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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颖站在阶梯上。看着他技术娴熟的倒车,停稳。谢尧亭下车来,打开后备箱。弯腰一箱一箱的搬进后备箱。东西太多,放不下,后排位置上也装了两三个箱子。
馆长程荃刚好从外面办事回来,见到谢尧亭,笑着打招呼,“小谢医生来了。”
谢尧亭连忙迎上来,跟他握了握手。“好长时间没见您了。”
他问:“您爱人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程荃:“好着呢。你上次开的药已经吃完了。这也不失眠了,每天精神头儿足的很,一早起来就去打太极拳。我有个老朋友,也是刚做了手术,说想请中医调理一下,我让他去找你。”
谢尧亭点点头,“好。”
程荃笑了,转过脸对叶颖女士说,“上次跟你提的事,小谢医生意下如何?”
谢尧亭怔了怔。
“他整天忙的很。我都大半个月没见到他人了。这不,我实在没办法处理这堆东西,才打电话硬是给叫来的。”叶颖笑着嗔了句。
程荃笑呵呵的,转向谢尧亭,“年轻人有事业心很好啊。我那侄女儿,从德国留学回来就一直在市电视台工作。最近网上很红的那个栏目,深度关注,就是她做的。我跟叶主任提过,想让你们年轻人见个面。”
谢尧亭听明白了。长辈们大多热衷于给单身男女青年乱点鸳鸯谱。
他生性温和,也不会驳人面子,笑了笑,没有立刻作声。
叶颖赞道:“我在电视上看过,人长的真是漂亮。”
程荃又赞,“难得又很懂事,识大体,有思想。上次你们医院发生的那个医闹事件,她也去了现场采访,还要做后续深度报道。你们没见到?”
谢尧亭没说话,笑着摇摇头。
“不见面也行,可以先加个微信聊聊天啊。”
程荃很是与时俱进。
看到谢尧亭眼眶通红,眼睫下青影沉沉,又关切地说:“不要仗着年轻,身体好,就总是熬夜。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谢尧亭:“昨晚值大夜班,正要回去休息。”
回去的路上,谢尧亭推测自己大概是有些发烧了,脑子昏昏沉沉的。为了提神,他摇下车窗吹了半路的冷风。
隆冬,天色黑的早,霓虹灯染红了浓墨似的天边,他的眼前突然晃过陈絮的脸。
不知何时。那个单薄、瘦弱,总是一脸倔强的女孩子,就像一株小小的树苗,悄悄地在他心里生了根、发芽、慢慢成长。再也不容忽视。
节前的超市很热闹,商家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挣眼球。
德国黑啤堆成塔,冷冻台上的生鲜冷飕飕的冒着白烟,货架上的糖果蔓延成花花绿绿的海洋,泰国香米的袋子像水泥一样垒成战壕。
陈絮接了一个兼职,替某个新上市的阿胶固元膏牌子做宣传促销。
为了吸引人的注意,她身上穿一件粉红颜色的围裙,头上带了一顶同色的五瓣桃花的帽子,只露出一张脸,脖颈系着一条很夸张的紫色蝴蝶结,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人来人往。
陈絮捧着托盘,用小夹子捏着固元膏的碎块,招呼人试吃。一边不停的介绍优惠。
祝安安是被她妈妈硬拽着才出门的。
她也不推购物车,一路埋怨。在高考这扇地狱之门前,重点班的学生都过早的把精神出卖给了撒旦。
她身边有同学每天都带着未来战士一样的健脑器,还有发烧但因为怕耽误功课在教室里打吊瓶的。更有甚者,班里二十多个学生的家长自发筹钱,买了一台复印机放在教室角落,不停的印刷各科试卷和试题册。
祝安安说,我哪有时间陪您逛超市买年货啊?
话音刚落,就看到了陈絮。
陈絮也看到了她们。
祝安安附在她身边那个中年女士耳边说了几句话。离的近了,陈絮才看清楚了她脸上浓重的妆容,浑身上下真假混搭的名牌,甚至闻到了她身上飘过来俗气廉价的香水味。
她原本想躲开,避一避的。倒不只是因为隐隐作痛的虚荣心作祟。
陈絮和祝安安的目光再一次对望。
她已经笑着迎上来了,“陈絮,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人了。你在这里干嘛呀?”
陈絮脸上淡淡的,“我找了个寒假兼职。”
祝安安皱皱眉,脸上露出一丝怜悯的表情,“你爸妈都不管你吗?这个阶段,我们的时间多宝贵啊,最重要的还是学习。”
她妈妈也推着购物车停在陈絮身边,“是啊,自从安安放假,我就天天陪着她,一天三顿饭,变着花样给她补充营养。可怜天下父母心。”
祝安安介绍:“我妈妈。”
陈絮很有礼貌的微微欠身,打招呼,“阿姨好。”
祝安安提议,“妈妈,我们替陈絮买点她的固元膏吧?”
她抬眼看了眼货架上的价签,笑道:“好,好。我的乖女儿,助人为乐,当然要支持。三十九块八一盒。也不算贵,买四送一是吧,那给我拿四盒吧。”
祝安安得意的笑笑。
陈絮沉默片刻,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提醒一下,她低声说:“阿姨,您看错了。是三百九十八一盒。买四送一。”
她立刻变了脸色,“太贵了,你们这东西。”
祝安安用手扯了扯她的袖子,拖长了声音抢白她,“哎呀,妈,我们先拿上嘛。”
陈絮面无表情的,“商家规定在这边的小柜台结账。我带您过去吧?”
