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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钦珀的身影蓦地又闪了出来,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把背包甩在地下,也顺势靠着玉米秆坐了下来,脑袋一歪,眯着眼大口喘气,他面色虚白的厉害,连双唇上都泛着白色,额头上尽是豆大的汗珠,裹着纱布的那处又渗出不少血迹,那条胳膊就软趴趴的垂在身侧。
官小熊这才把目光转移开,又去摸索那背包,一股脑儿扯出裹着包装袋子的面包和一盒子牛奶,也顾不得吃相,就大吃大喝起来。
许钦珀消停了片刻,就伸手也去摸吃食,摸了一会儿,豆大的汗珠就又滚落下了额头,许是太过虚弱,他反复几次摸不着,手就耷拉在那背包口子上不动了,只手指隐约打着哆嗦。
官小熊吃好喝好了,脑袋就又歪在了那秸秆上,只一双眼睛瞟着许钦珀。
许钦珀积攒了力气,又伸手去摸吃食,手指刚夹住包装袋子,官小熊一脚就勾过去,把那背包掀开几分远,他手指一下子落了空。
许钦珀也不恼,或许是连恼的力气都无了,他身子微微倾前,又去探那背包,官小熊再次把那背包勾到身前,叫他的手臂再次落了空。
许钦珀抿了抿泛白的嘴唇,把手收了回去,只虚弱无力的静静看着她。
官小熊突然发出咯吱咯吱断断续续的轻笑,她一把拽过那背包,胡乱扯出吃食就朝许钦珀门面上扔过去,胡乱斥道:“我叫你吃,我叫你吃!”
许钦珀躲闪不开,有东西扔在了他伤口处,他嘶着气伸手挡了臂膊,又歪过了头,缄默般的承受官小熊疯魔般的发泄。
官小熊疯过了那阵,许是也累了,喘着气身子一下子又靠回秸秆上,把那秸秆震得哗哗作响。
许钦珀仰起头,瞧瞧上面晃动的玉米秆枝叶,低低道:“小心……小心点,他们的人就在外边。”
官小熊轻笑着,又咬牙切齿般的低低道:“你生气呀,你快生气呀!”
许钦珀看看身上身侧散落的干食,知道她是故意折损他,不给水喝,便捏了一只面包阖下眼歪过了头。
官小熊也不怎的,一瞧见他那样就愈发气的厉害,她脚下胡乱蹬了几脚,带起的泥点子一股脑儿溅了他一身,她才气呼呼的把一盒子牛奶重重掷了过去。
许钦珀胸口一痛,下意识伸手一捞,才低头去看那手里的牛奶,他也不急着喝,抬眼看向她,他眸底静静流着一摊如河流般的细碎流光,莫名的沾染了一点悲哀,他静静道:“别闹了……等回去,你爱怎样就怎样……”
官小熊的情绪莫名的就走向奔溃的边缘,她鼻头一红,眼泪就簌簌直流,恶狠狠的瞧着他,咬牙着牙,语不搭调道:“都怪你,不是你,尼雅不会出事,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尼雅欠了你什么,就要拿命来偿,阿七会恨死你,我们都恨死你了,你混蛋,你才是那个恶人……”
许钦珀静静看着她,眸中的那道流光黯然晦涩,他伸出手想摸上她脸,被她嫌恶的踹了一脚,他静静收回了手,一言不发。
官小熊那股酸胀的情绪一过,她胡乱抹了眼泪,坐起了身子,盯着他道:“你刚才说什么?等回去了,我爱怎样就怎样?我告诉你,我要回家,你再敢阻拦,我就杀了你,我们谁都别走出这里。”
许钦珀垂着眸,道:“恩,送你回去……”
“你发誓!”
