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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仍然在哭喊,她喊她的父亲。她相信父亲会来,会让她坐在他那结实的肩头,高高托起,带着她重新回到他们温暖美满的家。
恍惚中,她又看见了父亲--
在那场史无前例中,父亲和别的人一样,他丢下设计图纸,拿起了武器。
不知道是多日未曾归家了,可是,终于又可以看见一眼的父亲,却又是匆匆走掉。
因为父亲是去汇合他那些革命战友,并向他昔日的同志举起枪。但不幸的是,他自己却被枪弹击中了。
母亲是站在父亲对立面去战斗的,她没有被枪弹击中,却被她的同志抓起来,经受了酷刑。由于她的革命造反战友把夜里偷袭的失利,和父亲的死联系起来,怀疑是她事前的告密,于是她被革命永远开除了。
审讯中才得知丈夫死讯的母亲崩溃了,而幸福的家也随之崩溃了。从此再也用不着辩论,再也听不到父母因为派性没日没夜的争吵。
然而,由于家没了,父母羽翼下的孩子也从此失去了屏障。
为什么要来那样一个老头呢,他看自己那眼神碌碌的好可怕。大人说,是照顾。可为什么又让他做了自己继父,她想不明白。
哥哥长大了,他赶着热潮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去了。“条件一好就来接你!”他亲她,放下她走了。
但并没有等到他回来,她生病了,在发烧。就在她病中,这个可恶的老淫棍却残忍地**了她--
不是,他不可能是父亲!
睁开无力的眼睛,恍惚中她辨认出,这脑袋光光的家伙他不是爸爸。爸爸的声音也不是这样,这人说话的口气好凶好怕人。
“喂,哭什么?这世上,就数哭这玩意儿顶没用!”
“吃吧,舵爷给你的!”一只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但她却摇头,她不可以吃别人的,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教育和要求兄妹俩。
何况不知道在这野地里已经呆了多久,饥饿和害怕的感觉,她也不再是强烈了。所以她为什么要吃,生命对于她,早已经没有了意义。
可她还是吃了,或许是人的声音,人的关怀在她陷入绝望的心灵中,注入了温暖,唤起了一缕生机吧。而他们也都这样的年少,又是有说有笑的自在,还有活跃和友好。并且彼此的打趣逗笑,有些话要放在平日,也许她还会笑得透不过气来。
“你的家呢,你家在哪儿?”
“兴许,是跟妈妈怄气了吧--”
“要不,我们送你回家--”
或许,一个还不是完全堕落的灵魂,在柔弱的感召下,偶尔,居然也会产生出一缕的恻隐吧。舵爷打算送她回家,他的同伙也纷纷赞同。
然而,她却摇头的哭了。
“什么,没有了?我的天,你说你没有家了!”
他们傻眼了,但他们中也有人在相信,这或许就是真的。
“我也是,也没有家了。但我们现在找了一个家,要不,就跟我们去吧?”
说话的脸色白净的少年,在那个时候,他那孩子般的鼻梁,和他脸上其余的部份一样,光洁柔嫩的肌肤,还没有留下任何的疤痕。
“跟我们走吧,我们都跟你好--”
“相信吧,我们谁也不会欺负你,当你是小妹妹!”
“不要,我不要去!我哪儿也不去!”她哭着,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拒绝。
“荒野孤女呀,小妹妹,听说大狗熊了吗——”
“还有恶老虎,嘴巴张开,可比人要大多了!”
“还是这荒地野鬼最害怕,特别吃人的僵尸,獠牙在外面,舌苔血红的拖出来好长--”
他们议论着在逐渐的走远,突然,她却是本能地害怕和恐惧了起来。
她哭了,放开嗓子拼命地哭嚎。
要不了一会,那些远去的人们又在转回来。
她去了,她跟着他们,看见了那个家。但那是家么,在半山上,那分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崖窟。
“进来吧!”他们说,一个个跳了进去。
她心里害怕,但是她终于也跳了。然而她没有想到,逃出死神的魔掌,她从此又跳进了罪恶的深渊。
那山洞太黑暗,开始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后来能看见了,她却发现,这些人并非想像中的那样友好和善良。
尤其头顶光光的舵爷,特别的让她感觉到害怕。而这又让她免不了的要想起家,然而,那几乎已经不知道爱的母亲,却又是让她一下子地万念俱灰。
“他们抛弃你,就再不会要你了。你和我一样,只有这儿才是家,我们自己的家!”那时候的李志强除了劝她,还时常的关照和安慰她。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渐渐地,她在那里的情况发生了变化。到后来,还又是显著的变化,因为人们有些怕她,开始畏惧她了。
她不记得她是怎样跟舵爷发生那种事的,总之,她也像别人那样喝醉酒,舵爷按住她。他就是这样,在她醉眼朦胧中扒光衣服,然后进入到她的身体。
的确,那是一种醉眼朦胧的生活,他们一个个就是用这样的眼光,在看待这个世界。
他们玩牌,酗酒,打架,赌钱。这仅仅是闲得无聊的打发日子,更多的,他们是抢夺,偷盗,**,并且不惜杀人。利益面前,一个个凶残冷酷,却又相互的争功,彼此炫耀,将他人的不幸用来装饰自己的无耻。
她就是在这一群人中学会,还一手熟练的扒窃技术,而且在夜里看东西,她比别的人看得更清楚。既然她是人们在天快黑下来时发现的,加上人人都有绰号,舵爷说,就叫做夜猫子吧。
