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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都给小丘了,他说这样的小众文艺片看的人不多,肯定卖不好。我心里不舒服,就说怎么卖不好了?小丘说大家看电影都是看热闹高兴,谁爱看丧片找不开心?”他笑了一下,显得十分温柔,“我就拿了一张深夜场的票,自己一个人溜去看了。那一场,只有我一个人——”
元夕扣上电脑,给他整了整有点歪掉的输液管,“你兴致还挺好的呢。”
他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其实很喜欢看电影,平时工作忙,在平板上看,但我最喜欢的是去电影院看,气氛完全不同。”
她懂,在电影院黑暗的环境,音响立体环绕,整个人的情绪浮在半空中,能够更好的带入故事体验感情的变化。
“然后呢?”
“看完了以后,我一直想找你问一个问题。”
“你说啊。”
“阿生和阿圭家里那么穷,他们没钱的,什么都不会。第一次离开家去工地找工作我能理解是带着希望去的,可工地已经完工,人撤走了,得到的又是一个比第一次还要缥缈的消息。他们为什么还能继续上路?”易庭北不明白,“他们不害怕吗?”
“你是觉得人有了资本,才有权利选择?”她想起他箱子里那么多的房产证和银行卡。
“难道不是吗?”易庭北看着她,就像是看很多年前的旁博,有任何不明白的问题都可以问。他说,“如果连生存的问题都不能解决,怎么去生活?”
“那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本离开旁少平了?”
“有的。”他回答得不是很肯定,碰上她的目光后,又坚定地重复了一次,“有!”
“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做出这样的选择算是破釜沉舟了?”
易庭北点头。
元夕笑了,拍拍自己的电脑,道,“我这次的新本子写的是一个荒谬的故事,角色全是民工,你要不要试试?”
时间似乎停滞了一般,易庭北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头向前倾了一下,待见到她脸上的微笑才发现自己没幻听。他已经被她拒绝了两次,不敢再提第三次,怕自己又搞砸了。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邀请自己,便急不可耐道,“要,我要的!”
“那行。”她站起来,见一袋药液差不多快完,给他换新的,道,“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跟我一起工作不是容易的事情。我为人苛刻,不接受反驳——”
“只要是你,怎么对我都可以。”易庭北情不自禁道。
元夕冲他笑了笑,“但愿,你不会被虐哭——”
世事真奇妙,一夜之间她这老姑娘和小鲜肉绯闻上了;又是一夜之间,小鲜肉哭着求着只要去做个民工。
可他得知道,有退路的时候破釜沉舟不是真正的勇敢,而一无所有的时候义无反顾,才算是真正上路。
第16章 重来
秦方很烦躁,丢了满地的烟头,伸手再拿烟盒的时候,里面空空如也。
肩后递过来一支,他伸手接了,回头看却是姚东。
“你的人,处理好了?”秦方道。
刚才人半硬半软地和酒店把这桩乌龙了结,又将吴副导弄地下室来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忙活了大半宿,通没休息好。幸好身边有眼尖得力的助手将谢老给送回房间去休息,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姚东点头,“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吴约了旁少平吃饭,带了易庭北和叶司静来招待。顺便,喂了点药,让他自己的人听话——”
在姚东看来,这是旁氏内部的事情,虽然借用了他的场子很不长眼,但利益牵涉不大。他这边表达了不满后,旁少平很有眼色地将后续扫尾的事情都接手了,没给他造成太大的麻烦。
“你放心,今天晚上的事情没什么麻烦。”姚东开车门,请他上车,道,“和旁少平已经聊好了。”
秦方上车,将烟点燃,手搭在车窗上,“和小夕被偷拍的照片呢?”
“这个没办法。”姚东不着急发动车,也点燃烟吸了一口,道,“这一年多来,易庭北和旁少平闹脾气。一个想走,一个死活不放,扛上了。旁少平这边连着挖了好几个坑给他,照片算是其中一环,绝对不会放手的。”
“这不关小夕的事。”
“他没退路了,不会管那么多的,捞着谁是谁。我去找他聊,他也是看在想和老爷子合作的份上才让了一手。不然就算小师妹手上拍了视频,真爆出来,毁的绝对是易庭北和我。”姚东还是有点烦躁,“我也讨厌这人,可他还偏就咬死了不放。”
秦方深吸一口,“他想要什么?”
姚东看他一眼,道,“谢老这次的项目,里面有个女三的角色很讨喜,他想拿下来。”
“给他。”
“那不行。”姚东直接拒绝。
秦方眯眼想了一会,道,“你还差多少钱?”
姚东有点儿戏谑道,“今天晚上来那么多人,大家都很有兴趣,所以我现在不差钱。”
“少来了。”两人认识十来年,谁还不知道谁?
“讲老实话,我能请了老先生出山,也是给了承诺的。不接受带资进组,不接受潜规则,我只管钱和外务,剧组里的事情不插手。”姚东道,“就算你把投资包圆了,老头子也不会让步。除非,是他自己看中的人——”
谢东晋的脾气,两人都明白,各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秦方揉了揉眉心,垂着眼睛道,“可以。你缺的钱我这边补,你去找旁少平谈好了,今天晚上的事情相互不追究,以及照片的事情不准牵连到小夕身上。至于演员,带给谢老过目,他老人家点头了才能用,我们帮他出力,他自己的人也要拼命才行。”
姚东似笑非笑,“你在背后这么帮小师妹,人家领你的情?”
