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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絮转身,走了两步坐在位置上,说:“你都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他用公筷帮她涮了几片切的薄如蝉翼的鱼,笑道:“看得出来你现在心情不错。”
陈絮看着他,唇角有促狭的笑意,“当然,因为跟你在一起。”
谢尧亭一怔,笑笑,不作声。
陈絮敞开了吃,好像从心城中突围而出,突然失去了束缚精神的套子,整个人从轮廓到灵魂,都鲜活明亮起来。
包间外,大厅中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陈絮竖着耳朵听了会儿,然后技痒似的在桌面上比划了下琴键,忍不住笑道:“春之声,约翰施特劳斯。”
一切都好的很过分。
饭后,陈絮又嚷着要去看新上线的电影。
谢尧亭无奈,笑道:“好,好。今天都听你的。”
一场缠绵悱恻的爱情片。
荧幕中一片无垠的绿野,金童玉女牵着手漫步,然后在夕阳余晖中拥吻,互相诉说爱意,配乐中钢琴的节奏蕴藏一种和谐的惊情。声光电完美结合,极致浪漫经典重现,让她脑袋中那个声音越来越强烈。
黑暗中,陈絮鼓足勇气,握住了谢尧亭搭在扶手上的手。
似乎是因为笃定她会这样做,他毫不意外一样,也回握住她汗津津的手。
他唇角微微弯起的弧度,他掌心温热干燥的触感,他瘦长白皙的手指,甚至他身上那种清苦的草本植物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
她是如此为他而着迷。
从电影院出来,两人在一旁商场的娃娃机玩了会儿。谢尧亭去柜台换了一摞硬币,终于夹到了陈絮想要的那个麦兜同学,一只歪着带帽子的粉红猪。
她接过来,抱着他的胳膊,在原地跳了下,“太好啦。”
谢尧亭被她晃的头晕,笑问:“这么开心啊?”
陈絮重重点头,“嗯,特别特别开心。今天是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天了。”
初夏,夜风轻柔和煦。
谢尧亭送陈絮回家。一路上她都开着车窗,随意跟他聊些有趣的事情。
路况很好,到达目的地之后。谢尧亭把车子停稳在路边,陈絮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说:“啊,这么快就到了啊。”
两个人似乎都有点意犹未尽,舍不得就此说再见。
狭窄封闭的空间中只有车载电台循环往复的播放一首老歌。张国荣的声音低低的,寂寞也挥发着余香,原来情动正是这样。模糊地迷恋你一场,就当风雨下潮涨。
过了一会儿,陈絮说:“那我先上楼去了。”
“好,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她点点头,“嗯,我真的走了。”
“……去吧。”
她抬手去按开车门锁的一瞬间,他突然翻身按住了她的手背,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缠绵而出,“小絮……我要吻你了。”
陈絮的脊背紧紧靠着座椅,身体僵硬,攥紧手指抓紧安全带,瞪大眼睛呆呆的看他,白瓷似的脸颊上如打翻了泼墨山水画中春日海棠的染色盘,晕染开一抹浅浅的酡红。
他的身影覆盖下来,轻轻啄吻,仿佛蜻蜓的翅膀擦过水面。
她的唇瓣触感温软的不可思议,她窝在他的怀里,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栗。
啪嗒一声,陈絮身上系着的安全带锁扣解开了。
她提着的心好像突然松了那根绷紧的弦。
谢尧亭抬起右手,轻轻托住陈絮的后脑,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几乎是唇贴着唇。他凝望着她,沙哑的嗓音微不可闻,像是拂过天鹅绒布的表层,温柔而粗粝的触感中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乖,闭上眼睛。”
陈絮顺从的阖上眼睑。下一秒,他湿软的舌尖就抵进来了,先是探索似的轻轻点了点她的上颚,接着灵巧的辗转、拨弄、挑逗、纠缠、抽/插。
她白藕节似的清辉玉臂揽着他的脖颈,轻轻喘息。她的脸颊带着从未有过的妩媚潮红,好像是漫游奇境的爱丽丝,进入一个从未经历的世界。
那双纯澈如麋鹿的眼眸,再睁开时就蘸上了几分湿漉漉的绵绵情意。
陈絮觉得自己因为害臊,整个人都烧的厉害,脸颊尤其滚烫,眼睛也不敢抬,直接拉开车门,跳下去摆摆手,“我走啦,明天见。”
谢尧亭坐在驾驶位上,看着小玫瑰落荒而逃的样子,轻轻笑了下。
他回味了下刚才那个蜜糖一般的吻,向来古井无波心里突然痒痒的,似乎对心旌荡漾这个成语有了全新的体会。
第23章 6…2
2。光。
次日。
或许是因为累到极致后突然的放松,陈絮生病了。
谢尧亭下班之后遇上晚高峰;在高架桥上堵了一会儿车。到达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门铃响起了,一下,两下。
陈絮踩着拖鞋哒哒哒跑着过来开门,小脸儿因为虚弱;显得有点蜡黄。看到门外的谢尧亭;眼神里还是亮的;瞳仁清澈见底;映出人影儿来;像是塞了两颗星。
她站在门口招呼他;“快进来吧。”
谢尧亭走进来;他拎了两大袋东西;一时半刻腾不出手来。
陈絮刚好仰着脸凑过来,问他,“你路上堵车吗?”
