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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南烟偏头看了她一眼,将音乐打开。
果然还是上次的那一首。悠扬低沉的弦乐从音响里婉转地流淌出来,瞬间充斥整个狭小的空间。
“怎么从来没见你拉过?”穆南烟突然道,似是无意。
乔浅初的右手突然收了收,触到了自己指尖的茧。
“很久没练了。”她道。
以穆南烟的洞察和聪敏,一定很早就发现了她对大提琴有特别的感情,加之手上的茧和那次酒醉之后的问句,不难找到原因。但他从来没有提起过,现在问起,是不是代表他已经开始渐渐好奇并且想要接触她的过去了?
穆南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动,转了个弯,隐约可以看见前方公寓的影子,正在扩大。
“那穆太太准备什么时候献上一曲?”穆南烟突然一笑。
车子停了下来,他偏头,正巧捕捉到乔浅初眼里的犹疑。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探究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但他清楚乔浅初的性格,如果他不主动,这个女人就会永远龟缩在自己的壳里。让乔浅初主动开口,是一件极其难得的事情……穆南烟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在乔浅初的脸上轻轻一拂。
“我……我已经很久没碰了,学校的大提琴演奏团邀请我出演,我答应了,”乔浅初低声道:“等拉好了,一定给你听。”她微微抬头,目光坚定。
“好。”穆南烟笑了起来,下了车。
两人朝电梯走去,在电梯口站定。
乔浅初缩着脖子,呵了呵手,转身缩到穆南烟的怀里取暖。
电梯门缓缓开了,一条灰白的围巾在她眼前一晃,顿住。
乔浅初觉得余光里的围巾有些眼熟,突然有些预感,立刻抬头,眯着眼睛看向电梯里同样一脸惊讶的人……傅白。
“你……”傅白看着她偎在穆南烟的怀里,艰难地开口,吐出一个字后就再也说不出其他。
乔浅初突然联想到了所有细节……那台钢琴的划痕、隔壁新搬来的教授……
是他。
气氛立时尴尬,她抬头看向穆南烟,感觉肩膀处的力道紧了些,但他的表情不变,依旧微微勾着唇角,淡笑着看向傅白。
“你好。”穆南烟先开口。
乔浅初偎在他身上的姿势微微变化,站直了身子,但两人亲密无间的状态还是没有变化。
傅白点了点头,目光仍旧死死盯着乔浅初。他的眼里除了乔浅初,从来容不下别人。但现在,视线里被硬生生地塞进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还如此优秀,站在她的身旁替她挡掉所有目光……傅白的手指收紧。
“你怎么在这?”乔浅初开口。
虽然她已经大概明白了,但仍旧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这里的住户卖房子,我刚好需要离学校近点的住处,看了很多个地方才确定了这里……”傅白显然很开心乔浅初的搭话,“我签了协议之后才知道你也住在这里的……”他知道穆南烟是这一层的住户后,心情确实谈不上多好。但想到时时可以看见乔浅初,就重新燃起了希望。
“太好了,”穆南烟笑道:“以后有空可以相互走动,我们很欢迎。”说着,他将乔浅初带进了电梯。
……几乎是用行动和语言宣示了主权。
乔浅初一笑,嗅出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酸味,忍不住抬头看了穆南烟一眼。
傅白的眉头皱了起来,忧伤的眼眸在穆南烟搭在乔浅初肩膀上的手停住,眉头渐渐拧了起来,表情变得有些陌生。
她从来没有在傅白的脸上看见过这种表情……带着嫉妒、悔恨和懊恼。傅白的情绪向来简单明了,干净得像个孩子,是从什么时候起,那张白纸上也渐渐沾上了灰尘和污点?
乔浅初一晃神,立刻被穆南烟扑面而来的气息包围。
他低头在乔浅初的额上吻了吻,极为稀松平常的动作,看在傅白的眼里就不那么普通了。他显然一震,久久无言。
“那,再见。”乔浅初开口。
她也有些尴尬,毕竟在人前做亲昵的动作还是有些心理障碍,尤其是在傅白的面前。
但穆南烟的热度和怀抱太让人有安全感,她渐渐放松下来。
电梯上升,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乔浅初不知道傅白搬来这件事情到底会对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不过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都没有和傅白打过照面。
第48章 傅白母亲
周六,因为穆南烟的事务所临时接了一件比较棘手的案子,所以张子善一大早就打电话将穆南烟催走了。
乔浅初边吃着早饭边温习自己刚拿到的大提琴谱子,在心里计划着再买一把大提琴。之前的已经送人,不好要回,再加上那把琴回忆太多,为了避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送了人也好。
吃完了饭,她洗了手拿起包,走出了门。
对面的那扇木质暗纹的门和这么多天一样一直关着,算起来她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有见到傅白了。她不认为这是傅白打算放弃的前兆,傅白的性子她最清楚,直到现在,她脑子里还是时不时地浮出那天傅白脸上怪异的表情。
门在身后“嗒”地一声关了,她甩了甩脑袋,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了又开。
“乔浅初,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么有能耐。”一声尖锐而讥讽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多年前的噩梦里,这个声音便是永远的配音……乔浅初的身子一僵,抬眼看见了迎面而来的那个女人。
高颧骨,面颊消瘦,五官虽然精致,但红唇让人觉得有些刺目。这张脸出现在很多杂志和报道上,被冠上“优秀教育家”、“钢琴大师”的称号,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这个女人不过是一个踏着儿子的汗水和欢乐博取自己名利的人。
她是傅白的妈妈。
“阿姨。”乔浅初很快收起了自己的失态,礼貌地叫了一句,有些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永远忘不了许智琴让她从傅白身边滚开时歇斯底里的表情,隐隐觉得这个女人的疯狂难以估量。
“算了,受不起,”许智琴的表情带着厌恶,像看见了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被你尊称一句,不知道要折寿几年。”
乔浅初笑着,没有回嘴。
许智琴眉头一竖,愤恨道:“笑笑笑,就是这样笑!我儿子才会被你迷得七荤八素!好好的国际钢琴家不当,跑回来给别人教书?!乔浅初,你到底有什么能耐?这辈子就是跟我耗上了是不是?”
