都指望着你呢。”
这一番话,任谁听了都会心动。
桃源人不一样,他们听村长的话听了几十年了,桃源人们虽没大富大贵,但也没大波大折,家家户户一生安康,健康长寿,百岁者比比皆是。
桃源沿袭古时的宗法制,村长世袭,上一任,乃至上上任村长,祖祖辈辈都由他们带领着桃源,在这个浮华盛世里,安然居于一隅,享受平淡之乐。村长的德高望重之位,决定了他的主导权,桃源两百来人口,绝不会有倒戈之辈。
村民们安静地等着村长发言。
村长眼睛鼓了鼓,对着那群人说:“桃源人想致富,我们鼓励的是读书之道。这个金矿虽然处在我们桃源的地盘,总归还是国家的东西,要是偷摸着私自开采,那就是盗国。我们桃源人,是万万不能沾上这样的罪恶的!这件事谈不上商量,只有一个做法。不过你们也放心好了,桃源人是不屑抢别人的东西的,金矿既然是你们发现的,往上报的时候,我自然也是报你们的名字。”
年轻小伙儿龇牙:“哎,我说你这老头儿,咋这么顽固呢?”
二十来号人又是一番咋舌,多半是指责村长冥顽不灵、不知变通,鲜有几个还在极力地劝慰他改变想法,扬言现在的社会无私精神分文不值。
村民们没几个巧舌如簧的,也没打算和这些外来人打嘴皮子仗,他们想,反正这群人明天也是要离开的,宽容地对待外来客,他们得遵循到底。
为首的中年人打了个手势:“大家别吵了!”
他的同伴们渐渐消了声。
他看似真诚地对村民们说:“这样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的想法确实是有失社会准则,既然叶村长已经做了决定,我们外来人也没什么好反对的,就按您说的去做吧。名字也用不着报我们的,就当是做了一回不留名的好事。”
他的同伴中好几个又准备揭竿而起,被他用眼神凌厉地制止:“大家就不要议论这件事了,我们是客,客随主便,我们得有客的样子!”
村长的神色舒缓了不少,看着他们也慈目了很多,他点点头:“明天早上,你们派个代表和我一块进城吧,是谁的就是谁的,我们桃源人是不会窃取他人果实的,哪怕只是一份荣誉。”
中年人连忙应:“可以可以,您说得对,就按您说的办。”
村长:“今天也不早了,你们肯定还没吃饭,我家老伴今天特意蒸够了饭,你们一起过来吧。”
紧接着,人群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