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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晓晓已经重新梳妆打扮,着香槟色礼服,挽着冯亚茹的手被缓步送到穆峥跟前。
这一幕有种很微妙的寓意,到场的不是穆家人就是穆峥在南城最亲密的朋友,还有公司的高层,全都是知情者,看在眼里另有一番况味。
穆峥穿银灰色礼服,领口没有领结,也没有领带,即使随性,站在那里也是器宇轩昂。
谁都不知道之前冯晓晓闹腾要跳楼的时候他在哪里,看他脸上依旧漠然的表情似乎也并不关心刚才发生了什么,至少准新娘现在是好好地被送到了他的身边。
过了今朝,他翻手云覆手雨,诺大一个企业的命运才真正由他控制。
至于他自己的身不由己,经年之后不会再有人想起,更不会有人在意。
两人近乎青梅竹马的开端,没有真正的大媒,于是请了大哥穆皖南做一个见证,并且告知来宾正式的婚礼订在三个月之后。
冯晓晓半靠在他怀里,听到婚礼两个字,抬眼直勾勾地打量他。
他撑住她,小声问:“能站稳吗?”
不知是不是冯亚茹的那一巴掌打醒了她,整个订婚仪式她都很乖,看到闪耀的钻戒,甚至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天色稍霁,阳光从乌云中漏下,落在那钻石上,意外地让穆峥感到刺眼。
他晃了一下神,梁知璇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她穿了一身素色的长外套和连衣裙,站在草坪的花柱之下,让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当然也看到了他,没错过他眼中的意外之色。但她想他误会了,她今天到这里来不是来找他的。
看到冯晓晓安然无恙,她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梁文东就混在人群里,回头也看到了她,正要上前,另一边跟穆嵘一起来的和美也发现了梁知璇,快步走过来挽住她:“你怎么来了?”
似惊似喜的口吻,和美一定以为她与穆峥已经厘清两人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放下一切过来观礼。
因为明明梁文东在这里,穆峥和冯晓晓在这里,冯亚茹和穆坤也在这里,这些年来她的爱恨情仇,两代人的恩怨纠缠,好像都集中在这里了。
“过来这边,跟我在一起吧!”她挽着她,不由分说就将她拉进订婚现场。
梁知璇被她牵引着,或者说是被穆峥的目光牵引着,一步步走到离他最近的位置。
所有人都站着,侍者已端着香槟在旁守候,只等穆峥将戒指套进准新娘的手指就将奉上美酒,各方享受胜利的甜美。
可能不是最好的,但也不是最坏的结局,这样就已算得上是胜利了。
梁知璇僵硬地站定,只当看一场荒谬闹剧。
“四哥。”
冯晓晓叫了一声,穆峥终于抬起头看她,似乎这时才意识到仪式还没成,还有步骤要继续。
那枚小小的指环安置在白色丝绒的戒托上,他殊无喜色地取下来捏在手中,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再往前一步。
冯晓晓甚至已经伸出手指,他只需轻轻一送,就可以把戒指套在她的手上。
钻石不过是碳,不知谁用它来象征永恒,压在指尖像有千斤重。
他知道只要为另一个女人戴上它,他与梁知璇之间就永生不得回头了。
视线里浓妆艳抹的女人面容模糊,跟在场的每一个人一样,他全都看不真切。
只有她,只有梁知璇,他记得她穿象牙白的衣裙,嘴唇上抹一点口红,没有其他的修饰,就已经非常漂亮。
他想象过的,这样的场合,她穿盛装出席,挽着他的胳膊,不是眼下这样的角色。
他的手渐渐放下去,那枚戒指握在手里,最终又放回白色丝绒上,一如它最初的归宿。
原来这才是他最后的选择。
“晓晓,”他下了极大的决心,漠然的声音里多了些情绪,“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什么都不要说,我替你说。”冯晓晓收回手,声音依旧飘渺,“你不想订婚了是吗?或者说你是不想跟我订婚了对吗?为什么啊,就为了这个女人吗?”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梁知璇,将她变成众矢之的。
“跟她没关系,只是有些东西,我忽然不想要了。”
现场来宾不多,穆峥这样一句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冯亚茹变了脸色,连身旁的穆坤都高拢起眉头。
“哈哈哈,不想要了?你十几岁时候就发愿要握在手里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冯晓晓忽然拔高了声音,表情有些扭曲,依旧指向梁知璇,“是因为这个女人吧?你怎么就不敢承认呢……可以为了她赴汤蹈火,就是不敢承认喜欢她……”
她咯咯地笑起来,穆峥说了两个字,她也听到了,他说的是疯子。
是啊,她疯了,他不也是么,自从遇上梁知璇,都疯了多少年了?
情爱是这世间莫大的奢侈,原来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享有。年少时的眷恋,成年后的倚靠,对她来说如沙中作画水中写字,一路走一路看着它们全部消失。
穆峥不爱她,梁文东不管她了,全都因为梁知璇,全都因为她。
今天应该结束这一切了。
她身旁台子上是精美的订婚蛋糕,她抓过盛在盘子里的那把尖刀,刺向离穆峥两步之遥的梁知璇。
梁知璇连惊恐都来不及,她跟梁文东一样,其实已经意识到这是她真正的劫数,几乎已经是迎在刀刃上逃不掉了。
然而疼痛没有降临,她被穆峥推开了,那把尖刀没入他的身体……
☆、第70章 化险为夷
周围一时间静到极致,空气像是凝固了,梁知璇如同站在一个可怕的虚幻的梦境里。
穆峥就在她面前倒下,白色的礼服已被血色沾染。她听到不知是谁发出来的尖叫,胸口仿佛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本能地上前扶起他,伸手摁住他的伤口,声音发抖:“穆峥……穆峥你怎么样?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血一下子就涌出来,染红了她的手,那种滑腻的触感让她恐惧到极点,眼泪忍不住往下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又欠……我的了,欠我的……”穆峥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艰难,脸上的表情却是释然的微笑。
“你别说话,不要说话!我们送你去医院……救护车,谁叫一下救护车!”她已经哭到不能自已,帮忙按住他的伤口,可是每一秒都仍有血流出来。
刀还握在冯晓晓手里,看到血的瞬间她也吓懵了,但是看到梁知璇扑过来抱住穆峥,心魔又重新控制住她,红着眼睛就又要将刀刺向她。
和美冲上前,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弄的,反正下一秒冯晓晓手中的刀子已经脱手,整个人也被一个过肩摔掼在了地上。
最后一起制住她的人还有梁文东,她仍歇斯底里大喊:“……你们放开我,你们凭什么关着我……放开!”
