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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钊唯恐女儿一句话引起客人不满,很想走过去帮腔。还未动,刘铮便回头看他一眼,制止的神色那么明显,李钊一时竟不敢动了。
刘铮看过去,这个假小子,第几次遇见了。难道这江陵城是如此狭小,他每次出门几乎都能遇见她。
李媛没多余的精力去关注随父亲进来的年轻人,以为是哪个不认识的伙计,一门心思想着“梦”中后面几年见过的各家贵妇闺秀,有哪一个将这紫红穿出了风采。咦,有了!
李媛仿佛眼前一亮,抬头问道:“夫人肤色偏白,与这紫红是及其相配的,但这匹布料为了凸显华贵,夏日穿来便显得厚重一些,不如,把这紫红做成外裳,内里搭配一条轻薄飘逸些的粉色长裙,如何?”
妇人想了想,皱眉道:“一个重紫,一个轻粉,可以搭在一起吗?”
身旁妇人撺掇道:“不如做来试试,或许好看呢,若不成,大不了再换一件嘛。”
妇人点点头:“好,一时我也没什么好主意,就先做着。若是好看,我一年的衣料就定你家的!”
李媛笑道:“谢夫人。必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二人终于满意而归,李媛耷拉下脑袋,从柜台出口绕出去走到李钊面前,低声唤道:“父亲,您怎么来了?”
李钊瞪着眼:“我不来,怎么知道你拿我的铺子来练手,你看看,你看看,还有这些丫头,他们懂什么啊,给客人拿错了料子,那是要坏口碑的!”
李媛:“父亲,我们已经跟万大婶学过许多天了。”
刘铮开口道:“李大东家莫急,方才我听小公子的解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小公子既然愿意为大东家分忧,何苦拘着他呢?”
李媛再次抬头看向这个年轻人,近处细看,她才发现自己一开始的判断是错误的。这样的人才样貌,威势气度,决不是什么伙计能有的。此人十有八九来自官宦人家,还不是寻常官员,该是大权在握的权臣甚或勋贵世家!
此人气势骇人,但依稀感觉似曾相识,是何时遇见过呢?
李钊瞪了一会儿女儿,方才想起来还没引见给贵客,开口道:“武二爷,这是小女,一惯胡闹,莫怪,莫怪。”又看向李媛:“这位是京城来的武二爷,还不见礼!”
李媛忙行了女子的福礼,穿了男装这样屈膝一蹲,感觉好怪异。
刘铮点点头,说道:“李小姐是在帮令尊分忧吗?”
李媛便应道:“正是,父亲要劳心的地方太多,能帮一点是一点。”
李钊:“你听话在家中安分的待着便是心疼我来了,女孩子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李媛鼓起勇气,毫不退缩:“父亲不是已经答应让我学一些生意上的事了吗,只有直接面对客人才能学会如何做啊,只待在家里不过是闭门造车罢了,学不全的。”
刘铮笑了,这个小丫头有几分胆气啊。也对,城外公然拆苏家纨绔子的台就是她,跟自家老父耍点心眼自然不在话下。“李小姐说的没错,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要想学会还是要实践才能行。”
李媛当即笑道:“父亲您看,武二爷可是京城见过世面的,他都这么说,定然错不了!”
李钊无法反驳,瞪着她,胡子一翘一翘的。
刘铮转而笑道:“可是,李小姐,你这么用心的学习经商,是打算继承家业自己做这盛福源的东家吗?”
李钊诧异的盯着女儿,竟是这样打算的吗?
李媛人小个子矮,不愿抬头,只是眼珠子斜向上怒视刘铮,倒像是在翻白眼。
你谁啊,我上辈子挖你家祖坟了!
第三十八章 冲突
李媛强制自己换上无邪的笑容:“艺多不压身,多学点东西不好吗?父亲不许大哥学经商,也不许我学,将来这家业要交给谁呢?”
果真有此打算!李钊之前只有一点猜想,此时倒是被刘铮一口道破了。
“可你一个姑娘家,迟早要嫁入后宅,如何还能出门打理店铺。到了婆家可不似父亲这里这么好说话的啊,会被人嚼舌头的!”李钊都顾不得有个外人在一边,苦口婆心劝诫道。
李媛心里简直要喊出来:谁要嫁人,谁要进后宅!我不要,我这辈子再也不要过那样的憋屈日子!
可是不能说,不然一定会把父亲吓到的,吓到的结果是,要么给她找个得道高僧念经驱邪,要么给她禁足。
“哎呀父亲你说到哪里去了,”李媛“娇羞”的低下头,“还早的很,女儿多陪父亲几年不好吗?还有……”抬头瞅了一眼刘铮,声音低的不能再低,“女儿也想知道如何同这些世家贵人打交道啊。”
原来是这样啊!李钊松了口气。对对,心思就该用在这些事情上面。他就说嘛,每天耳提面命的教导怎会一点作用都不起,原来女儿都记着呢。只是,都怪自己急躁,逼着女儿把心事都说开了,还当着外人的面……
故意咳嗽几声,似乎要驱散李媛刚刚发出的声音一般,道:“你为父分忧的心是好的,不过定要小心,听掌柜的话,不可跟客人发生冲突,亦不可太过用功累坏了自己。”
“是,女儿晓得了。”李媛乖顺的应着。
一旁站着的刘铮暗笑,好个奸猾的丫头,知道老父最在意什么,一句话扭转劣势。看样子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应变这样机智,再长几岁定是个水晶心肝的妙人。
刘铮不由多看了几眼。那日街上看到的发呆少年也是她吧,有意思。
“武兄弟要去哪里,我们别耽搁了,这便去吧。”李钊客气道。实则是不想女儿被这个陌生男子多看。
刘铮点头,随他走出门外,上车之时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小姑娘早已转身走回柜台了。
是个有主意的。
刘铮随便指了个地方下车,步行返回。李钊回到家中,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女儿这是几个意思?是要接手家中生意还是伺机嫁入高门,不行,等她回来一定要问个清楚!