她直接拒绝,推上购物车迈开脚步,“不,不用了。我们再看看别的。”
祝安安跺了跺脚,也跟了上去。
陈絮叹口气,眉头微微皱起来,里面藏了淡淡的哀愁。
钱,真是人的腰板啊。她想起昨晚的那个梦,睡到半夜,打开家里卧室的大衣柜,不停喷涌而出的粉红色纸币几乎铺满了整间屋子。
她转过身。
人山人海里,谢尧亭就站在那里。身后是红色中国结和各种对联的海洋,仿若人间烟火中的一丝奇境。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是他出现的时候,原本阴霾满布的天空,忽然投射下一束蜂蜜味的阳光。是鸡毛鸭舌的琐碎生活中的珠宝,是喝完药之后满嘴苦味,用来甜口的那颗糖。
谢尧亭半路接到父亲的电话。
老爷子没别的爱好,除了给人开方子就是烹饪,烧的一手好菜,色香味俱全的。他这两天炮制的新菜中需要一味特别的调料,只有在这间超市才能买到。
又见面了。
两人在超市出口处坐了一会儿。
不大的地方摆了四张满贴了广告的桌子。每桌都配了两张长条凳。因为室外温度低,路人都形色匆匆的。此刻一个人都没有。
陈絮坐在那里,摘掉了花瓣头套帽子,鬓角的发丝有被汗水濡湿的痕迹。
身后是一间巴掌大小的饮品店。一半的空间是保鲜冰柜,装满了各种颜色的冰激凌和饮品。另一半是操作台,一只热气腾腾的锅子里煮着关东煮、茶叶蛋和卤豆干,烤肠机慢吞吞的滚动着,头顶上各种饮品的标签亮着灯。
谢尧亭点了一杯枇杷雪梨热饮。
热气氤氲,仿佛笼罩一层白雾。他穿一件长款的墨绿色翻领毛呢大衣,单手抄兜,很耐心的站在那里等。远处灯火摇曳,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周遭的空气都显得冷冷清清的。陈絮心里有些恍惚。
陈絮接过来那杯热饮。喝了一口,甜的。满嘴药味儿。
谢尧亭反过来背对着桌子,与她并排而坐。双手抄在兜里,很放松。长腿舒展开,踩在门前的阶梯上。超市广播在功放一首英文老电影的主题曲,shapeofmyheart。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到上面。
陈絮:“这个杀手不太冷。”
谢尧亭点点头,“嗯,你看过吗?”
陈絮摇摇头,“没有。不过,我做英语阅读理解的时候,看过电影赏析。还记得那句经典台词。islifealwaysthishard?youareakid。”
谢尧亭隐隐笑了下,接道:“alwayslikethis。”
第10章 3…2
2。双桅船。
雨滴稀稀落落的,撞碎在车窗玻璃上。之后越下越大,渐渐细而绵密。
夜雨笼罩下的整座城,像是素描本上的铅笔画。
因为疲倦,又吹了一路的冷风。
谢尧亭没有去父母家送年货。从超市回来直接开到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他的头昏沉的厉害,四肢就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苍白的脸色甚至泛了点潮红,原本好的差不多的背伤也凑热闹似的,跟发烧一起来势汹汹。
他把车停在车位上。只想赶紧上楼,缩进被子里睡一觉。
电梯门缓缓关上,上行。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座机号。
派出所打来的。
陈絮坐在民警的对面,眼前一片阴湿的水汽。
警察到之前,高利贷公司讨债的人潮已经退去。她从超市做完兼职回去,刚掏出钥匙拧开门,就被一群训练有素的人推搡着一拥而进,站满了整个客厅。
是陈之韧欠了钱。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知这个地址的。
邻居说,下午她不在的时候,几个丧门星似的的大汉,咣咣咣拍了很久的门。又蹲在楼道里抽了大半天的烟,就是为了等她回来。
后来,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围着陈絮,吞云吐雾的询问陈之韧的下落。
他实在看不过眼,才用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夜深了,值班民警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日光灯明晃晃的,亮在陈絮的头上。雨夜,显得格外清冷。
“这种事情,我们见得多了。那些人讨债的手段层出不穷。砸门砸玻璃,扔鞭炮,雇佣艾滋病人去堵门,敲开门泼屎撒尿呕吐的。我们出警去了现场也没用啊,因为没有任何冲突。”
他的右手不停的转着笔杆,询问:“他们打你了吗?”
陈絮摇摇头,低声回答:“没有。”
“家里丢东西了吗?”
一贫如洗,也没有什么值得人惦记的贵重物品。
陈絮默不作声,相当于否认了。她出来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一件毛衣外套。雨一直没停,气温低得很。她缩着肩膀打了个寒噤。实在是太冷了。
民警侧目,看了陈絮一眼。
她额前的刘海被雨淋了,湿漉漉的。俏丽年轻的一张脸,微尖的下颌,眼睛漂亮又灵动,是很容易让人于心不忍的那种相貌。父母都不在身边,明明还是可以肆意撒娇任性的年纪,她却仿佛巨浪里飘摇的一片树叶,无枝可依。
他叹口气,恻隐之心占据上风,说了几句闲话,“这种事情,最好的处理方式是躲。”
陈絮轻声嗯了下。
他瞟了眼墙上的挂钟,说:“来接你的人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值班室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谢尧亭带进来一丝萧瑟的水汽。一贯平静安然的神色中有些显而易见的焦躁。陈絮茫茫然的抬起头,伤感让她的神情涣散。看到谢尧亭,她瘪瘪嘴,眼眶瞬间就酸涩模糊起来。
民警站起来,问:“谢尧亭?”
“是我。”
他认真打量了下,忖度着说:“赶紧把你妹妹带走吧。最近先不要住在那个房子了。”
谢尧亭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