“阿姨,我还要上课,有时间再聊。”乔浅初绕过许智琴,往旁边走去。许智琴的泼辣和市侩她是领教过的,对于这样的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不如避让。
许智琴眉头一耸,高跟鞋嗒嗒地踩地,三两步便跟了上来,将乔浅初的去路一堵。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要钱,还是有什么其他的要求?”许智琴表情一缓,“我现在只想让我儿子跟我回家,如果你玩够了,出个条件,以前的那些事情算我不对。”
“以前的事情?”乔浅初一笑,脑子里立刻浮起了那些被许智琴几乎称得上折磨的辱骂,“阿姨,以前的事情我也不想计较,甚至未来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如果你想让傅白跟你回去,你应该找他谈。”
“哼,”许智琴见劝说无果,冷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傅白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听话?没有你在后面策划一切,就凭他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忤逆我?!你还是趁早见好就收吧,我已经知道他和你在一个学校了,他去那里不是为了你,你倒是给我说说是为了谁?”
“为了谁都和我无关,”乔浅初的笑容渐渐收了,眉头皱了起来,“我知道阿姨人脉广,让我身败名裂也不过是再将一年前做的事情重新做一遍而已,易如反掌。但是我现在已经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如果你能将傅白带回去是最好不过。”
许智琴表情一滞,皱眉道:“你结婚了?”随即脸色一变,冷笑了起来,“是哪个瞎了,捡歪瓜裂枣放在家里养着……也就我们家那个傻小子会上你的当!你和你妈一个穷酸相,当初她来求我让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
“你说什么?”乔浅初的脑子里突然有根弦轻轻崩了一下。
怒意上来,但更多的是惊异。
“怎么了?”许智琴见乔浅初微怒的表情,大概从未见过,有些警惕地冷笑道:“我有说错?两个家庭的结合本来就不应该是哪一方低姿态的!如果是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够了。”乔浅初摇头,打断。
看来乔美琳真的去找过许智琴,还瞒了自己。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乔美琳对那些事情所知无几,没想到……
深吸了一口气,乔浅初拿出最后的礼貌和温柔,“阿姨,我去上课了。”她眼中隐隐含着怒气,眼神变得有些锐利,眯着眼睛的样子是许智琴从未见过的。
许智琴诧异……乔浅初变了,从前倒也不是任人揉搓,但忍耐性极好,怎么骂都不愠不怒,静静听着然后虚心接受。现在这副样子,像极了已经张开爪子的猫,看似温柔和婉,随时可能将你挠出血痕。
乔浅初一绕,脚步加快了些,这回许智琴没有再阻拦,只是表情变了又变。
直到乔浅初的车消失在了原地,她才恍然惊醒,冲着车尾骂了一句:“小狐狸精!”
乔浅初打了个喷嚏,刚才在室外待了太久,似乎有些着凉了。
她没有往学校的方向走,尽管下午有课,她暂时没心情去上了,想到乔美琳,有些心酸。她不明白在一年前,乔美琳是怎么忍气吞声地去求许智琴,也不明白为什么乔美琳知道了一切却要隐瞒,从没有对她提起。
冬天的风真冷。
她记得她裹着围巾到傅白的住处,求许智琴让她见傅白一面。而傅白被关在房内练琴,因为见不到她而更加寡言,并且出现了拒绝吃喝的现象。许智琴站在窗边对她说,如果傅白饿死,她在窗外冻死,到时候再见吧。
回忆刚漫上来就被乔浅初掐断,她强制地摇头,撇开这些不愉快的记忆。
到了家。
乔浅初匆匆上楼,敲开了房门。
门很快开了,露出了乔美琳惊讶的脸:“咦,你怎么回来了?”
乔浅初的身上还透着寒气,头发因为奔跑而变得凌乱,鼻子冻得通红,眼睛在看见乔美琳的那一刻也有些发红了。
“妈。”她轻轻叫了一句,突然因为这个称呼而吸了吸鼻子,忍住了委屈。
俯身,抱住了乔美琳。
乔美琳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立刻伸出手回报,心疼地念叨着:“哎这是怎么了?瞧你委屈的!是不是和小穆吵架了?回头我说他!不准哭鼻子了啊!”
乔浅初从小到大哭的次数屈指可数,也正因为极少而特别让乔美琳无措。
“我没哭,不是因为他。”乔浅初的头埋在乔美琳的肩上,闷声道。
随即她直起了身子,将门关上了,挽着乔美琳进了房门。
“那是因为什么?”乔美琳不停地追问,眉头紧紧皱着,苍老的痕迹遍布眼角和鬓发。
乔浅初离开乔美琳这么久了,从入冬到冬尾,仔细一看,居然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变化。
咬了咬唇,乔浅初开口:“傅白回来了。”
乔美琳一僵,皱眉:“他回来干什么?事业?还是找你?”
“我不知道,但他是瞒着他妈回来的。妈,你告诉我,”乔浅初认真地看着乔美琳,“你是不是都知道?”
乔美琳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你别怪我不说,你当时那样子看了谁都心疼,我就问了一心。一心的口风居然很紧,怎么贿赂都不说,我就去了一趟你们学校……”
乔浅初了然。当时这件事情在大学闹得沸沸扬扬,只是不知道乔美琳听着那些侮辱的话,心里会怎么想。
“今天,傅白的妈妈也来了。”乔浅初继续道。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