回到驿站,唐丰摇着折扇走过来,嬉笑道:“这么暖和的天气,二哥还在外面走了一遭,什么要紧事啊?”
“冷易到了吧,叫他做好准备,京城的人明日便到了。”
“还用多说,冷易为了今日,准备了多少年了。”
刘铮冷笑一声:“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当我愿意吗!”
“非也,非也,这是你一出生,就必须要面对的事,无路可走。”唐丰说的很淡定,比之刘铮的恨,他轻松的很。
“是啊,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根本不是我能选择的!”
唐丰看他不知是哀伤还是愤恨的神情,心有不忍,用扇子敲敲他:“大不了主动权在你手里的时候,给他留一丝余地。”
刘铮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次日午后,京城调配来的巡抚大人郝成林到了,同来的还有御书房太监安晟,带来了正平皇帝召相王回京的圣旨。
圣旨大意是说相王赔款,有损国体,着罚奉半年,闭门思过一月,即刻回京。
相王和唐驸马等人领旨谢恩,安晟走过去,略带歉意道:“王爷,皇上知道您委屈,可御史的本子太厉害,皇上不得不表示一下。”
相王淡笑着:“无妨,本王都明白。”
安晟忙道:“王爷放心,待风头降下去,皇上一定会想办法补偿王爷。”
相王:“多谢皇兄看顾。”
郝成林抱拳道:“王爷为江陵城百姓做的事情,本府铭记于心。”他指的乃是处理商户们积压货物的事。这些事闹大了,他也会头痛。先不说巡抚大人自己有没有经营的行当,单说他治下几十上百商户大量亏损,他的日子就不会好过。所以他的感谢此时是真心的。
刘铮淡淡一笑,转身而去。唐驸马笑道:“巡抚大人勿要介怀,二哥他向来不喜多言。”
郝成林忙道:“驸马言重了,王爷亲赴北地为君分忧,实乃我辈典范。可是我们这些做事的,总免不了为人诟病,实在,唉……”长叹一声,似乎他也有同类境遇。
又问:“驸马可知,王爷打算何时启程?”
“一两日之内,”唐丰望向北方,“来一次也就够了。”
郝成林以为他指的是北方的敌人,感同身受一般,又长叹一声。
李媛昨日一回来就扎进房间不知在忙什么,连晚饭都没顾上出来吃,让柳叶端进去的。李钊忍了。次日特意不急着出门,等李媛睡醒觉。
李媛的房间里,还没有收拾的很彻底,桌子下还藏着几个纸团,习字的书桌上,凌乱的散布着一张张不知写了什么的纸,李钊走过去,却看到一幅幅简略的人像。没有五官,只随意的画了个圆圈便算头了。身上的衣饰却描画的细致,是李钊从未见过的样式。还有的纸上是一些花纹,也都新颖别致。原来一回来就是在忙这些。
李媛正在梳头,不好乱动,从铜镜里看到父亲的举动,没出声,等着他先说。
李钊把散乱的画纸沓起来,问李媛:“你这是做什么,给买布的客人准备的?”
李媛:“是啊父亲,看我画的好不好?”
李钊用力的把一摞纸摔在桌上:“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做,去做这些匠人的勾当!你真当我看不出来!”
柳叶等人吓了一跳,老爷可是从来没对小姐发过脾气啊!这是怎么了,小姐那么娇弱,可别吓坏了!几人不由自主的往李媛的方向凑过去,想着万一老爷要动手好挡一挡。
李媛转过身,顶着梳了一半有些不伦不类的头发,一本正经的对李钊说道:“父亲也不过是士人眼中低下的商户,如今竟也瞧不起匠人了吗!”
第三十九章 顶撞
匠人可耻吗,匠人低下吗?
被女儿反问,李钊一惊,竟不知如何作答。
李媛个子小小的,此时却没一点要示弱的意思。仰着小脸,似在用力压制情绪竭力镇定一般:“匠人靠手艺吃饭,跟我们有什么区别?我们付出辛苦赚了银子过好日子,又跟读书人寒窗苦读,考科举做官拿俸禄有多大区别?都是活着罢了!读书人自以为是贬损我们商人,我们还要去贬损别人吗?”
都一样?
李钊不由自主的顺着女儿的思路琢磨,都一样吗?
不对!怎么可能一样!可不能叫她给蒙骗了!
“你休要胡搅蛮缠,”李钊对着有了主意的女儿有点头疼,打又舍不得,只得不断加重语气,“你说要学习经营,我允了,我这家业迟早要交到你兄妹二人手上。可这细枝末节的事情,大可以请人来做,何须你亲力亲为。你是要嫁入官家做太太的,做这些有失身份!”
父亲还是这个想法,从来都没有变过。
今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索性都说开了,省的一次又一次的找借口。李媛心一横,伸手把黑亮的头发拨到脑后,露出一个与年龄不符的冷笑:“父亲,我自做过那个噩梦后,想了很多东西,我觉得你对我们的安排有不妥之处。你逼着大哥读书考科举,从没问过他愿不愿意。你把光耀门楣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压的他片刻不敢放松,除了读书就是读书,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