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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柔的慈悲。
夜色/降临; 黛青色的天幕镶嵌流萤般的灯火。
陈絮把生日惊喜一样一样的准备停当,窝在沙发里打开音响; 听了一会儿钢琴曲。她有些耐不住性子,隔几分钟就皱着眉头看一眼时间。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来电显示,欢喜雀跃的接通,“你到哪里了呀?”
下班高峰; 车子堵在过江大桥上。
谢尧亭简单把事情原委解释了一下。他心存避讳,只含糊说是一个女同事,“她来这边出差; 身边也没有朋友。我去医院看下情况,如果没什么大碍,很快就能回去。”
陈絮愣一愣; 不作声。
开放式厨房; 一眼能望到宽大的流理台; 金属色的台面上已经准备好的各色蔬果鲜肉,只待他进门; 就能上火下锅。
他好脾气的低声哄她; “你乖乖在家; 可以吗?”
陈絮眼前突然浮现出那张毕业照上叶茯苓娟秀细致的眉眼,半天没有吭声。
“小絮?”
她回过神; 某个瞬间,她觉得自己非常的难过。她低垂了眉眼,咬咬唇; 装作毫不在意的问:“哦,她在哪间医院啊?”
谢尧亭一怔,“……市人民医院。怎么了?”
“没事。我就想知道远不远……那里我知道,打车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嗯。”
挂了电话。
对于陈絮今晚莫名的反常,谢尧亭这才有所察觉的警醒。
他一直避免跟她谈论起叶茯苓的事情,除了只是觉得尽是一些不相干的陈年旧事而已之外,就是在他的价值观里,君子不妄言是最基本的。
既然早已经分道扬镳,便要做到相忘于江湖。至于工作上的交集,他的性格使然,做不到对一些事完全袖手旁观。
大约是跟成长经历有关,陈絮处事一直很敏感,她心里有疙瘩难解,但是觉得一旦问出口,那场面就太难看了,像是无理取闹的泼妇一般。
她不问,他也不主动说。
如烟往事,前度反而像是意大利水手结,越想解开,却纠缠的越紧。
陈絮望了一眼窗外江上的下弦月,往阳台上走了几步,双臂抱着肩膀,在花草中站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已经被猜疑冲昏了脑袋,本能支配着她的思维。她心里没有底,稍稍定了定神,然后下定决心似的,拎着一件外套,夺门而出。
急诊室里人来人往,每个床位旁只有一张简单的帘子隔开。
谢尧亭到了之后,发现交警也在。
交谈过后,才知道原来叶茯苓是晕倒在马路上一辆车前,司机吓得差点灵魂出窍,赶紧把人送到医院,又不敢贸然离开,变成肇事逃逸。
司机见到来处理事情的谢尧亭看起来是个明事理的,絮絮叨叨的扯着他,又把现场还原一遍,并一直强调自己安装有行车记录仪,言下对于碰瓷的行为很是谴责鄙视。
谢尧亭也没有继续跟他做过多交涉,他从交警那里大致了解清楚情况,便让司机离开了。
叶茯苓躺在病床上。
谢尧亭走过来,俯下身,她的神智已经清醒过来,少了妆容的掩饰,愈发显出她的脆弱,仿佛与平时判若两人。满额头的虚汗,鬓角濡湿,细瘦的手肘上连接着透明的输液管。
她眼神虚弱的看过来一眼,强打了精神,笑道:“……尧亭。”
“醒了?”
“嗯,有一会儿了。你怎么来了?”
“医生打开你的手机通讯录,找到的我。”
叶茯苓脸色虚白,“麻烦你了。”
“别客气,大家都是朋友。”
她牵着唇角笑了笑,“差一点,我就变成了碰瓷的。”
他在她床侧的椅子上坐下来,低声道:“我看了下你的检查结果,应该只是单纯的低血糖和体力不支引起的晕厥。”
她说:“中午应酬,一堆人在一起,喝的有点多。”
在南滨路上的陶陶居,临江而坐的包间里,各自说着言不由衷的恭维话,推杯换盏一整个下午,也没吃进去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低低的,在甚嚣尘上的空间里显得十分游离,“小叶……你太拼命了。”
她靠在枕上,抬手按了下额角,气音虚浮,“本来想一个人到处逛逛。在网上看到说,那里的夜景很像宫崎骏的《千与千寻》里的世界。你还记得吗,上学的时候,学校协会定期组织露天电影,我们一起在操场上看过的。”
谢尧亭没有作声。
叶茯苓自嘲笑笑,“我的性格就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想要什么,就要尽全力去争取。这么多年也没改掉这个毛病。我这样,是不是特别讨人嫌?”
谢尧亭没接她的话,起身替她掖了下被角,“……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她觉得唇角牵着的笑容弧度有点痛,“你要走了吗?”
