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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伊雪芙邀请宋凯元一起吃晚饭。一进伊雪芙的家,宋凯元习惯性地进厨房,却被伊雪芙推了出来。伊雪芙俨然贤惠厨娘上身,系了一条色彩抽象图形诡异的围裙,亲自下了厨,端出一道道婉约的杭州本帮菜:老鸭煲、白米虾仁……碟碟盘盘地,摆了一桌。宋凯元坐在坐前,手里端着伊雪芙亲手倒的一杯红酒,受宠若惊,不知道伊雪芙这演的是哪一出戏。
伊雪芙含情脉脉地看了宋凯元一眼,宋凯元的骨头立刻酥掉了半边。伊雪芙一张嘴说话,他却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真是冰火两重天呐。伊雪芙说的那句话是:我怀孕了。
宋凯元心头轰然响了一声,啊啊,他们有孩子了!随即而来的,是感叹号变成问号,这孩子是他的吗?但他深知千万不能表现出一丝丝怀疑,哪怕心里有问号,也要藏得严严实实密不可闻。因为他最近,的确是和伊雪芙在一起。
女朋友说怀孕,男人听到后表情通常比较复杂。即刻欢欣鼓舞,那就是瓜熟蒂落,天时地利人和,孩子就是东风。而大脑中思绪翻腾,脸上表情不由自主千变万化如宋凯元这般的,那就是,这消息来得实在太意外。
宋凯元无疑是爱伊雪芙的。爱有好多种,像苏瑞儿和倪辰恩,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认定对方的。而他爱伊雪芙,是被她身上的气质吸引,那种不被控制去爱不知结果未来的感觉。如果伊雪芙能嫁给他,当然他跟中奖似的欢天喜地。可是人家到底嫁不嫁他呢?他心里半点底也没有。
宋凯元问伊雪芙,试探地惴惴地,“那太好了,我们结婚吧?”“为什么啊?”伊雪芙用她那媚且美的眼睛瞟他一眼,问道。“我可以照顾你和咱们的宝宝啊。”宋凯元简直要为自己机智的回答点一万个赞。“哦,那我想想啊。”伊雪芙的脸上难得地浮出了些许的温情。
宋凯元看得痴了,情不自禁地捧起伊雪芙的脸,轻吻。伊雪芙打掉宋凯元的手,嗔道,“妆弄花啦!”接着又淡淡地说,“最近我要回滨城一趟。”“当妈妈了,还是别跑了。”宋凯元多少有些担心。“不碍事呢,有租金到期,合同要续签的。”伊雪芙摸了摸腹部,又说:“才有宝宝,看不出来的。”
无论你信不信,世上是有命运这回事的。比如伊雪芙,就是天生好命,家里有房产出租,租金给她当日常开销,她随便上不上班,都能过得很好。
也许叫宋凯元深深迷恋的,就是伊雪芙这样的做派,经济独立,性格也独立,不似那些小女生牛皮糖般粘人,分分钟都要贴在一起,事无巨细要逐一交待,有点差错便坍天塌地般揪着不放。想想就让宋凯元头大,这样的恋爱,有什么谈头?!
作者有话要说:
☆、等待
宋凯元才想到粘人的女生,那粘人的女生就来到了杭州。谁啊?当然是苏瑞儿。
苏瑞儿下了动车,打车去了倪辰恩租住的屋子。敲门没人应,听听也没动静,应该铁将军把门。那就打手机,可是却接不通。苏瑞儿要抓狂了,她脑中一闪:倪辰恩是不是用手机软件屏蔽了她的号码?又立刻自我否认,不会的,他肯定不会的,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在楼下望着倪辰恩的窗户,苏瑞儿呆站了片刻,大脑里混乱如麻团。她定了定神,走到小区的凉亭里,坐下,开始自问自答,好理清思路。
我来这里做什么?——找倪辰恩
谁和倪辰恩在一起?——宋凯元
谁有宋凯元的电话?——宋凯元的朋友
路线图大大脑里立刻清晰明确了。生气失落惆怅的情绪,到时候和倪辰恩当面锣对锣鼓对鼓清算,当下最最要紧的,是要捞出这个人。想到就行动,苏瑞儿立刻从包里拿出笔和纸,给以前的那群朋友挨个儿打电话,目的只有一个:要宋凯元的电话。打了约有七八个电话,她就在纸上写了好几个别人提供的宋凯元的号码。苏瑞儿不知道哪个是他现在用的,先不管了,一个个拨过去。
话筒里传来的不是“听到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就是你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好容易有人接听了,苏瑞儿一听,是她要找的人!她跟抓到最后一根稻草那般叫道:“宋凯元,我是苏瑞儿,我要找倪辰恩!”
