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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岁月迢迢-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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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啊?”
  沈放知道她醒了,但听不清她说的话,只低头叫她:“赵一玫。”
  赵一玫吃力地举高手臂,摸了摸沈放的脸,上面全是雨水,摸起来很冷,但是……他挺拔的鼻,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他下巴的线条,都是他。
  赵一玫一时间分不清真假,又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放十分暴躁地将拳头握紧,心中不停地深呼吸,沸腾的血液终于渐渐平息,他却只淡漠地看了赵一玫一眼,言简意赅地说:“出任务。”
  “沈放,是你吗?”
  他轻轻叹了口气:“是我。”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
  沈放将外套罩在赵一玫的身上,将她背起,从面前的巨石堆上攀过。他每一步都踩在危险的边缘,远处山巅闪电连连,雷声轰鸣,劈得天地一亮。
  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沈放弯腰匍匐,有滚滚碎石从天而降。身后有人在尖叫,沈放头也没抬,声音低沉有力,说:“抓紧我。”
  沈放身后驮着一个大活人却依然身手敏捷,命悬一线的一刹那,他咬牙俯冲,强劲的脚力在瞬间爆发。他看似轻松地跃起,与空中的碎石擦身而过。
  赵一玫听到他说:“我送你回去。”
  这时,又是一道闪电劈下。
  赵一玫在这一瞬间彻底清醒过来,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她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是那样鲜活,那样真实,和那年夏天一样强烈。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梦,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她还在人间。
  聚少离多的这些年,无论她在哪里,只要有他在,她总能平安回家。
  翻过泥石流的重灾区,沈放在暴雨中一路狂奔。大雨倾盆,将沈放淋得湿透。赵一玫的身体越来越疲软无力,手臂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脖颈上滑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渐渐闭上眼睛。
  沈放感受到背后的她的痛苦,他的眼睛盯着前方,渐渐放慢了奔跑的速度。他一脚踩入水坑,裤脚湿了大半,忽地开口:“喂,赵一玫。”
  “赵一玫,你可欠我一条命,我还没让你还。
  “你醒一醒。
  “赵一玫。
  “……”
  “赵一玫,”他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尽管那里已经被雨水连成白茫茫的一片,他恶狠狠地说,“你给我醒过来,信不信我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堂堂沈大少爷,当年不可一世地站在台阶上,将女孩的行李全数扔进水池里。
  而如今,他所求的,也不过是身后的女孩能够醒一醒。
  沈放不知自己在路上跑了多久,在他近乎筋疲力尽的时候,终于遇到南山叫来的救援人员。救护车停下,工作人员迅速接过沈放背后的赵一玫。
  南山从救护车上跳下来,对着沈放深深地鞠了一躬,无比诚恳地说:“谢谢你。”
  沈放抬头看了他一眼。也就是这个眼神,让南山猛地明白了什么,他说:“你……”
  这时,一旁的医生大声问道:“这位军官,您需要一起去医院吗?”
  “不用了,”沈放摇摇头,指着来时的路,“我还有任务在身。”
  然后他又看了南山一眼,淡淡地说:“照顾好她。”
  说完,沈放转过身,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扎入漫天雨水之中。
  他没有说再见。
  4
  赵一玫坐上从北京回到旧金山的飞机,听着熟悉的轰鸣声,觉得这半个夏天回国发生的种种只是大梦一场。
  南山从停车场开出他的SUV,再交了天价停车费。排队出场的时候,南山打开电台,听到广播里说赵一玫喜欢的歌手在今日发布了最新专辑。
  南山笑着说:“她下个月会在洛杉矶开演唱会,好不容易才抢到的VIP。”
  “还有你离开时预订的那双高跟鞋,我已经帮你买下了。
  “刚刚收到朋友的短信,说旧金山连续下了一周的雨,我们一回来就放晴了。”
  越野车平缓地行驶在加州的阳光大道上,一路都是绿灯,畅通无阻。道路两旁鲜花盛开,金发碧眼的小孩吃着甜筒,笑靥纯净如天使。车里的音响在放When we were young,这才是她的生活。
  “对了,晚上想吃什么?”南山问,“意大利菜?法国菜?还是日本料理?”
  她摇下车窗,一阵风猛地灌进来,赵一玫凝视南山的眼睛,多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啊。
  “去你家吧。”她说。
  南山一怔,车身猛地向前一冲。他侧过头,正对上赵一玫平静的眼睛。
  南山独自住在一间高级公寓里,有专人定期收拾打扫,所以就算是大半个月没有回家,房间里依然一尘不染。
  两人在超市买了大堆的新鲜食材,南山非要亲自下厨,不让赵一玫干一点活。赵一玫无事可做,只好蜷曲在沙发上看电影,有些昏昏欲睡。
  南山只会做西餐,上等的肉眼牛排,配上波尔多左岸红酒,再点上白色的香槟蜡烛,留声机里放着莫扎特的曲子。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优雅,仿佛那个狼狈的下着暴雨的午后从来就不曾有过。
  晚上洗过澡,赵一玫穿了南山的衣服当睡衣。她以前看言情小说,里面总是写女主角穿自己男朋友的衣服,又清纯又性感。不过大概因为她不是小鸟依人的身材,所以穿着南山的衣服反而一点都不好看。
  南山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打开吹风机帮她吹头发。温热的风在房间里流动,吹风机的噪音很小,听久了反而让人觉得安心,南山的手温柔地拨动她的头发。
  空气渐渐暖和起来,他关了吹风机,从身后将她轻轻环住。赵一玫抬起头,正对上南山的眼睛。
  “我有没有说过,你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她说。
  南山笑起来,低下头,去吻她的脸。赵一玫闭上眼睛,他的吻是那样温柔,小心翼翼,他心中的她是美丽易碎的。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腰,那里有一个很深的凹陷,她的身材完美得让人怦然心动。他的手沿着她的腰线上移,明明最是情迷的一刹那,赵一玫却忽地睁开了眼。
  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看着昂贵的水晶灯,看着上面折射出的一道道的光。而所有的知觉如潮水般退去,她就像是溺水之人,海水上涨,她快要窒息了。
  赵一玫突然伸出手,轻轻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南山。南山一怔,坐直了身体,试探性地问:“阿May?”