梁知璇和穆峥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们眼里只看到彼此,直到他慢慢阖上眼睛。
“不要!穆峥,你别睡,你睁开眼睛看着我……穆峥!”
她痛彻心扉,穆嵘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小璇,救护车来了,先送他去医院吧!”
她跟着上车,医护人员要为他止血,他的手却不肯放开她的。急救医生以为他们是新婚夫妻,说:“跟他说说话,病人需要意志力撑下去。”
穆峥失血过多休克,被推上手术台时嘴唇都泛白。那一刀离心脏太近,没人能够保证他还能不能醒过来。
他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仍是那句:“你欠我的。”
很轻,很无力,但她还是听见了。
他太傻,她也是,他们都是傻瓜。
医院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穆家的人、酒店的负责人、关隆、容昭……还有很多穿了白大褂的专家权威。
程洁也来了,在梁知璇身边坐下,轻声道:“小璇,你没有受伤吧?”
梁知璇低头看自己,满身血迹,全是穆峥的血。
她目光彷徨,叫了声:“程姐……”
程洁抱住她,不知怎么的,眼眶也微微酸胀。
她陪着梁知璇去洗脸洗手,那些血迹被水一稀释成了虾红色。她洗了好多遍,那种粘稠的质感却仿佛怎么都洗不掉。
他终于又留下烙印,这一生恐怕都无法忘记。
所有人都叫她去休息,但她根本睡不着,闭上眼就是穆峥在她跟前倒下去的情形。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终于结束,穆峥却仍然没有脱离危险,被送入加护病房观察。
医生说挺过这最初的手术后的48小时,挺过并发症,他会好起来。
瞧,直到如今,她和他之间仍隔着这样那样的阻碍。
她几乎没怎么休息,最危险的48小时里都在医院守着他。医生说他很幸运,刀尖刺伤了他的胃和肝脏,离他的心脏只有几毫米,失了那么多血,但他还是活下来了。
她每天获准进去看他一会儿,换无菌服和鞋帽,看他躺在床上,安静得像另外一个人。
他一直都不醒,医生说他失血过多引起脑部缺血,昏迷是正常现象,但如果时间太长,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穆坤找到她,几天不见,这个父亲形容枯槁,如同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对梁知璇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他们其实都很清楚,这句对不起为的是什么。
上一辈的恩怨她不愿再提,只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穆坤道:“我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亏欠很多人,首当其冲的就是穆峥穆嵘他们兄弟俩。他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有很大的责任。”
荒唐了一辈子,终于在这一刻彻悟。
梁知璇表情淡淡的:“冯亚茹和冯晓晓也难辞其咎。”
“我知道。”他连忙说,“晓晓已经送去强制戒毒,她妈妈手里的股份……”
“我不想听这些。”明知不礼貌,但她还是忍不住打断他,“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还有什么事吗?”
穆坤显得疲倦不堪:“小璇,你是好孩子。我时日不多了,亏欠你爸妈的,我还不上了,只能将来到了另一边儿亲自跟他们说。可峥儿现在这个样子,我走都走得不安心。你能不能……能不能多照顾他些时间?”
梁知璇道:“他是为我而受的伤,我不会不理的。”
“不止是这样,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你,离不开你。等他病好了,你们有没有可能真正在一起?”
穆家这样的家庭,父亲来替儿子挽留一份感情,大概是一辈子的脸面都豁出去了吧?
…
穆峥醒了,她匆匆忙忙地回到病房里。他神色淡淡的,提不上气来,说不出话,但眼神她看懂了,她轻声道:“我哪儿也没去,一直都在这里。”
他为她挡了一刀,醒来她却不在身边,肯定会生气。
好不容易能说话了,他吃力地问:“那天,你没,受伤?”
她摇头:“和美把冯晓晓撂倒了,我们都不知道,她是空手道黑带。”
其实那时她什么都不知道了,眼里只看见他越来越虚弱,鲜血像没有边际一样蔓延开去,身后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后来才告诉她的。
穆家陆续来了很多人,穆皖南夫妇、高月,甚至远在国外的穆晋北夫妇和穆津京听说他出事都赶了回来。没有一个人责怪她什么,反而都转头安慰她要放宽心。
“你真该看看穆嵘说起当时情形的那个表情,他都傻眼了。”一直留在身边跟他打打闹闹的女孩子,竟然武力值爆表,穆嵘是的确受到了惊吓。
她以为能逗他笑,可他面部肌肉动都不动,只是定定看她。
她被他看得有点手足无措,问了一句:“是不是要上厕所?”
重伤卧床,平日里吃喝拉撒这样的小事就变成了大事,而穆峥脸皮又特别薄,想干什么都不好意思好好开口讲。
他瞪她一眼,她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了。还好病房里就有卫生间,她走过去去搀扶他下床,还没走到门口他就面色不善地说:“行了,你,别跟来。”
她一哂:“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挂着尿袋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