那头的宋凯元,听到这话,立马轻松了解放了。他快要被倪辰恩害死。足足一个礼拜,倪辰恩都很反常,说好去请客户的,在客户面前他比木头人还没生机。要不就玩消失,即使宋凯元找到了他,他也不在状态,整天七魂丢了六魄一般。他那天找到倪辰恩,说我们谈谈吧,你为什么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可是倪辰恩一副扑克脸的样子,嘴巴跟上了锁一样,又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
合作伙伴成了这样,宋凯元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找人侧面打听倪辰恩家里的情况,人家倪爸爸倪妈妈舞照跳马照跑,日子过得不知有多逍遥。宋凯元无奈,那只好由着倪辰恩去吧,权当他后青春期来临,有那种任性过生活的奢侈做法。只是这生意,有一单没一单地去做,怎么会有起色呢?宋凯元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幸好接到苏瑞儿的电话,他的心情和她一样迫切,都想弄明白,倪辰恩如此反常,到底是怎么了?苏瑞儿的电话挂断后,宋凯元立马给倪辰恩打电话,奇了怪了,尽管倪辰恩有种种怪异的表现,但还是会接他打过去电话的,多少还是有底线啦,怕生意那边突然出状况。可是这次,不管他拨了多少次,他都没有接,到后来,倪辰恩干脆关了电话,他难道也是传说中最难搞最矫情的处女座?
宋凯元辜负了苏瑞儿的重托,没能找到倪辰恩,可他又不能把苏瑞儿撂下,只好去和苏瑞儿会合。宋凯元找到苏瑞儿时,他顿时起了恻隐之心。他几时见过苏瑞儿有过那种神情?以前好多朋友一起出去玩的时候,苏爸爸那座大树尚在,他眼里的苏瑞儿是娇滴滴的。而现在,娇滴滴是被现实打磨得没影子了,他看见苏瑞儿的神色里,多了一份柔韧和坚强,以前他从来没有自她身上见到过的。不过她脸上那种焦虑和憔悴,让宋凯元忍不住要去安慰她。
“倪辰恩最近很忙。”宋凯元不由自主地遮去他自己心里的不满,给倪辰恩打掩护。“他在哪里?我想见他。”苏瑞儿拨开浮云,直抵问题的核心。“那个,他去见客户了,可能你不方便去,会影响到他。”宋凯元在找借口。
“你带我去,我们可以在外面等他。”苏瑞儿坚持自己的意见。“我我不知道他去见哪个客户。”宋凯元开始耍赖。“咦?你们生意还正常吗?”苏瑞儿满脸疑惑。“看你说什么呢,生意自然是正常得不得了。”宋凯元被激,差点砰砰拍胸脯做保证。“你给倪辰恩打电话,说我们在这里等他。”苏瑞儿又绕回来。“这个,这个,不好吧,人家说不定正谈到要紧处。”宋凯元只好狂念“拖”字诀,说不定下一刻这小子马上就会出现的。
苏瑞儿不说话了,抿着唇,脸色苍白。宋凯元当下明白了,原来是他们俩吵架了,闹矛盾了,难怪倪辰恩会这么反常。宋凯元看时间不早了,他决定带苏瑞儿去吃饭,苏瑞儿也不说话,一副不管他走到哪里都跟定他的架式。宋凯元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反正大家都要吃饭的,先填饱了肚子,万事后面再说。
宋凯元找了家相熟r 西餐厅,俩人进去,坐定,宋凯元点了烤牛排、水果沙拉、批萨什么的。店里的服务生上菜速度快的没得说,没多长时间饭菜就摆上桌了。宋凯元抓起刀叉,对苏瑞儿说:“你尝尝,据说这家牛排特别好,肋骨都是牛身上指定的肋骨,还要用秘制香料腌48小时,再用烤箱烤制,鲜嫩的口感十足。”没听到对方有反应,宋凯元抬头一看,苏瑞儿的坐姿丝毫没变,她呆呆地盯着桌子,可两眼含着盈盈欲滴的泪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水潭。