秦方将烟头伸到窗外,轻轻一抖,烟灰四散。他没说话,看着明灭的烟头,这些不过是他自己的选择而已。他自信满满地回来,可不知道她身边冒出个小明星来。
姚东也不劝秦方,他说得再多也听不进去。现在和以前已经不同了,网络时代,人人都可做新媒体。他这边用钱也许能将旁少平搞定,可若是有心的粉丝或者路人把照片认出来了,再结合易庭北的关注度,绝对能以光速爆开,那么这大笔的钱其实相当于打了水漂。
可人的心里要有了魔障,外人无能为力。
次日,元夕起了个大早,去厨房准备早餐的时候发现易庭北站在屋檐下。他抬头看着远天,眉头深锁,目光悠远。
她其实心里稍微有点内疚,她为了不招惹麻烦,言语之间劝他去找旁少平妥协。这是她的私心,也是她不了解旁少平,没料到那人狗急跳墙了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两人相处这两三天来,短短交锋三四次,也算是了解易庭北外表看起来温柔和顺,骨子里有些执拗的劲儿。这样的人感觉如水,平时风平浪静,一旦有了波涛暗流,必然能将最坚硬的石头磨穿。
“感觉怎么样?”元夕开口道,“现在还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他转身,整个人的气质又薄又利,仿佛一柄剑。一个有上进心的男人,遭遇了人生中最耻辱的事情,即便是再沉静的人,胸中也会藏有利剑。
他眼皮还是有点肿,半嘶哑道,“睡不着。”
“早饭想吃什么?”她道,“白煮蛋?溏心蛋?荷包蛋还是煎蛋?”
全和鸡蛋过不去了。
“都可以。”他不挑剔,吃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活下去。
既然人这么说了,元夕也不好太敷衍,热了牛奶,煎了几个单面焦黄的嫩鸡蛋端出来。易庭北话不多,大口吃完后,主动清理桌面,端了碗盘去清洗,也没失手将东西砸得稀巴烂了。
元夕担心他把自己压迫得太厉害,跟着进了厨房。他动作依然很生疏,敞开放着水龙头冲洗,但态度非常认真。几个碗盘,洗够了十来分钟才算完成,浪费的水能有一桶。
“易庭北,别浪费水资源呀。”她伸手将水龙头关上,“地球妈妈早就不堪重负了。”
易庭北勉强冲她笑了一下,重新开水冲洗手上的泡沫。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手腕转动的时候关节在皮下滑动,显得十分优雅。
“元夕,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他慢慢在毛巾上擦干水痕,“以后只要你需要我,只要我有的,都能——”
“是我的错,劝你妥协其实是送你回狼窝了。”她打断他的承诺也坦诚道,“我之前和你不熟,你就这么跑过来找我,我心里还有点打鼓,所以想把你推出去。抱歉了,我不知道你处境那么难——”
他微微摇头,“也是我自己太不坚定了,妄想他是旁博大哥的弟弟,不会那么没人性。结果,为了钱和利益,人也能变成鬼了。”
“也算好事,能彻底切割,不再欠他什么了。”元夕听他话中的意思,显然是看在旁博的面子上,道,“秦方是我师兄,办事还挺牢靠的。他既然愿意帮忙,那昨儿晚上的事情就算是了了,所以也不要太操心。不过,如果你有要报警的想法,我可以将录像给你。”
发生这样的事情,普通人报警没有任何疑虑,反而是易庭北这样身份的顾虑重重。他迟疑地看了一会儿,道,“请你把录像保留,我得再想想。”
在事情还没这么糟糕之前,他心里有很多恐慌和害怕,担心身败名裂后再也没机会演电影;可昨天晚上那一遭后,非常奇异地,他的恐惧彻底没了。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再怎么坏呢?不过就是名声不好,不过就是粉丝没了,不过就是挣钱变少了,而已。
“也行,你需要的时候我再给你。难过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别多想。”她抬头看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都说否极泰来,之前是还没触底,现在就随它去吧。”
易庭北点点头,这话和他想的一样。
临出门前,元夕指指他的脸道,“不要挡一挡吗?”
他道,“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元夕笑了,这人的心气还没消,总是能爬得起来的。
天刚微亮,山水之间有各种别致的房子顺着溪流的方向布置。两人沿着河边的布道路绕村跑了一圈,中间有几个人似乎发现易庭北的存在,但也只是多看两眼而已。他十分镇定地保持小跑的速度,坚持了约莫半个小时,出了一身大汗,背心湿透。
元夕估摸他心里的郁气消得差不多,带着他从另一个方向返回。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易庭北可能不太习惯粘糊糊的衣服,想去卫生间冲澡。元夕抹一把额头的汗水,叫住他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没忘吧?”
他被勾起不太愉快的回忆,回头看她。
她缓缓呼吸,指着院子里的两堆石头道,“既然说了要合作,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吧。哪,把自己当成一个民工就别讲究太多,马上开始干活了。把我这些……穷酸的石头——”
易庭北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知道自己之前对她设计的评价很无知。
她也笑了,“按照颜色、大小和形状,全部分拣开。我先观察观察你,试试看能不能找点感觉。”
他爽快地答应了,拉了条小凳子摆在石头堆面前,开始回忆了一会儿自己以往几年接触过的工人。
元夕见他准备好了,回房间找出自己的手机来,在屋檐下换了几个方位,找个光线最好的角度开始拍摄起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服,露出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