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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洁莹满面红光地跟在翌阳后面,很陶醉地称赞道:“还是我家何天有眼光,翌阳走到哪儿都迷倒一群人啊!”
郝帅歌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你现在怎么不赶苍蝇了?”
杜洁莹噘着嘴瞪他,说:“没情趣。”
儿童套餐有了,玩具也有了,就差幼稚的生日歌了。
杜洁莹问,谁去点歌。
这次谁也没抢,全都看向了翌阳。
翌阳说:“我去吧!”
走到服务台,翌阳朝服务员说:“我要点生日歌。”
服务员微笑地看着他,问:“给哪个小朋友点啊?”
翌阳想了想说:“何天。”
“好,那请问何天小朋友几岁啊?”
翌阳皱了皱眉头,何天比自己小一岁,是十七吧!脱口而出的却是:“十五。”
是十七,可他偏偏说了十五岁,他想把这一切都退回到何天还没走的时候。
服务员抱歉地看着他说:“不好意思,在我们这儿,十五岁不算小孩子啊!”
翌阳眉头蹙得更深了,表情有些失望:“不能点吗?”
服务员看着有些动容,说:“也不是不能点啦,好吧,就帮你点一个。”
翌阳听完,朝她笑了笑,礼貌地说谢谢。
那服务员呆愣了很久也没反应过来。
朱磊他们一人抱着一个汉堡在啃。
翌阳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吃着东西,眼睛望着播音喇叭。
等啊等,怎么还没轮到呢?
翌阳有些坐不住,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朱磊他们惊愕地看着他,以为他是去上厕所,没想到他又回到了服务台前。
以为他是去点餐,朱磊心中一喜,赶紧跟了上去,他家明珠还想吃个草莓圣代。朱磊跟在翌阳的后面,就听到他在问服务员,什么时候放何天的生日歌。
服务员很为难地跟他说,今天生日的孩子比较多,他们是一个个排下去的,让他等等。
翌阳听完很急躁地转身回去,看见朱磊趴在位子上对大家说着什么,所有人都在大笑,看到他来了,笑得更欢了。
郝帅歌说:“翌阳,其实你真的不用这样,你太紧张了。”
翌阳白皙的脸涨得有些红,没说话,坐到位子上继续等。
一直等到广播里喊何天的名字,说今天是何天小朋友十五岁的生日,我们祝她生日快乐。
朱磊挠了挠耳朵,疑惑地问:“何天不是十七岁吗?怎么变十五了?翌阳,你是不是说错了?”
翌阳目光闪烁了一下,装傻说:“没有啊,估计是他们听错了吧!”
没人知道他的小心思,翌阳一个人在心里快乐着。他想给十五岁的何天过生日,仿佛她未曾离开过。
何天,生日快乐。
十八岁的翌阳,对“十五岁”的何天说。
10
广州市中心的某条街道上,何天戴着黑色的鸭舌帽,穿着红色的工作服,为电器城发传单。
从小到大,何天一直穿着暗色的衣服,第一次穿其他色彩的衣服,是在她十六岁那年。
妈妈因为一连打几份工累着了,何天心疼妈妈,并且意识到光靠妈妈一个人支撑她上学以及两个人的生活太艰难了。
她们离开上海的时候,为了不让爸爸找到她们,切断了与那边的一切联系,然后从温州又辗转到了广州。
何妈妈是外表柔和内心却坚强的女人,就算是离婚,就算过得再苦,她也不愿接受何天爸爸的施舍。
一段破碎的婚姻,落到最后要用金钱去衡量以往的感情,那太可悲了。
何天十六岁那年,在学习之余兼职打工为妈妈分担沉重的经济负担。
她的第一份兼职是给凉茶做超市导购,穿着白色的工作服,站在大超市门口,向过往的路人吆喝。
那是她自十二岁那年儿童节表演那次,再次穿白色的衣服。
她尖锐的棱角慢慢地被生活磨平了,没了十五岁那年的意气风发。她不敢去回忆过去,害怕一回忆,就会贪恋以往安逸的生活,觉得现在苦不堪言。
喊了一整天,喉咙哑了,总算拿到了一百块的报酬,够她和妈妈一星期的生活费。
第二份兼职,是在商场周年庆时维持秩序。正好国庆,每天奔着打折来购物的人都很多,瘦弱的她每天都被挤得满身是伤。
第三份兼职……
何天不知道现在做的是第几份兼职,不知不觉,她长大了一岁。
何天看看自己,脸上越发暗淡的光彩,变得粗糙的双手,少说多做的性子,知道水多少钱一吨,知道菜市场的青菜多少钱一斤,知道以前随便就可以倒的四百九十八一壶的咖啡可以换多少茶汤,知道以前吃腻的肯德基对自己来说,已经成了一种奢侈的向往……
何天问自己,觉得苦吗?
苦是自然有的,可是她不后悔。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必然还是会选择跟着妈妈离开。
十七岁生日那天,没有生日蛋糕,只有妈妈煮的长寿面,她吃完又着急出来打工。
何天以为,新的一年也要一直这么过下去了。
可是她没有看到妈妈望着她吃面时眼眸中泪水背后的深意。
当她发完传单,拿着钱回家,在那狭窄的出租屋,看到两年未见的爷爷奶奶坐在里面,任她怎么哭着寻找,都找不到妈妈的身影时,何天就知道,最后的最后,妈妈比她先坚持不下去了,她把她送回了安逸的生活,自己背着艰苦继续向前。
爷爷说:“天天,跟爷爷回家吧?”