谢尧亭低了低头,额头抵住她的试探了一下;低声道:“还好;已经退烧了。”
她没有料到他竟然如此轻而易举的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愣在原地,双颊登时通红。
他仿佛毫无所觉,委身换了鞋子进来,又低声自责道:“还是怪我太心急了,不然你也不会感冒。”
她没听明白,瞪大眼睛,微微张开嘴巴,“啊?”
谢尧亭看她可爱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指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越过她,笑着说:“……病毒最有可能是通过唾液传播的……厨房在那里?”
陈絮脑海中立刻浮现昨晚那个瑰丽的吻,垂下眼帘,默。
陈絮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的跟着谢尧亭进了厨房。
她站在一旁,他从袋子里掏出保温壶,里面盛的是已经煲好的中药汤。他倒在小瓷碗里,递给她,“我听你在电话里讲的症状开的方子,下午医院药房熬好了送来的,快趁热喝了。”
陈絮其实不怕喝中药。
所谓五味杂陈,生活展现给她最多的就是一味绵绵无期的苦涩。天翻地覆的这几年,面对无边无际的茫然与无助,她早就学会了忍耐和麻木。
何况是谢尧亭给的,就算再苦的药,她也能端起来一饮而尽。
陈絮不肯接,双手背在身后,拿乔着说:“……我都已经好了。”
谢尧亭笑了下,“嫌苦?”
陈絮:“嗯,中药真的太苦了。”
谢尧亭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叹口气,说:“其实熬药的时候已经多加甘草了”。
陈絮还是有些不情愿,哼哼唧唧的看着他。
他无奈摇摇头,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打包的甜品盒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引诱似的,“路上买的,草莓华夫饼。特地买了给你吃过药之后清口的。”
陈絮吃了药,洗好碗出来。
谢尧亭正站在客厅的书架前,手里捏着一个相框,照片里的陈絮年纪还小,梳着两只麻花辫,发尾扎了蝴蝶结,身上穿一件蓬蓬袖口的白纱裙,和丁静宜并排坐在琴凳上。
他看她一眼,声音低低的,“你长的很像妈妈。”
陈絮摇摇头,说:“她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
说到此处,她不知从何而起的辛酸,叫嚣着溢满了整个胸口,一路向上刺激到泪腺。
她惨淡一笑,又说:“她一生都认为崇拜物质很羞耻,甚至觉得拜金是一件会亵渎她的琴声的事情,这样一个人,最后竟然为了我,要到了这个房子的所有权。”
谢尧亭拥她入怀。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伸手抚摸着她的后脑,低声安慰她,“好了,好了……以后都有我呢。”
陈絮哭了一阵子不哭了,擦干了眼泪,眼眶通红的像只小兔子,神色里满是依赖。
谢尧亭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填报志愿?”
“还要一个周,要等答案出来。”
他点点头,“也好,可以再认真考虑一下去哪里念大学。”
又说中陈絮一件心事。
有句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尽管江城也有几所很不错的高校,她心底其实却更想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就算不是北上广深,也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体会一下祖国大好河山不同的风土人情。
但是,她舍不得离开谢尧亭。真的,舍不得。
谢尧亭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在做公益。我们每年都会组织慈善助学活动,对口贫困地区的中小学。过两天会去郊县的田家庄小学,给他们赠一批教科书,孩子们下学期要用的。还要带一些中成药。需要几个志愿者,你愿意去吗?”
陈絮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当然要去。”
他笑了下,又说:“到时候,邈邈也会去,他还叫上了几个同学,你……没关系吧?”
陈絮噗嗤笑出声来,“那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欠他钱。”
谢尧亭也察觉到自己似乎太过保护她了,没有作声,一笑而过。
陈絮的声音难掩兴奋,问他,“我是第一次做志愿者呢,要带什么东西呢?”
谢尧亭正色道:“田家庄的条件……不太好,从镇上过去只有一条需要步行才能通过的山路。不是你想象之中的那样。我们要在那里过夜,所以你带一些保暖衣服和洗漱用品就行了。”
她有些不以为然,“你怎么知道我想象的是什么样呀?”
谢尧亭摇头,唇角微微翘起,轻轻一笑:“……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略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只嘱咐她好好休息。
陈絮借着倒垃圾的名义非要送他下楼。两个人牵着手,并肩走出电梯,她一直送到他的车边,还有些恋恋不舍的目送他的车子在道路尽头转了弯。
回过头,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从单元楼门口迎面而来的陈之韧。
他阴沉着脸色,情绪很激动的质问:“刚才那个男人是谁?陈絮,你……早恋了?”
他的音量很高,立刻引来途径的三两路人的侧眸。
陈絮不置可否,“不关你的事。”
说着,她抬脚欲走,他紧紧抓住她的小臂,“你给我站住……你这孩子,你知道社会多复杂吗,我看他年纪也不小了,你不怕被骗!”
陈絮挣脱开了,压低了声音,“不要你管我。”
陈之韧语气强势,说:“我是你爸,不能就这样看着你被骗。”
陈絮低垂了眼睫,低声问道:“我有什么好骗的?”
陈之韧脱口而出,“你有房子啊,你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房价疯涨到什么程度了。”
又是房子。说到底,还是为了钱。
“呵……”陈絮冷冷一哂。
陈之韧自觉失言,缓和了表情,叹口气道:“小絮,我也知道你为难。可是你弟弟的病刚有起色,治疗总不能停啊。我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陈絮默不作声。
陈之韧冷哼一声,“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跳楼。”
类似威胁的言辞,这大半年没听百遍,也有数十遍了。陈絮攥紧了拳头,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