他的语气沉稳,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嗯。我联系了跟你过来的小庄。一会儿他到了,我就走。”
她一阵心悸,浑身有些僵硬,抬手摸了摸酸涩的眼角,自顾自的道:“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叶茯苓出身底层,家中父母有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的封建思维,为了供弟弟上学,多次要求她像旁人一样辍学去沿海城市打工。
叶颖的助学只是为她打开了是新世界的大门,谢尧亭才是她久旱逢甘霖的救世主。
因为爱他,她抛掉所有的自卑与怯懦,努力打磨,让自己变得更好,只期望有朝一日能与他并肩而立。她一定是鬼迷心窍,才会在得到了全世界之后,还贪心奢求走到更高的位置。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除了高处不胜寒的空虚,就是想走回头路的懊恼。
叶茯苓年少离家,一步一步实现脱胎换骨,她自问负人良多,甚至觉得情爱无用,俱都是负累。尤其是在这薄情社会摸爬滚打许多年,人人都有一层保护色,她戴的面具已经摘不下了,极少会以脆弱的一面示人。
即便当年,情浓最盛时,她也没有这样低声下气的祈求过。
谢尧亭沉默了半晌,斟酌了下,开口低声道:“小叶……从开始到现在,你一直都苛刻待己,也已经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定个目标。”
她抬眼看他。一缕发丝散落在耳侧,沉沉的落寞。她在病中,又收敛起浑身张牙舞爪的冷硬,带着很容易让人怜惜的脆弱感。
他迎上她灼灼的目光,语气温存又凛冽,“但是,感情不是工作,不是你按照时间节点去实施计划就能达到既定结果的。当年也好,如今也罢,我对于你,是因为求而不得才会念念不忘。你对于我……只是过客而已。”
这样一番话,便是既否定了当初,又堵死了后路。
也是他能给出的最温柔的慈悲。
叶茯苓瞬间就红了眼窝儿,她蜷缩了下身体,哽咽道:“你……非要这么全盘否定我们之间的感情吗?”
言尽如此。
谢尧亭看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低声叹口气,从椅子上起身,“小庄已经到医院门口了。你好好休息。”
陈絮一路催促出租车司机,风驰电掣的赶了过来。她站在急诊室门外,透过玻璃门,仰起脖子,使劲儿张望。
待到认出叶茯苓,她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下,眼眶不受控制的潮热。
谢尧亭转身欲走,叶茯苓心有不甘,她从被子下探出一只手,掌心虚虚的握住他的手腕。她浑身无力,也很清楚,想要留住他,根本与力气无关。
他垂眸看一眼那截雪白皓腕,轻轻拂开,脚步未停,向门口走去。
叶茯苓心里无比空洞,白皙指尖一颤,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她把手背翻过来盖在额上稍作掩饰,酸涩的眼角滑下来一颗泪珠,顺着脸颊一路向下,流进了耳廓。
月亮明晃晃的,看不到星星。
霓虹灯烁烁闪闪,与城市钢筋水泥堆砌而成的森林中每个方格子窗口透出的万家灯火融成一片。
陈絮早谢尧亭一步出来。她在医院门口失神似的站了一会儿,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闪了闪眼睛,往前走几步,在公交站台直接跳上了回学校的那路车。
谢尧亭把车子开得飞快。
一室清冷静寂。
陈絮已经离开了。谢尧亭不明所以的望了望周遭。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客厅窗下宽大的桌上依次排开的蛋糕和礼物盒子。
他换了鞋子,往屋里走了几步,鼻尖萦绕似有若无的清香。茉莉花正当季,绿色簇拥着纯白,插在广口玻璃瓶中盛放,一旁的角落放了一瓶樱桃味的百利甜酒。瓶颈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打成蝴蝶结,带着隆重的仪式感。
厨房里的流理台上,有各种各样的未完成的餐点食材。
谢尧亭微微蹙眉,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的以掌拊额。
这次放鸽子,确实太不应该了。
第47章 12…3
3。玫瑰的刺。
当晚; 谢尧亭跟陈絮通电话。
她心中郁结难消,情绪难免负面; 但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总觉得捕风捉影的发脾气; 要求让他坦白所谓的过去实在没有必要,不发泄出来又心有不甘。于是,还没讲两句不相干的话题; 她就委屈的不行,只好胡乱找个借口挂了电话。
她不说,他也根本不知道她曾经套过他的话; 更不知道她在医院见过叶茯苓,没办法对症下药。
陷入胶着。
陈絮一时意气用事,心里想着就这样拖一段时间也罢; 冷静一下。
就这样不痛不痒过了一个周。
周末; 谢尧亭在研究所对着电脑和实验记录加班。
窗外; 惠风和畅,桃红柳绿; 一片生机盎然的春日之景。
当谢尧亭察觉到; 在短短二十分钟内; 他已经是第六次修改同一个数据时,才不得不承认; 此时此刻,想见陈絮的心情已经叫嚣着一路而上,直接占领覆盖了他整个大脑皮层; 他无法思考任何别的事。
谢尧亭长长呼出一口气,起身,换了外套,拎着桌面上的车钥匙,干脆的出门了。
陈絮在学术报告厅听讲座。
南山大学城多所高校联合举办的大学生艺术节轰轰烈烈的拉开帷幕,学院老师相互邀请,走访,到别的高校站台。
今天这场是人文社科类的国学讲坛。
主讲人滔滔不绝的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恰逢诗词大热的潮流,学生们对待传统文化的热情十分高涨,两层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为了从失去重心的状态中解脱,重新找回生活的平衡感,陈絮有意将自己的空暇时间填满,除了本专业的课程,她最近经常到处蹭讲座和展览。她一直坚信天道酬勤,只有认真消化掉一本本的书,才能填满她对于未来一无所知的惶惑,不辜负流光容易把人抛的读书年代。
她一向习惯早到,此刻正坐在前几排的中间最好的位置,却有些心不在焉。
手机振动声恰到好处的响起,她摸起来划开,看清楚那个头像时,心里一动。锦绣文章都仿佛变成磨人的紧箍咒,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收拾好桌面的一叠书本,找了个间隙,猫着腰出了报告厅。
谢尧亭其实很喜欢走在校园里。
年轻人的朝气蓬勃在四周汹涌泛滥,游弋其中,他觉得自己身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