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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与玫瑰-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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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絮握着手机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内心有点难以言喻的怅惘。

    她难以安之若素。

    空间的距离感,甚至比年龄的代沟更让人无所适从,文字和语音始终无法表达感情的全部。大约是人类本性,她变得越来越贪婪,除了已经拥有的,他鲜活的表情,他们亲密的贴近,这些都是她这个阶段求而不得的。

    郭香香站过来,倚靠在柜子门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絮看她一眼,“……怎么啦?”

    郭香香叹口气,“求你件事儿呗。”

    “什么事?”

    “你知道王进吧。”肯定的语气。

    陈絮一脸茫然的啊了下,“谁呀?”

    郭香香登时俏脸绯红,晃了晃脑袋,“哎呀,就是那个体育特招生,前段时间在南滨路跑了全程马拉松,还上了校报的呀。我们上英文电影鉴赏课,他就坐在我们前面两排的过道旁的位子上。”

    陈絮又在脑海中仔细搜寻了下,还是毫无印象。

    不过看郭香香的样子,她大致也猜出了几分。少女心事总是诗,每个女孩心中都有一片月光地,就算岁月老去,再回想起来也不会觉得黯淡的初恋。

    “哦,他在追你啊?”陈絮歪着脑袋,故意问道。

    郭香香嘴角微微翘起,但笑不语。

    陈絮又道:“你还没说,到底让我帮什么忙啊?”

    郭香香简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的叙述一遍。

    山城大学建筑城规学院与美院即将举办一次学生联合画展,名单里的顶梁柱就是周弋。王进在校学生会当宣传部干事,负责作品归集及布展的一些琐事。他去找了周弋好几次,都吃了闭门羹。说到底,这也是小事一桩,直接闹到学院老师那里,会显得他成事不足。

    吃饭聊天时,郭香香无意间听到他的烦恼,就想暗自替他解决掉这个问题。

    陈絮怔了怔,有些为难,“……我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短信不回,电话不接,迎面走来装作不认识,就算是茅坑里的石头,也不会像她这么又臭又硬,死活都捂不热。但是,她的整颗心已经完全载荷,每一个程序的指令都是谢尧亭,再也没有空间容纳任何人了。

    郭香香攥着手指,低垂了眼眸,说:“……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想帮他。”

    她的性格不似陈絮那般自闭敏感。她是那种被拳拳爱意浸润滋养成长的女孩,一直活力十足,总是落落大方,任何场合都能侃侃而谈,仿佛与所有人都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陈絮从未见她这样落寞的样子。

    “好吧,我试试。”

    饭局定在一间装帧古朴拙雅的中式酒楼。

    老板大概是个宋词狂人。包间的名字都是词牌名,从宴山亭到苏幕遮,内饰均按照字面意思布置,力求将附庸风雅做到极致。中堂的莲池摆了个财源广进的金蟾喷泉,浮萍上的水珠晶莹剔透,在顶上璀璨射灯的照耀下,碧意森森。

    穿旗袍的服务员笑容得体,训练有素的在前面引路。谢尧亭无话,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三两步远的地方。

    大厅里的卡座由亚热带宽叶绿植隔断,私密性极强。不闻推杯换盏声,只见绰绰人影。

    越过大厅,转到雕花廊檐。大红灯笼挂在廊下,一溜儿在夜色之中排开,昏黄而迷离。繁光远缀天,依楼似月悬。倒也算是应景儿。

    叶茯苓到的早,不太想进去跟那些人寒暄,就坐在角落里太师椅上抽烟。蓬松的齐肩短发,黑色一字肩毛衣,配一条长款的大红色包臀毛呢裙,踩一双十公分的细跟鞋。大衣外套随意搭在扶手上,丝毫不嫌冷似的。

    看到谢尧亭,她很意外。

    再望过去,藏青色的西装,蓝色条纹的衬衣,没有系领带,整洁斯文,眼睛里有暖意,脸上线条温和而轻松。再不可能是别人了。

    她低着头,眉间溢上盈盈笑意。她摆手示意服务员退走,起身迎上来打招呼,“好巧啊。”

    谢尧亭拧眉略一思索。

    他向来通透,只是不爱过问经纶世务。三两下推敲猜测,便大致想明白了。沈老院长口里那个新药研发的投资人,大概就是叶茯苓。

    叶茯苓扬了扬下巴,“你是去——临江仙?”

    谢尧亭也浅浅的笑了下,低声应了。

    叶茯苓心中感慨一句,人生何处不相逢。她掐灭了烟卷,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一盒名片夹,翻开来递过去,“……一直觉得你跟政商俗务完全不搭边,所以上次压根没想起给你。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思源药业,叶茯苓。”

    谢尧亭接过来,一张素白的卡片,她的名字后面跟了四个字——执行董事。

    他说:“我是替沈院长过来的。”

    叶茯苓点点头,“他退休前,我们在他办公室见过一次,他说一定会找人跟进这个项目。”

    “嗯。”

    她问:“前段时间,你去过山城的中草药研究所了吧?”