  赵一玫用手覆盖上自己的眼睛,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因为她无比清醒及悲哀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其实一直被困在十八岁那年,那间陈旧的、看不见光的房间里。
  从来没有离开过,从来也没有忘记过。
  当初她不屑地告诉姜河,她才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
  其实是她撒了谎。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只是那个人的名字,那样决然地刻在她的前半生里,横撇竖捺,触目惊心,却再不能跟旁人提起。
  ——沈放。
  南山静静地开口,说:“阿May,我们分手吧。”
  他说过的,无论是怎样的结果,他都能接受。
  赵一玫回到寝室,姜河和何惜惜正在修吸尘器。姜河盘腿坐在毛毯上,眼睛都要钻进吸尘吸的刷子里。赵一玫一身狼狈地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地看着她们俩。
  “你怎么了?”姜河问她。
  赵一玫摇摇头,轻声说:“我和南山分手了。”
  姜河睁圆了一双眼睛:“为什么?”
  赵一玫走上前,紧紧地抱住姜河。姜河身形瘦弱,抱起来肉肉的,软软的。她有些手忙脚乱,最后把手轻轻放在赵一玫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一玫,你不要难过好不好?”她认真地说。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姜河松开赵一玫走到门口,然后十分为难地回过头去,比了一个口型:“是南山。”
  姜河不敢随便开门,这时,在一旁沉默许久的何惜惜却突然站起身,“砰”的一声打开了门。
  风和雨一起灌进来,南山站在门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哭泣的赵一玫。
  他的目光一如初见那晚的星空,温柔而平静。赵一玫哭了多久,南山就在门口等了多久。
  终于,赵一玫抬起头,对他说:“抱歉。”
  南山难过地摇摇头,轻声说:“阿May,don’t cry。”
  等南山走后,一直躲在一旁不敢说话的姜河终于回过神来,呆若木鸡地看着赵一玫:“你们俩为什么要分手?他明明还爱着你。”
  何惜惜在一旁冷笑:“因为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这天夜里,三个女孩一起躺在赵一玫的公主床上,在玫瑰味的香味中,赵一玫第一次将自己的过往向旁人提起。
  “你认识江海多久了?”她问姜河。
  “到今年冬天就八年了。”
  “八年啊,”赵一玫在黑暗中喃喃自语,“我到现在还记得,八年前沈放的模样。”
  那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穿着黑衣黑裤的少年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她和她的母亲,一字一顿地说:“你和我爸打着爱的旗号,做的却是抢夺和伤害他人之事,我真为你们的爱情感到悲哀。”
  然后他们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此时此刻的呢?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的呢?
  又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她已经如此无可自拔了呢?
  “你知道吗,躺在拉萨的医院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有一天我回国,下了飞机被告知他早就结婚了,我看到他抱着一个和他一样面无表情的小孩子。然后所有人都指着我对那个女孩说,宝贝,叫阿姨。”
  赵一玫一边说,一边努力回忆那个梦,想要将梦中所见更加真实地描述出来。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眼睁睁看着你爱的人爱上了别人。因为你知道,你的余生中将再没有他。他娶妻生子还是微笑流泪,都将与你无关。”
  会有那么一天吗?
  如果那是真的,赵一玫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突然,姜河开口问她:“新生晚会上,你错过的那通电话,会不会就是他打给你的?”
  赵一玫摇摇头:“也许只是因为我这样期待吧。”
  “你应该去问问他,他当时一定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对你说,”突然,一直沉默的何惜惜开了口,她说,“女人的直觉大多准得可怕,特别是关于自己喜欢的人。”
  赵一玫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已经过了有效期限。
  5
  第二年的寒假,赵一玫没有回国。
  一月的最后一天,她亲自开车去超市买菜下厨,做了一桌子佳肴。她还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烤了一个漂亮的蛋糕,费尽心思地装裱上奶油。新买的白色桌布在餐桌上铺开,点燃白色蜡烛,再在一旁摆上香槟和高脚杯。
  姜河和何惜惜回来看到被吓得不轻,姜河连忙拿出手机看时间,疑惑地说:“一玫,我今天不过生日啊。”
  赵一玫翻了个白眼:“我过还不行啊?”
  “你的生日不是四月吗?”
  “废话少说,吃不吃?”
  “吃吃吃!”
  两个人说话间,何惜惜已经在桌边坐下,展开餐巾,往酒杯里倒上清透的酒水。
  赵一玫今天穿的是一条酒红色的长裙,室内开了暖气,所以并不觉得冷。她脖子上系了一条已经被磨得有些褪色的红绳,下面挂着一个玉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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