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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声色地朝一旁的卞戚那看了眼,卞戚的蛋羹已经喝了快一半,很容易看清里面的东西。
看清楚卞戚瓷碗里蛋羹的配料后,又扫了眼自己瓷碗里藏着的“珍珠蛋”,许繁凌终于克制不住,唇角上扬起来。
“珍珠蛋”是指搅匀用来做鸡蛋羹的鸡蛋以后,再朝搅好的蛋汁里加入去了壳后的鸡蛋里。
这样煮熟以后,嫩滑的鸡蛋羹里也会有蛋白和蛋黄都完好的煮鸡蛋。
就像是藏在里面的珍珠一样,所以才叫珍珠蛋。
这种做法一般都是人多聚会的时候,长辈悄悄做给最喜欢的晚辈的。
柳姜做珍珠蛋的鸡蛋羹给许繁凌当然不是长辈疼爱晚辈,她就是想给许繁凌准备一些可以表明她感觉的事。
她性格有些内向,又十分内敛,所以更愿意用委婉的方法表达自己的欢喜心意。
比如用这种方法含蓄地告诉许繁凌:你是特别的。
柳姜知道他已经发现了自己偷偷加料的事,既羞窘,有很开心。
这些小心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可也是希望许繁凌能察觉到的。
“这些菜味道怎么样?还合口吗?”邱海转头看向许繁凌和卞戚,开口问。
许繁凌抬头看向邱海,语气很认真地答:“邱师父,我们是来修行学习的,您不用把我们当作客人。而且我和卞戚都很喜欢庙里做的饭菜。”他顿了下,低头看向瓷碗,“特别是这个鸡蛋羹,很好吃,我可以一直吃,完全不会腻。”
他话的意思,除了邱海意外的旁观者全都听明白了。
卞戚挑着眉朝柳姜看,邱锦一也正眯起眼看向许繁凌。
对视来的太突然,邱锦一忘记了躲,于是就那样傻气地彼此对望起来。
柳姜没注意到邱锦一的状态,正为了许繁凌的话而害羞着。
她垂下头抿着嘴角,笑出了娇俏的梨涡。
许繁凌看着柳姜,眉眼间漾出了温柔。
晚饭结束后,几个人又一起在院内喝了会儿茶,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八点钟。
小院在山里,四周都是高密繁茂的绿植,也因此,落日下的光被绿植阻挡在外,穿入小院里的光更佳微弱。
周遭都暗下来,按照夜色的暗度来说是开始休息的时候,习惯了声色的卞戚却根本睡不着。
他又蹭到了许繁凌的房间,坐在木椅上看许繁凌。
从那碗蛋羹被端上来后许繁凌就不淡定起来,整个人一直处在十分高调的愉悦中。
这种高调是指许繁凌即使面无表情,也能让人察觉出他是在愉悦的。
许繁凌一向是克制内敛的,能这样只能说明他的这种情绪太过激烈,即使是许繁凌也已经克制不住了。
这在许繁凌身上,是很少见的事。所以一想八卦的卞戚,趁着睡不着就跑来询问真相了。
把电脑里预留的工作处理好以后,许繁凌摘下眼镜,捏着鼻梁放松。
知道许繁凌忙完了工作,卞戚赶紧凑近许繁凌问他:“你们进展如何?说来听听,我帮你分析一下。”
许繁凌侧头看他,眯眼:“我觉得你应该先关心下自己的事,邱锦一好像并不想看见你。”
卞戚皱着眉轻叹着气,还没出声,许繁凌的电话响了起来。
许繁凌拿过手机一看,是许昌国的电话。
许繁凌不是没有离过家的孩子,许昌国也不是那种溺爱的长辈。
此时再打电话给他,只能说明是有其他的事情。
许繁凌接过电话,声线低沉:“爷爷。”
许昌国轻轻咳了声,才开口说起话:“繁凌,庙里的生活节奏还适应吗?”