    谢尧亭的心情有些矛盾似的,低声说:“对。”

    叶茯苓摆手做了个指引动作,笑道:“那么,请进吧。谢医生,我们边吃边谈。”

    平安夜到了。

    陈絮下午没课,吃过午饭之后,她跑去校园超市买了几颗苹果。都用玻璃纸包装好,看起来新鲜又饱满。当然价格也比平时贵了好几倍。

    山城美院外有绵延不绝两公里的涂鸦墙。

    路边皑皑藏藏的都是各种售卖颜料、画架、装裱、手工陶瓷制品的小店,小巷子里有许多个人工作室性质的画廊,看起来十分冷清,似乎一年到头都没什么生意。

    艺术品市场跟古玩大致雷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据郭香香收到的准确情报称,周弋最近旷课严重,一直窝在这里的画廊。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陈絮拎着一兜苹果,一路沿着阶梯爬上去。

    山城氛围十分休闲放松,过了饭点,道路两侧的许多食店都已经偃旗息鼓,支起摊子邀请街坊邻居过去凑一桌麻将,打个血战到底。有些老板,就算生意上门也可能不愿意做。

    陈絮走得累了,在一棵黄桷树下站了一会儿,目光四下逡巡。有个小男孩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抱住她的腿,“姐姐,姐姐……”

    他穿着一条牛仔背带裤,白色毛衣,黑色小皮鞋,皮肤白白嫩嫩的,小手背上肉肉的,有很明显的小窝窝。

    陈絮怔了下,她觉得他很眼熟,但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曾经在哪里见过。

    小男孩说:“姐姐,弋弋在楼上。”

    陈絮抬眼望了下四周,一栋红色的三层小楼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周弋抄着裤兜站在落地窗前,眼神冷冷的。他冲她摆摆手,示意她上楼来。

    她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被直接拒之门外。

    陈絮牵着小男孩的手,一边照顾他上楼梯,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哼哧哼哧爬的很卖力,“周嘉树。”

    来开门的是个面相很和蔼的保姆大姐,陈絮把那兜苹果递过去,跟着周嘉树叫了句,黄阿姨。客厅面积很大,复式结构,通顶的高度几乎是常规住房的两倍,显得很冷清。中间地台上摆了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周嘉树翘着腿爬到琴凳上,一叠声招呼他,“姐姐,姐姐,我们弹《天空之城》吧。”

    陈絮这才恍然想起,周嘉树就是那个在丽斯梅尔酒店跟着周弋的小尾巴。她试着用一种小朋友很容易明白的方式与他进行有效沟通,她猜测着问道:“周弋是你哥哥吗?”

    周嘉树一脸懵懂的骄傲,重重的点点头,“嗯。”

    陈絮心下难免忖度,他们的年纪差别至少十五岁。

    黄阿姨端了水果出来,一边招呼她吃,一边寒暄着问,“今天的苹果比平时贵吧?”

    周弋闻声出来,站在二楼的扶栏前,轻佻的撇过来一眼,没有作声。

    陈絮看到他,照实回答:“嗯,挺贵的。平时论斤,今天是按个卖的,十块钱一个。”

    周弋哼了下,没好气的接她的话,“这么贵,你还买来干嘛?”

    陈絮也不遑多让,抬眼看着他,说:“我听同学说你生病了,一直不去上课,连人影儿都见不着,之前答应要交的联合画展的作品也没有按时提交,特意买了表达诚意的。希望你早日康复,早点交稿。”

    周弋被她一本正经的揶揄噎住,默了片刻,垂眸冷声道:“上来。”

    陈絮叹口气,硬着头皮踩上了楼梯。

 第34章 9…2

    2。向死而生。

    周弋的房间大而空旷。

    厚重的遮光帘挡住了午后阳光无孔不入的侵袭。

    陈絮站在原地;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突袭而至的晦暗。

    角落里的复古台灯昏昏地亮起来;物品的轮廓慢慢变得清晰。画架上支着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画。画面是一片无垠的灰色,层层叠叠黏稠不散,像是积雨云的天空,又像是抑郁的情绪海。

    木质的颜料盘被随意丢在一边。亚麻油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稍显刺鼻。

    墙面上的投影开着,幕布中的影片闪过一帧一帧的景物。

    周弋不说话。

    他扬了扬下巴;用眼神示意她自便,可以坐在幕布前的黑色真皮沙发,然后就拿起调色板和画笔,重新坐在画架前开始涂涂抹抹。

    陈絮难免觉得尴尬。

    她没有直接落座,视线逡巡之间,她看到影片中一闪而过的明黄色向日葵;又仔细听了下画外音;猜测大概是关于梵高的传记类片子。

    陈絮开门见山;简明扼要的把来意解释了一下。

    末了,她低声问:“画展下周就要开幕了,你这个周能交稿吗?”

    周弋嗤笑一声;看都不看她一眼;“你不是说我们不熟吗?你不是装作不认识我吗?你凭什么以为你来找我,我就一定会答应你?”

    陈絮早就料到他会这样。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加上道听途说,周弋的性格中很有几分睚眦必报的疯气,嘴巴又毒,从来也不肯吃亏。

    她呼出一口气,“对不起。我为之前不尊重你的行为向你道歉。”

    周弋挑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依然不肯理他,只管低着头继续在画布上涂涂抹抹。

    幕布上,影片里的麦田一片粲然欲烧,乌鸦低空掠飞而过。

    旁白是个低沉的男声,他缓慢的念出梵高给弟弟提奥的信,“一望无际的麦田铺陈在忧郁的天空之下,我无需费力表达我的悲伤和极度孤独……如果生活中没有某些无限的、某些深刻的、某些真实的东西,我就不会对生有任何留恋。”

    极度的躁动与静水流深的悲伤都蕴含其中。

    讽刺的是,这位饱受贫穷和疾病的折磨,郁郁不得志,以开枪自杀而终的印象派画作大师,却在死后得到了无数人奉若神明,推崇为传奇般的无尚荣光。

    陈絮开始没话找话,“……你喜欢梵高吗?”

    周弋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对于她试图从偶像这个话题打开话匣子的沟通技巧很不以为然。

    陈絮默了片刻,再接再厉,低声道:“我不懂画。也看不出他的作品到底好在哪里,为什么会被后世如此顶礼膜拜。”

    周弋终于起身,走过来两步,侧脸的轮廓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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