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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场意外。”同事这样说。
“鬼才信是意外,你帐篷附近又没明火,要我说,就是沈晓。”陈未南坐在柴焰身旁,翘着腿。
“说话要讲证据。”
“柴焰,你别干律师了,我养你。”
“陈二,如果我说你别工作了,我养你,你愿意啊?”柴焰说。
“这种好事,是我我就愿意!”
“谢谢支持,以后我养你。”柴焰微微一笑,她模糊的视野里,陈未南目瞪口呆的揉着头发,想要改口。
改口又如何,他不愿意做的事怎么拿来让她做。
“两头堵,聪明的丫头。”放好药箱的屋主回来,朝柴焰竖起了拇指,“不过太要强,太自以为是,会吃亏,和我家丫头一样。”
“吃了什么亏,大叔你和她说说。”陈未南闷声说,柴焰的固执让他头疼。
“很大的亏啊,我的女儿江江,被火烧死了,就在这山上,我的江江啊……”大叔手捂着脸,情绪突然失控,柴焰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她人愣愣的坐在椅子上,抓着扶手的手抬起来,揉着耳朵:江江?她没听错,或许是巧合。
一闪而过的兴奋过后,她自己都信了只是巧合,重名的人那么多。
可马上她察觉出了哪里不对头,一些看起来毫无联系的事情正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发生过火灾的大山,被烧死的江江,沈晓客户安排的宿营……
她猛地跳起来:“陈未南,你们学校组织来过这里?栾露露也来了吗?”
“我哪知道。”知道也不能说知道,陈未南是这样想的,他怕和栾露露再扯上关系。
“我认真的问你呢。”柴焰有些焦躁。
“我也认真在回答你啊。”陈未南气定神闲。
算了……柴焰懒得理他,回头问起村医:“大叔,能和我说说当年的事吗?这对我确认一件事,很重要。”
她加重语气似的接连点了两下头。
啊?中年村医讶异了一下,随即轻叹口气,譬如这样清幽寂静的夜,其实并不适合回忆一些悲伤的事。
他起身,站在窗前。外面起了风,山坡上的小树被风吹得发着轻响。
“山里的老树原本比现在多多了。”他说。
那年冬天,蕲南难得的冷,天空苍白,日光温暖有限,他的女儿江江却坚持每天上山采野菜,下山卖了,贴补家用。
“江江很懂事,她爱画画,才考上大学,美术专业。她总说‘爸爸,等我成了大画家,一幅画就可以让你吃穿不愁半辈子’。”屋主眨眨眼,眼角早没了泪。
江江的反常是突然的,他记得有天天黑了,江江还没回家,他急了,正准备进山去找,人没出村口,便看见江江背着空空的竹篓远远走来。
江江的妈去世早,他既当爹又当妈,为江江操心不少。他很少打女儿,可那天气急了,也担心极了,便动手打了江江两下。他手重,打完就后悔了。
坐在门口啪嗒啪嗒抽了袋烟,他闷不吭声的去了村医院,给江江拿伤药。
再回来时,江江正趴在窗前,像有心事。他是个粗线条的男人,嘴笨得很,只会直愣愣地问女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江江最初什么也不肯说,直到三天后,饭桌旁,她夹起块芹菜,迟迟没吃,突然问:“爸,怎么才能让一个人开心呢?”
江江是恋爱了吗?对方是谁?江江几天的反常是因为他?
这一连串的问题想得他脑仁疼,他揉着头发,回了句:“你还小,别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吃饭!”
他真后悔,就算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至少也该问一问。如果问了,或许他就不会让江江进山,江江也就不会出事了。
几天后,一场山火之后的云冲慕,烟霾遍地,解放军在一棵烧成黑炭的树旁找到了江江,她蜷成一团躺在地上,她不会笑,不会说话,不会画画,再不会活不过来了。
“火灾是哪天发生的你还记得吗?”气氛低沉的房间里,柴焰惋惜的问。
村医呵了一声,“怎么能忘呢?新年第一天,一月一号。”
所有线索全对上了!
柴焰的大脑因为这即将揭晓的真相而兴奋工作着。
死了的江江无疑是楚爵口中的那个江江,安排聚会的客户无疑是楚爵,他希望她发现什么。可江江和楚爵是什么关系,江江的死又是否和楚爵有关,楚爵为什么会对栾露露执着,这些她依旧不懂。
夜风清凉,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了柴焰一跳。她看东西仍是模糊不清的,陈未南鄙视地白了她一眼,“费劲劲儿。”
他抢过电话,想帮她接听,按下通话键前,他又犹豫了。
栾露露又打电话来干嘛?