官小熊狠狠踹过去,许钦珀身子一歪,胳膊支着身子又坐直了,才仰起面孔,举着手指道:“好,我发誓,送你回去。”
“不然你不得好死。”
官小熊道。
许钦珀抬起虚弱的笑,挑了眉毛轻佻道:“好,都听你的。”
可他下句话又把官小熊的情绪带到了奔溃,他眼眸一转,看向她双腿间,轻佻道:“放你回去算什么,怕是你忘不了这里,忘不了我,末了还是要自我折磨一番。”
官小熊身子一滞,突然双眼发红就扑了上去,照着他面孔狠狠掌掴了上去。
响亮的一巴掌鼓荡在两人耳膜里,官小熊又发了懵,见他虚白的面孔上扩散开五指红印,尤为触目惊心,他眼睛恍恍惚惚睁开闭住看着她,看着虚弱至极,却仍旧那副轻佻神色。
她撕扯着他领口,把他狠狠搡后去,才退了回去。
许钦珀很久后才支起身子靠了回去,面孔上沾了许多泥土,且那脸上被桔杆子划了血痕,血、泥、汗水和在一起,生生把好好一副俊秀面孔搞的脏污不堪,他轻描淡写般拂去脸上脏污,深深看了她一眼后,才去扒拉那一直拽在手里的牛奶盒子,静静的喝着。
玉米地外的山坡上有人,若是那伙人一直不走,他们就只有等着夜色擦黑从这里钻出去,这么一直等,仿若时间都停滞下来,每一秒每一份的等待都是考验人的精神和体力,许钦珀和官小熊却好似对此熟视无睹,一直到正午太阳直直射在当空,玉米地里越来越热,两人仍旧瘫坐在泥土里,许钦珀歪着头似乎是闭目养神,官小熊浑身被汗水浸透,却也只瞅着他,一言不发。
第53章
傍晚最后一道残阳斜斜打在玉米地里;官小熊看看一直歪着脑袋半躺着的许钦珀,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抱着肚子四下瞅瞅,终是猫着身子站起,手扶着玉米杆子朝里面钻。
不想许钦珀也缓缓站了起来,猫着身子朝这边走了过来,官小熊身子一怔,就止住了步;有些羞恼般的看向他。
他虽是猫着身子;且看着虚弱乏力;那身影依旧给人高高大大的压制感;挡在官小熊身前,就叫她胸口莫名的要窒了气。
许钦珀抬眼暼向她,轻描淡写道:“我去小解,马上回来。
说罢便挤进玉米秆之间,寻了一处地方,便去解裤子。
这边官小熊听见悉悉索索的声响,耳根顿时一片酡红,有些慌乱的钻进一边,听那边已经是流水声,她咬咬牙,当下脱下短裤,也小解了起来。
两人解决了生理问题,扭身回来又是打了个照面,官小熊只觉羞燥,许钦珀倒是一副麻木又于己无关的模样,头也未抬就去拎起那背包,又把一席薄毯扔向后面的官小熊,道:“走吧,快天黑了。”
官小熊跟随了他脚步,两人跌跌撞撞走在玉米地边缘,此时最后一丝残阳终是消匿无影,天地暗黑一片,许钦珀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官小熊脚步收不住,一下子撞上了他后背,许钦珀反手伸了过来,一把拽住了她手。
官小熊下意识要去抽开手,被他拽得生紧,他蓦地冷冷道:“别闹。”
官小熊猛地被怔了一下,就听他又道:“我们要进老林了。”
官小熊倏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进入佤邦的大道小道被那伙人封锁了个严密,那他们只有另一条迫不得已走下去的路。
就是进入东南亚人迹罕至的老林,穿林而过。
许钦珀或许白天的时候就已勘察清楚了,可他一直没说,或是在思忖不定。
此时官小熊知道了,心里也凉了个透。
那将是一条艰难的道路。
原始的丛林里从来都是密不透风的;即使是在这三四月份,依旧仿佛天然而就的大蒸笼。
期间是污秽的泥沼、遍地苔泥腐叶杂草,毒蛇瘴气,更可怕的是蚂蝗,传播疟疾的蚁虫,蚂蚁,只要人体力尽失倒下去,继而就是蚊虫叮咬、蚂蝗吸血、蚂蚁侵蚀,不过几小时,活生生的人都能变成一堆白骨。
官小熊过世的父母曾任教某大学生物系植物生物研究教授,且是野外生存的爱好者,夫妻两带着官小熊曾几次进入过国内湖北、陕西、四川三省边界的神农架山区、也曾摸索着接近云南怒江中缅边境地带的野人沟外缘。