她曾经为此沾沾自喜,不无得意。
那时候的她在笑,是因为她良心泯灭了。但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为了那可憎的笑,她将付出何样痛苦的代价。
如今她省悟了,明白了,但为时已晚。永远也洗刷不掉的过去那一切污秽,已经成为了她这一生再也摆脱不了的耻辱。
第三十四章心如芷水
也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响动,虽然动静不大,却让胡苹猛地警醒。接着,她回过了神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如此消沉沮丧而不能自拔。
因为就算两个人从此分手,自己也不是就绝望呀,因为对方利民的爱,这心中毕竟永远的存在。
至于不再去见方利民,这也是事在必行的关键时候了。
当然,下这样的决心,既不是兄长那预示着灾难性后果的三个感叹号警告,也和到现在,仍然不肯放弃犯罪的头儿李志强纠缠无关。之所以痛下决心,首先是方利民考试临近,而曹家沱那夜方利民的表现,更是说明了问题。
至于两个人有这一天,其实在真正了解,认识到方利民的时候,胡苹这心里就明白了。何况后来又知道,为着追求的理想,他正在努力于上大学深造,以便报效国家和更好地服务于社会。
自己能够吗,让曾经那样的过去,成为这青年前进路上的恶梦。
其实那夜胡苹去曹家沱,也是因为和方利民的爱不会有未来,难免伤感和悲催的内心过分纠结。然而做梦也想不到,那青年来了,就好像奇迹一般地出现。
他发现了,还认为自己面临危险,于是惊吓的他,还是那样让人感动的反应激烈。
但他在烦恼,河坎边突然就丢开手,后来又是提出送自己回家,要见妈妈。
显然,用不着猜疑了,这青年内心的焦灼和忧虑,应该是自己和方利民这种情况,已经被他家的什么人发现。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到了最后分手的时刻。
可到底从此不再见面了啊,这心灵被爱浸润的两个人,毕竟从此将形同陌路。难舍难分中,尤其意识到即将永远分手,胡苹再也无法控制和压抑自己的内心了。
那夜里,她不但投怀送抱,甚至没有了掩饰的情感就好像脱缰野马;尽情的狂吻,却是任凭压抑内心的爱恋,在尽情奔放的同时又**地宣泄。
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就答应,告诉他地址,因为自己一直地不露面,方利民不明所以,他可能甘心吗。
他需要,也有权利知道真相。而按地址去找,也许响马巷,自己那污迹斑斑的过去,就足以在他那追求纯洁的内心,产生出颠覆性的毁灭。
的确,自己曾经污秽不堪的过去,尤其心理和感情上对他造成伤害,有可能破坏性巨大。但自己在他面前原形毕露,这也不过早晚呀,就算对他将是撕心裂肺的可怕,毕竟也是长痛不如短痛。
恨我吧,朋友,方利民你因爱生恨,完全可以讨厌轻践可恶的夜猫子是不是?但彼此一开始就注定的结果,你也要尽可能摆脱呀!
哦,要是他能够明白,相信自己对他不是存心欺骗,假如深恶痛绝之后,他有这样的发现该多好,因为那受伤的心,或许因此还可能有一丝的安慰。
记忆打开了大门,回忆过去的时光,胡苹又一次重新过滤起了自己。
那时候,虽然一心要洁身自好,自己却难以避免过去的夜猫子总是让人惦记。既然那头儿李志强在院门附近,鬼鬼祟祟守候驱赶不走,她只好决定了,和他们在夜的巷子里摊牌。
重新入伙,重操旧业去干危害社会的犯罪,这些家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想不到严词拒绝后的大声斥责,却引来了青年一身正气的见义勇为。
突然地飞将军降临,这头儿可是触了大霉头,一伙人当即受到了重创,不得不抱头鼠窜地消失。
多么单纯的青年人,以为夜里的深巷,他解救下了危难中的女子。
“朋友”,出巷口后,他很诚恳地这样说。
霎时间的激动,却是自己被这句话深深扣动了心扉。
因为那时候,眼看就要离开高墙,恢复自由地回到社会,那里的教管干部的刘教导,她就用心良苦地鼓励过她。“既然真正从心里回到人民中间,今后你一定会有很多朋友,并且能够交上心的朋友!”
她期待,而她果然有了,在工作单位,好些姐妹都把自己一些秘密向她讲,包括残疾带来的苦恼。
发现不对劲及时出手,青年这种深夜的巷子里表现,真的就是巧合吗——
事实证明自己的怀疑错了,青年并不代表某个犯罪团伙,和那些纠缠根本无关。但他这特别的约见,居然只是为了讲故事,这也太荒谬可笑了吧。
然而,大概好奇心使然,毕竟有关人类的进化,新鲜的知识,自己的确也很快入了迷。
于是并不拒绝再次见面,甚至为这约会,还显得有些急不可待。因为听他讲那些闻所未闻,的确也让人更多在了解这世界。
中国的封建社会完备而漫长,而西方的资本主义萌芽酝酿,不但野蛮,有的还骇人听闻的特别血腥。比如最著名的圈地运动,但八国联军,**战争,已经属于西方民主体制。
“吸**毒啊,你反抗,这民主国家还联合起来杀人?”
“利益至高无上,民主体制的政客魔咒。”
开始是睁大眼睛认真在听,可后来却有变化了。好像在想他,想看见他,不明所以,却要命地想。
这种微妙而又说不清楚的感觉,仿佛早就从那一夜,他那一句朋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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