想到柳姜做给他的“珍珠蛋”,许繁凌眯起眼又愉悦起来:“嗯。您不用担心,许师傅他们都很照顾我们。”许繁凌站起身,走到门口,抬头看着夜空问许昌国,音色里带着关心:“爷爷,您还好吗?吃过饭了吗?”
许昌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吃不到饭。魏阿姨他们都在,你不用担心我。”说完,许昌国有些吞吐起来。
许繁凌知道许昌国这是真的,并且是让许昌国自己都纠结的事情。
于是低声问许昌国:“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许昌国这才回过神,眯着眼看着窗外,叹了口气,低声道:“繁凌,刚才繁峥打给我,说他打算回来了。”
许繁凌站起身,有些惊讶:“爷爷,他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邱海咳了数声,才缓过劲儿回他:“这个他倒是没说。我想最早也要两个月以后。”
许繁凌眯起眼,沉默了。
许昌国知道许繁凌会有的反应,低头喝了口保姆递过来的水,缓了一会儿后才开口对许繁凌说话,有些劝解的意味:“繁凌,别对繁峥太抵触,他是你的同胞兄弟,你们应该很亲近才行……”
同胞兄弟?亲近?
这样的词联系在他和许繁峥的身上,许繁凌觉得很诡异。
要他们亲近起来,当作亲人相处会有多难,他很清楚。
他勾起唇角,样子看起来有些嘲讽,却没有在说什么,低声应了回许昌国:“我明白。”
“繁凌,你别怪你哥。”许昌国的声音又低弱了一些,语气里有着无奈和心酸,“让他变成这样的人是我……他只是为了报复我。你们是同胞所出,原本就是最亲密的亲人,你多试着理解他啊……”
在彼此的沉闷里,许繁凌结束了与许昌国的电话。
原本还很愉悦的心情立刻消失,整个人都有些茫然起来。
他突然觉得很累,许繁峥回国就意味着他们又要正面接触。
他一点也不想和许繁峥继续彼此防备,针锋相对下去,可是两人关系的走向从来都是许繁峥说了算的。
无论怎么努力,许繁峥依旧按照他的想法走。
所以这些年过去,许繁凌知道对于许繁峥他能做到的最好的做法就是远离。
远离许繁峥,他就不会那么愤怒,自己也能轻松很多。
许繁凌站在廊道上待了一会儿才回到房间,卞戚也刚挂电话,表情有些严肃。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会儿,立刻同时出声。
“你怎么了?”
“谁的电话?”
卞戚站起身子看许繁凌,朝他伸出手示意他先说。
许繁凌走进房间,抿着唇,低声说:“许繁峥要回来了。”
卞戚睁大眼,立刻想到了一件事:“那你和柳姜怎么办?”
他早就知道柳姜曾经喜欢许繁峥的事,毕竟柳姜送错的信被他无意间看到过。
信里的名头是指许繁峥卞戚很清楚,同时他也很清楚,许繁凌和许繁峥的关系有多复杂敌对。
许繁峥不会愿意看见许繁凌过得好,所以卞戚立刻想到了柳姜的事。
许繁凌轻捏了下鼻梁,看起来有些乏累。他没回卞戚,反而问他:“你看起来不太一样,怎么了?”
卞戚回过神“啊”了一声,看着许繁凌说:“在不知道你哥回来前,我原本打算幸灾乐祸一下的。不过现在,我突然有点同情你了……”
许繁凌皱眉:“怎么?”
卞戚伸手拿起茶杯喝了,完了就朝廊下走,边走边说:“刚才你在和老爷子打电话,辛旖旎电话打不进去就打给我了。她说她新戏杀青了,马上回来找你。”
许繁凌拧紧眉,没出声。
卞戚已经站在了廊下,抬头看向夜空,群星闪烁。
他眯着眼,和许繁凌说:“许繁峥和辛旖旎估计都不想你和柳姜在一起……两个人都不好对付啊……”他转头看许繁凌,嘀咕:“要不你直接把柳姜拐走吧?”