所以对于丛林的艰险、官小熊再是清楚不过,她虽有一定的野外生存经验技能,可在没有任何装备的情况下,她不知自己能走多远,更不知已是伤患的许钦珀能撑多远。
在湿热的老林里,一点点的伤口都会以极快的速度发炎、糜烂,如若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半条命就要栽进阎王殿里。
若是许钦珀倒下了,她就是孤身一人……
这是一种复杂又纠结的情绪,既恨不得他死,又生怕剩下自己一人。
许钦珀缄默的同时也是在静静等待官小熊的答复。
可进或不进,面对生存的本能,已然没有选择的余地。
末了他轻轻晃了下她手,淡淡道:“走吧。”
许是因为明白再多的埋怨忿恨在面对生存时都无济于事,官小熊再没抽回自己的手,任凭许钦珀拉着,沉重又蹑手蹑脚出了玉米地。
再次摸着黑跌跌撞撞越过一处山坡、在山洼里寻到遮蔽处后,他们并未即刻进入老林,因为周遭都是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
若不是许钦珀的身子就挨着官小熊,他的手就拉着她手,他粗重的鼻息就在她耳畔,她甚至觉得自己是被抛在了无边无际暗无天日的梦魔中不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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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是鸟儿。”
许钦珀像是从小睡中惊醒,声音略是含糊又淡淡道,他抬手有一搭没一搭拍着窝在怀里的脑袋,直到她的呼吸声酣然又平稳,那手才停了下来,静静覆在她后脑。
他的目光落在黑暗中,依旧是一贯的水波不惊,可从心底衍伸出来的惶惶不安并不是没有的。
许钦珀明白,对未知的恐惧是自身的本能,既然无法抗拒,就莫可奈何的淡而受之。
次日天刚有一点朦胧光,许钦珀再次扯起官小熊踏上未知的艰险。
刚进入森林,就暑气蒸人,脚下踩的是厚厚的腐植土,周遭先还是凝着寂静,越是往深处走,整个林荫道上就响起蛰伏着的蝉叫,声波如潮涌鸣震在耳畔。
树木太过浓郁,四周是粗大的树干,而脑袋上方是枝叶枝干弯弯曲曲盘旋错绕、像是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状物,遮掩住了灰白的天空。
从上方看,是没有一片完整天空的,唯缝隙间射进一点点天光,给丛林里打下斑驳光点。
每行一步,脚底板就越来越沉重,仿佛快要陷进那些潮湿泞滑泥淖般的腐植泥土里,而从上空不是泄漏下点点细碎的雨点,纷纷落落的打在脸颊上,给脸颊、身上裹上了一层黏糊糊的浆糊。
也不知走了多远,官小熊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而双腿灌了铅一般,每走一步,关节都在隐约作响,抬头间视野触及之地依旧是陷在美轮美奂又腥臭潮热的森林里,叫她心头不由涌上无力的挫败感。
“还要走多远?”
她这么问着,一脚刚要抬起,那鞋子就蓦地陷在腐植里,脚板就滑脱出去,这一落脚,脚心立马被裹在泞滑腐植里又是一滑,整个身子就朝前猛扑了过去。
许钦珀虽是一直拉着她,可他原本就难以顾全自身,再加体力不济,这么一来,也随着她的身子飞了出去,两人双双爬进了一片潮热腐植里。
腐臭难闻的气味一股脑儿迎面扑来,官小熊只觉鼻息一窒,胸腔里蓦地冲出一阵酸胀难忍的呕吐。
许钦珀被栽了那么一下,久久爬不起来,见她吐得昏天暗地,涕泪泗流,快要奄奄一息般的可怜,他心下着急,也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