“谁的?”柴焰问。
“……那个露露。”陈未南不情不愿接起电话,举着听筒放去了柴焰耳边。不知怎么,他觉得此刻他的形象很贤妻良母。
陈未南抿着嘴,难掩得意。
如果不是栾露露声音太大,大的连他都听到了,或许他会把自己的想法拿出来和柴焰交流一下。
“柴焰,楚爵要跳楼!”栾露露带着哭腔说。
☆、Chapter7不惧(1)修
Chapter7 不惧
有的人接受别人给她的好,心安理得,有的人总嫌别人予她太多,诚惶诚恐。我不是这二者,我希望我爱的人可以再爱我些,并且,我愿爱他更多。幸福、生死,从容与共。
Chapter7…1
从没觉得,夜也可以是寂静明亮的。
栾露露站在延展式的高楼天台上,眼睛才向身侧旁的霓虹街楼轻扫一眼,便惊恐万分的合上眼。她嘴唇颤抖,,整个人被二十八层厚重的风吹得摇摇欲坠。为了不摔倒,她手抓紧一旁的栏杆,人渐渐找回了踏实的感觉。
就在当晚,她看到冯疆董事长易主的新闻后,便疯了一样开始找楚爵,可几乎找遍她能找的地方,依旧一无所获。
抓狂时,她意外地接到了楚爵的电话,楚爵告诉她,他在她住的酒店顶楼。
此刻,呼吸渐渐平息的栾露露握着没挂断的电话,看着背影孤独的楚爵,“楚爵,生意败了可以再做,至于离婚,我不闹了,你下来吧,别站在那了,危险。”
栾露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柴焰耳朵里,她坐在一辆大的夸张的黄色商旅巴士里,朝市区方向行进。
“陈未南,你的手行不行?”柴焰担心的问。
“放心,手残开车比瞎子安全。”陈未南微笑着,又用力抓牢方向盘,晚上救她时太匆忙,手受伤他也没发现,别说,现在真有些吃力呢。怕她担心,陈未南举起右手握了握,“再说,你看离残还远呢。”
“乌鸦嘴。”柴焰骂道,倒也因此放心了些。
体型巨大的巴士转过了一个大弯道,他们离市区的距离还有几公里,而栾露露的电话仍然在线。
楚爵站在风里,再往前一步,就是直坠的深渊,栾露露屏息,生怕他做什么傻事。灯火遥远,楚爵的脸满是惆怅。他摇着头,对身后的栾露露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江江是谁?柴焰今天应该已经替你找到答案了。”
栾露露忍不住浑身颤抖。
她还在纠结江江,还在纠结那奇怪的生日吗?
答案是肯定的。
可她现在不想再纠结了,她只想一切恢复原样,她不知道什么江江,楚爵还是爱她的老公。
“楚爵,你下来吧……”她怕他真的跳下去。
栾露露捂着脸,她也要撑不住了。
“栾露露,你先别哭,开免提,我和他说。”柴焰大声说着,没猜错,江江的死和楚爵有关。
依言开了免提的栾露露抽噎地“嗯”了一声。
“楚爵,江江的死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单单是因为冯疆,你是自责吧。”联系楚爵的种种反应,只有这个是唯一的合理解释。
楚爵轻声笑了,“何止是自责呢?”
多少年了,这个秘密压在他心里,他谁也不敢说,就这样,沉甸甸的情绪藏着藏着,让他和露露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他不是没想过说出来,可人性胆怯作祟,他迟迟不敢说。
如果不是他安排柴焰发现那些,或许他仍然没有勇气说出这一切。
他大力吸口气,冷风随之灌进肺腔,满腹冰凉,夹带起那年冬季的记忆。
他是在和朋友开车兜风时认识的江江。
湿冷刺骨的灰色天气里,他们迷路在崎岖盘旋的山路上,江江当时正背着竹篓进山采菜,看到停在路中不上不下的他们,好心的上前指路。
“小姑娘,万一我们再迷路怎么办,不如你跟我们上车,方便指路。”他的朋友都是有钱的公子哥,知道没危险了反而起了玩心,三两下把江江骗上了车。
等江江发现事情不对时,一切都晚了。或许是从没遇过这样的事,江江抱着篮子边哭边求着车里的人。
楚爵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他那几天心情不好,被江江一哭,心更烦了。他睁开眼,“在哭就真把你卖掉。”
“啊?”江江眨眨眼,明白了什么,松口气,“真以为你们是拐子呢?”
楚爵合上眼:“你浑身上下,哪里值得拐?”
江江不说话了,楚爵却觉察到她的窘态,心情因此大好。他不知道,因为这几句玩笑,江江把他当成了好人。
“我可不是好人。”他这么告诉江江。
他很心烦,因为他才上任,公司的那群老家伙就给他脸色看。这些心里话,楚爵不可能告诉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黄毛丫头。
可江江却出奇的关心他,离别的村口,江江低着头,小声对他说:“要是不开心,就来山上转转,山里空气好,人呆久了,心情就好了。”
他没回应,径直回了车里。
夜清冷寂寥,江江的声音遥远如风:“再来多穿些,山里冷着呢。”
“楚爵,你被人家姑娘看上了?”朋友看玩笑地说。
他回了朋友一句粗口。
………
他完全没想到他会再去山里。
那天,他是真的气了,他很认真准备过的项目被上了年纪的副总手一挥否了,否决的理由可笑至极。
那群老混蛋!他猛地捶了下方向盘。车笛刺耳尖叫着,他并没觉得出了气,相反,他很迷茫了,他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他想起了江江。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便调转车头去了云冲慕。
他更意外江江在等他,在他们第一次见的地方。
江江站在风里,脸被吹的通红。
他微微一怔后下了车。
“你不会是在等我吧?”他站在她面前,宽大的影子几乎包拢了她。
“没……没有啊!”江江矢口否认,手却不停地扯着衣角。
“哦。”楚爵瞥眼她空空的竹篓,“说谎可不好。”
“我在等你……”楚爵真怀疑江江是不是真成年了,不就是对他有意思吗?至于把整张脸埋进衣襟吗?有那么害羞吗?
“我心情不好,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带我转转。”他说。
“我知道有窝小松鼠,带你去看!”根本没问他想不想看,江江便欢快的走在前面带路。人高马大的楚爵眉毛抖了抖,兴趣缺缺的跟上。
树林茂密,楚爵踏着斑驳树影,听江江说着大山的故事,不时无聊的理着头发。他很奇怪,这么无聊的事,她怎么就能说得眉飞色舞呢?
很快,他们停在了一棵槐树旁,槐树有三人环抱粗,树冠入天,楚爵站在树影下,看着江江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