许繁凌像是没听出卞戚的玩笑,愣了下认真道:“这方法挺好。”
☆、chapter40
周一,清早。
也是许繁凌和卞戚来到小庙的第一个清晨,早课是六点开始。
柳姜早早就起床,她担心许繁凌两个人会睡迟了误了早上诵经的时间,于是提前了半小时洗漱好。
推开木门,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
还没到日头辣起来的时候,山里的早上还是很凉爽的,柳姜闭着眼深吸口气。
她睁开眼,转身朝许繁凌和卞戚所在的客房走,准备叫他们起床。
才转身脚步一错,轻呼了一声。
许繁凌正站在廊道另一侧,看着她笑。
想到刚才自己傻气的动作,柳姜红了脸。
“早啊。你起的真早。”柳姜不好意思地揪了下耳朵,和许繁凌打招呼。
“嗯。早。”
柳姜走近了发现许繁凌身上有些汗湿,鞋子似乎也沾了一些泥。她抬眼看许繁凌,不太确定地问他:“许繁凌,你是去山里跑步了吗?”
许繁凌点头,“嗯,这样能快些清醒过来。”
原本以为许繁凌会错过时间,现在看来他比自己还起得早。
柳姜有点失落,她原本以为可以每天都去叫醒许繁凌来着,现在看来她的起早好像没什么意义。
“清早的空气真的很好。”许繁凌在旁边低声说。
柳姜转头看,许繁凌站在她身边,轻靠着廊道的木柱上,朝前面看着。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院墙后是一片的繁叶,枝桠稍长,伸进了院子里。
“你看,它们长得很好,比精心栽培的还有生命力。”许繁凌说完转头,看她,“你喜欢什么树吗?”
她弯起眉眼,想了下,回:“我喜欢松树。”
许繁凌歪头,挑着眉问她:“为什么喜欢松树?”
“嗯……因为我最熟悉的就是它。”柳姜垂下眼轻轻笑了下,模样俏皮,“小时候我爸爸在家里的院子种过几株,可惜被我铲突了几棵,只留下一棵孤零零地在院子里,被我爸爸宝贝的很。”
柳姜想起小时候,眯眼笑:“那时候我每次路过,我爸爸都要紧张,很怕我再把唯一的一棵铲光了。前些日子我回去看了下,那颗树长得很好,如果连那棵树都没了,爸爸知道一定会很失落。他原来是打算种满院子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喜欢松树。”
想起那时候看着被她铲坏的幼苗,她爸爸心疼的模样,柳姜有点低落。
如果知道以后爸爸会离开她,她不会那么和开玩笑,一定会很用心地帮他完成种满松树的目标。
“你想帮叔叔完成那个愿望吗?”
柳姜没多想,点头应:“当然啦。不过去别人家种树好像有些不现实。”
许繁凌没懂。
柳姜眯眼笑了下,“爸妈去世以后,原来的家就卖出去了,现在已经是其他人家了。”
想到现在的主人是辛旖旎,又想起辛旖旎和许繁凌很亲近的关系,柳姜心口有些酸。
但是她又担心许繁凌知道辛旖旎买下的就是她原来的家会有些尴尬,就很认真地和他解释:“虽然那里有很多原来的回忆,不过重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个地方,我有爸妈的回忆就够了。”
“你会完成它的。”许繁凌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很认真地看着她,和她许诺:“我会帮你一起完成它。在你的家里种满松树,让叔叔看见。”
没有眼镜的阻挡,柳姜可以完全看清许繁凌。
他的眼神很深邃,似深潭一般,有温柔的暗影流动着。
柳姜眨着眼,好像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周三那天柳姜的工作很清闲,因为工作在秘书室,所做的工作绝大多数都是为了许繁凌服务,所以连带着她推算出许繁凌的工作应该也比平时会轻松些。
柳姜想到晚上也会和许繁凌一起下班回家,回到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