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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天早上,少年演员张云霄误打误撞,在一所空房子里发现了郭雄川的尸体。张云霄是追着陈落英一路走到那件空房子门口的,他从门外看见好像有人躺在地上,出于好奇,这才进去看了看,没想到竟然是已经死亡的郭雄川。”韩耀宁在这里停了一下,视线从顾少茴脸上扫过。
顾少茴便接过话头,简单地说了几句自己的工作,“咳,郭雄川的尸体是我验的。死亡时间推断为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死因是溺死,生前遭到殴打,肋骨断了一根,左眼眼眶开裂,并且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这些都很明显。”
“打人可能是出于泄愤,把郭雄川溺死在猪食槽里无疑有一种侮辱的意味,总之,我们推断,凶手跟金鹏、郭雄川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仇恨,为此,他在金鹏死后把他的尸体吊了起来,如同示众,又把郭雄川溺死在猪食槽里,这都不是单纯的谋杀所具有的特性。然后,也是在当天早上,郭雄川的现场刚刚看完没多久,吴逍遥在田地里遇害了。”
“跟刘云昌一样,吴逍遥死于后脑遭到猛烈打击,凶器是案发现场的一块石头,几乎所有痕迹全部吻合,”说到死状,顾少茴又接口了,“并且从尸温来判断,吴逍遥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可以说就在我们发现郭雄川尸体的同时,他也遇害了。我在凶器上提取了一些棉絮,之后从吴逍遥身上发现了一双棉线手套,和凶器上发现的纤维相符,就推断凶手应该也戴了一副这样的手套,并且在作案的时候没有将其摘下。”
“嗯,之后我们判断,是吴逍遥前一天晚上回来的太晚,没有将采买的生活物资从车上卸下,这才要带着手套方便卸货,而最有可能被他叫来卸货的,跟生活物资又有直接关系的,就是陈落英。再加上她在吴逍遥的遇害时间前后出现在张云霄的窗前,而从吴逍遥遇害的现场,到招待所,就必须经过张云霄所住的房子。”
沈亭暄眨了眨眼睛,“但陈落英并不承认,而且我们手里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是啊……”韩耀宁感叹了一声,又接着说,“在运送吴逍遥尸体回来的路上,李牧趁机偷走了他的车钥匙,之后开车逃走,被慧芳嫂子和虎妞看到了。接下来我们就通过赵华,知道了吴逍遥死前一晚他和李牧的对话,牵扯出了‘当年的事’。截止目前,我们所知道的跟当年的事有关的人,聂卫龙死后骨灰被盗、金鹏、郭雄川和吴逍遥被人用不同的方式杀死,李牧逃跑,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而唯一一个跟当年没有牵扯的刘云昌,看似独立于他们之外,却因为死状跟吴逍遥一样,又是整个案子的开端,所以目前也没有明确的结论。”
第47章 致命电影 22
因为没有新的线索,在村子里的众人只能依靠周沙那边的进展; 整个案件便陷入了短暂的僵局。
韩耀宁站起来揉了揉脖子; “不过应该也就到这儿结束了吧?当年知道那件事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陈落英也被看起来了,不会再有命案发生了吧?”他边说; 边朝肃海递去询问的目光。
肃海还在看着电脑; 从飞快闪过的画面里抽空看了他一眼; 没有正面回答; “回去休息吧。”
韩耀宁也不在意,摆摆手就往门口走; “那我就先回去了; 这两天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稍微眯一会儿都梦到有人跑过来说‘韩监制又有人死了’; 真是噩梦啊。”
他边说边撩开了门帘,然而抬在半空的一只脚还没落地;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地面像被惊雷炸开一般,沉闷而突然地震动了两下。
沈亭暄入行这么多年以来; 为了端庄好看; 几乎已经习惯了坐椅子只坐三分之一,被这么晃了一下; 整个人顿时失去了重心; 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往前面扑去。幸亏肃海眼疾手快挡了一下; 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撞到了一只厚实的手掌里,温暖又略有些粗糙。
“什么情况?”顾少茴扶着桌子,赶紧把电脑拿了起来。桌上的几杯水都洒了,杯子骨碌碌地滚下去,带着一路的水汽。
这瞬间的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三五秒的功夫,就已经平静了下来。
“地震了?”韩耀宁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出去看看。”
外面的喧哗声渐渐大了,剧组的工作人员都跑出来,彼此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突然这样还挺吓人的……”沈亭暄说着,眼神随意一扫,看到肃海垂在一侧的手上沾了些红,连忙拉起来看,“这怎么……”
话还没说完,她就反应了过来,刚才肃海为了护着她,用手掌抵着她的头,手背确实撞到了桌角。这里的桌子不似家里的,出于安全和美观的双重考虑,都被精心的打磨成了圆角,这里没那么多讲究,桌子往往是主人自己做的,由几块木板支起来,打磨的时候也没太用心,边角都是毛刺。再加上经年地用下来,边边角角多有破损,平时注意着还好,刚才情急之下,眼看着沈亭暄迎面就朝着桌角撞了过去,肃海顾不得那么多,伸手就挡了一挡,被颇有些锐利的木刺划破了手背。
看着他手上不算小的一道伤口,边缘还沾着细碎的木屑,沈亭暄心疼得不得了,连忙叫赵湘进屋去拿医药箱出来。自己捧着肃海的手,鼓着腮帮子轻轻地吹气。
“没事儿。”肃海抿了抿嘴,想把手收回来,却被按住了。
沈亭暄少见地严肃起来,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别动,我给你处理一下。”
一边的顾少茴强忍着笑意,觉得自己真是碍眼极了,开口道,“唉,看这情况真想不到肃海同志当年还上前线打过黑呢,那会儿就算子弹从肩膀穿过去了,都没这阵仗啊,还有漂亮姑娘给呼呼呢。”
沈亭暄听了更紧张了,伸出一只手就要拉下他的衣服,看看肩膀上到底有没有疤,被肃海连忙按住了。
“别听他瞎说。”肃海不悦地看了顾少茴一眼,后者识趣地拉上了嘴巴上的拉链。
沈亭暄可怜巴巴的,“是真的吗?”