宋凯元不由得心软了,他说了实话,“唉,其实我不知道倪辰恩去了哪里,早上我们没打过照面。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他,是不是有了别的女朋友。”苏瑞儿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好像根本没听见宋凯元在说什么。“没有!起码我没有见过。”宋凯元知道这个问题最关键,他死死把住关口,不过,他也实在没见过倪辰恩和什么别的女人来往,所以也算是坦白。不过他还是好奇地追问着那个小白的问题:“你们吵架了?”“没有。我去等倪辰恩。”苏瑞儿说完,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包,起身就往外走。“等他,咱们也要先吃饭啊。”宋凯元喊道,但苏瑞儿根本不理会他,他看了看桌子上的饭,口水滴滴嗒嗒地流,舍不得走,只好火速让服务员把牛排和批萨打个包,拎着去追苏瑞儿。
倪辰恩租住的小区外,街两边有挺拔的梧桐树,将阳光遮挡住,洒下浓浓的荫凉,那里有一排凳子。苏瑞儿走到那里,从包里取出报纸,垫在凳子上,把包包搂在怀里坐下。宋凯元跟着走了过来,他坐在树荫处的另一头,离苏瑞儿不远。他不敢把她抛下,苏瑞儿那木着脸麻木的神情让他没法不担心。
就那么干巴巴地坐了一会儿,宋凯元觉得太阳虽大,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快要把他冻僵了,于是没话找话来说,“倪辰恩上个星期回过一趟家。”嗯?苏瑞儿看他一眼,低头算了算,那时她正在医院和工作室之间来回跑着,倪辰恩怎么没来找她?
“他从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出现反常的情况。”宋凯元喃喃自语道。“他家里怎么了?”苏瑞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不知道啊,不过我已经打听过了,他家里好好的,没发生什么意外。”说到“意外”这个词,宋凯元还有点担心刺激到苏瑞儿,他偷偷打量了她一眼,还好,她好像仍沉浸在“倪辰恩怎么了”的疑问中,暂时没有什么反应。
宋凯元实在饿得受不了啦,他拿出刚才打包食品的袋子,走过来,递给苏瑞儿。苏瑞儿不接,她让宋凯元回去,宋凯元哪里肯。他转到梧桐树的背面,三口并做两口狼吞进肚子,又找了纸巾擦擦手和嘴,重新坐回老位置。苏瑞儿仍旧陷入沉默之中,她双臂抱膝,偶尔抬头望望天,其余时间就垂着眼睛,盯着地面发呆。宋凯元无聊之极,只好抬头四处乱望,这是江南梅雨季的前夕,天气难得的好,蓝天上飘着淡淡的白云,空气不湿不干,气温宜人。
眼看太阳一点点往西边挪着,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放学的小朋友嬉闹着跑过,乘凉的大爷大妈们也搬张小椅子来树荫下坐着聊天。宋凯元上顿没有吃饱,饿得都能听见自己肚子发出的咕咕叫声,他看对面有家便利超市,便去买了一袋面包和两瓶瓶装水,分了一些给苏瑞儿。苏瑞儿没有拒绝,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他们已经等得太久了。
太阳已经西沉,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街灯次弟亮了起来。晚上已经到来了,望眼欲穿这个折腾人的词儿,宋凯元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其中的含义。他忽然想起语文课老师讲过一个故事,说一个男的与女的约定在桥下见面,那女的久久不到,涨潮了,男的抱着桥的柱子死翘翘了。宋凯元庆幸苏瑞儿没有选到桥下等倪辰恩,否则说不定抱着柱子没命的还有他呢。
宋凯元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