何天咬唇不语,换作以前,她肯定会冲上去质问,妈妈去哪儿了?为什么丢下她?
但是,她早已不是两年前的何天,她又长大了些,懂事了些。
她知道妈妈丢下她,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
回去,是获得这样的生活最快的途径。
如果不是妈妈通知了爷爷奶奶来接她,他们一定找不到她们。
奶奶说:“天天,回去吧,奶奶错了,当初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你爸爸跟你曹阿姨结婚了,他们在深圳住下了,你就跟爷爷奶奶一起住吧!”
何天仰着头,眨着酸涩的眼睛,流着泪不说话。
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爷爷奶奶,他们早就做好了选择,无论她点不点头,只能选择接受。
十七岁生日那天,何天背着来时的小行李箱,跟着爷爷奶奶从广州坐飞机回到了上海。
阔别两年的城市,再回来,何天站在机场的出口,眺望着眼前的一切,问自己,回来的理由是什么呢?
她的心茫然得厉害,给不出想要的答案。
最后,她像被置于苍茫荒漠找不到出口的旅人,蹲在路边,捂着自己发涨的胸口,压抑着哭声,怎么也阻止不了眼泪肆意横流。
“天天,你怎么了?”爷爷在旁边紧张地帮她拍着背顺气,担心地问她。
何天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感觉好不容易适应的灰败世界突然被擦得很亮,那耀眼的光芒让她无所适从。
她像个适应黑暗的孩子,接受不了骤然降临的光芒。
眼睛被刺得痛痛的,连喘息都压着心肺,痛楚贯彻四肢百骸。
怎么办,她竟然害怕回家。
是因为,这里早没有了家吗?
蝴蝶飞不过沧海,是因为沧海那边早已没了等待,还是因为,早知没了等待,所以没有勇气去飞翔。
在这个曾经熟悉而今却如此陌生的城市里,有谁还在等待她的归来?
第5章 偏爱
01
安妈妈说:“安穗,昨晚下雨,路滑,让你爸送你去学校吧!”
安穗推着电瓶车,站在门口,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拒绝了。
她要骑车去,这样可以在离学校东门最近的那个红绿灯等着。上高三后,翌阳每天早上六点十五分必定从那儿经过。
她可以装作巧合,跟着他走一段路,一直到学校。
朋友们问安穗,你在执着什么?翌阳不喜欢你。
安穗说,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你喜欢的那个人恰好也喜欢你。如果,因为那个人不喜欢你,你就放弃了自己喜欢他的心,那么,你对他是真的喜欢吗?
因为她的喜欢是真挚的,所以,她不想就这么随便放弃。
就像杜洁莹不喜欢她一样,学校里很多女生都骂她不要脸、死缠烂打等等,连安穗都讨厌这样没自尊的自己,可是怎么办,谁能教她要怎样才能不再喜欢下去?
谁能给她一个死心的理由?
下过雨的秋日,凉风瑟瑟,细雨又一次从天空飘落。
安穗站在十字路口的某个转角,伸手将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等待着翌阳的出现。
穿着驼色风衣的少年,骑着单车急速地从安穗眼前掠过。安穗着急地跨上自己的小电瓶车,追了上去。
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他慢她也慢,他快她也快,不去超越那段距离,也不允许自己拉长那段距离。
安穗望着翌阳在风中肆意飞扬的头发,嘴角扬起了笑容,眼里有流光闪过,失神间,车不小心撞到了某个店铺门前的装饰物,车轮一滑,安穗尖叫一声,从车上摔了下去,车子压在她的身上,有些疼。
跌倒的时候,安穗终于忍不住含着眼泪喊了一声:“翌阳。”
风衣的扣子全解开了,翌阳左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右手放在赛车的把手上,旁若无人地朝学校骑着,突然间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翌阳茫然地回过头,就看到了摔在地上被电瓶车压着的安穗。
翌阳不记得其他女生,但对安穗有印象,她追他有一年多了吧!
学校里很多跟他玩在一起的男生都认识她,有人曾开玩笑说,翌阳,人家安穗长得挺可爱的,你就从了人家吧!
可他不从任何人,不管何天回不回来。
看到翌阳停下车回头看自己,安穗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激动的。
“翌阳,帮帮我,我的腿不能动了。”安穗顾不得矜持,大声朝翌阳求救。
翌阳皱了皱眉头,看安穗不像是装的,就将车头掉转,骑向了安穗,将安穗从电瓶车下拉了出来。
安穗只是被压到了右脚,引起了短暂性的肌肉麻痹而已。
翌阳把她的车扶了起来,停在一边,问安穗:“你现在怎么办?打车回家吗?”
安穗微笑着说:“只是有点儿麻,不用回家,我们今天要考数学。”
翌阳看了看安穗站不稳的右脚,又看了看安穗的车,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这车能载人吧?我载你去学校,我把自己的车锁在这儿。”
没想到翌阳会主动开口说载自己,安穗心里很高兴,像中了*彩似的,对翌阳不停地说谢谢。
翌阳习惯性地蹙起眉头,瞥了安穗沾了泥水的衣裤一眼,没有说话。
安穗以为翌阳嫌她身上脏,所以坐在他后面的时候,特意坐得远了些,怕弄脏他的衣服。
其实安穗很想趁这样的机会,抱一下清醒的翌阳,但她还是不敢。
安穗自嘲地在车后座笑了笑,嘲讽自己胆小的同时,心情依旧愉快。
她告诉自己,不要太贪心,翌阳愿意载她已经很让她意外了。比起其他喜欢他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