“……嗯。”过了几秒钟,肃海才点了点头,“但早就养好了。”
赵湘把随身携带着的小医药箱拿了出来,沈亭暄刚打开盖子,顾少茴又忍不住道,“要不让我来吧?你忘了我是专业的啦?”
赵湘都看不下去了,推着顾少茴往门口走,“来,顾医生,咱们别待在这儿了,一起去人民群众中间了解一下情况吧。”
***
大概是由于连续的阴雨,导致土质疏松,因此引发了山体滑坡。桃源村前面的一座小山包整个侧面仿佛被谁生生削去了一半,原本平缓温柔的弧线忽然从中间断掉了,露出丑陋的切口来。
滑坡的部分山体如有万钧之势,疾疾坠下,最后落入公路一侧的山崖下面,摔成无数大小不一的土块。公路上还残存着不少的泥土石块,考虑到这雨说下便下,韩耀宁和几个村民商量了一下,不得不立马组织人手进行清理,不然真等雨落下来了,这一片必然泥泞不堪,阻碍往来的车辆。
被指派去清理路面的几个剧组工作人员都有气无力的,十分萎靡,手里的工具也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挥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这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剧组接连发生命案,导演又病倒了,偏偏投资方不准剧组解散,为此不惜提高了他们的薪酬,其实就算不提高薪酬他们也没办法说走就走,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是签了合同的,这一走,要赔偿的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
“操,”钱伟文骂了一句,把手上的扫把扔到一边,换来旁边村民的一个白眼,他理也不理,心里想着说不定杀人凶手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这些土鳖,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去后面方便一下。”钱伟文指了指山包的另一侧,跟一块儿过来清扫路面的同伴说。
“哎,”同伴应了一声,劝道,“要不你还是回去上厕所吧?这儿刚滑坡,万一再来一下呢?你小心点儿啊。”
钱伟文心烦意乱,摆了摆手,径直过去了。
靠在树上抽了根烟,烦躁的心情稍微随着吐出的烟圈一并消散了,钱伟文把烟头扔在地上,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折了回来。
虽说这鬼地方总是下雨,草木都被湿气染透了,可要是万一引燃了呢?他边这么想着,边用脚去把烟头碾灭,刚踩了两下,就觉得自己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他不在意地一扫,那竟然是一只人手。
韩耀宁刚安排了任务下去,这边还没坐稳喝口水,一听又发现了死人,简直头大如斗,二话不说掉头就往肃海住的房子里走。
顾少茴带着他的工具箱跟在后面,连连摇头,“这工作量也太大了,顶得上我平时三天了啊。”
肃海已经戴好了手套,跟几个工作人员一起拿铁锨挖土,小心地避开了那只偶然露出来的手,在它的周围下了铲子。
韩耀宁一脸的生无可恋,“不是答应我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吗?现在呢,现在是什么,我的幻觉?”
顾少茴看了一眼,被他的表情取悦了,“这我可替肃海同志不服了啊,他当时说的是‘回去休息吧’,这五个字哪个字让你觉得他答应你不会再有事情发生了?”
“……你们警察都这么伶牙俐齿吗?”
“我算其中嘴笨的。”顾少茴笑了笑,又抬抬下巴,朝那只手指了指,“而且你看,那只手不管是从皮肤颜色还是状态上来说,尸体的主人肯定死了好几天了,说不准比金鹏的死亡时间还要往前,不可能是才发生的事情。”
韩耀宁仔细看了看那只手,除了黑乎乎的沾满泥土,指间还夹着一两根草茎,实在是看不出别的什么来了。
“你们看,”肃海忽然弯下腰从尸体身上捡起了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这是什么?”
那是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纸,16K大小,正面用圆珠笔画着一幅简单的素描。画里的人大约二十岁左右,头发略长,戴眼镜,一侧的鼻翼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看上去颇有一股书卷气,是个相当好看的男孩子。
一步以外的沈亭暄突然被某种巨大的声音笼罩了,铺天盖地的金钵声压了过来,让她跟外界短暂地隔离了几秒,眼前耳边包括脑子里,都是嗡嗡的回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这种感觉压下去,声音微小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把话说出口。
“……我知道他,”她的目光不敢在那幅画上多做停留,明明那里湿润到只要捏着它的手稍稍用力,纸张就会破掉,但在她看来,却仿佛有一团火,凶狠咆哮着,随时准备去灼伤人的双眼。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刚来的时候有个学生找我要签名吗,”她说得十分艰难,“就是他。”
“……”
肃海没说话,只是小心地把手里的纸翻了过去,让他们都能看到背面。
几道黑色的线条纵横交错着,在纸上形成了细密的格子,最上面的地方是稍微大一号的字体,那里工工整整,印着:住宿登记簿。
***
进山采风的学生名叫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