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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谕很模糊,很淡……”米海拉闭上眼,轻声说道,“但不管怎么看,那……那都是象征迪拉瑟尔大人终结之镰的符号。您来之前,我已经找各种借口拖延了一个多小时,我感觉自己都快要疯了。陛下,您的孩子……命运已经……归于冥府了……”
“陛、陛下,我……我的肩膀好疼……您,您可以稍微……稍微轻一些吗?”米海拉的猫耳都耷拉下来,尾巴在地上拖着,牙关不停颤抖,显然已经害怕到极限。
“抱歉……”克雷恩松开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臂都已经有些僵硬,他晃了晃,连忙靠住墙,喘息道,“米海拉,对不起,我……我稍微有点失控。”
“陛下,我……我可以申请回法希德兰吗?”米海拉满脸苍白地说,“我愿意……愿意捐出三分之一……不,我愿意捐出一半家产,作为咱们友谊的代价……不,不是,我是说礼物,求求您,让我走吧。”
“不需要,米海拉,不需要。”他伸手帮她揉了揉肩膀,柔声道,“我已经道歉了。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伊莉丝那边,不会因为一个神谕就迁怒于你。我刚才……也是太过惊讶了,才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力气,很抱歉,我诚挚地向你道歉。”
米海拉嗫嚅道:“没……没关系,可是陛下,这……这要怎么跟王后陛下说呢?”
“你对我解释清楚所有事,那么,我来负责对伊莉丝说。”克雷恩盯着她的眼睛,“这个神谕,有多大的准确率?”
“不知道。”米海拉马上摇头说,“神谕就是这么一种东西,谁也不知道神的喜怒,神也有可能耍咱们,跟咱们开玩笑啊。有些神谕甚至会成为把生命推向喻示之路的动力,那么到底是神谕准确还是大家不自觉地受其影响,谁知道呢?所以我才不喜欢做神官……我宁愿借助神的指引靠自己的力量占卜。”
“那你能对我的孩子做一个你擅长的占卜吗?”克雷恩伸出手,平静地说,“大感知者,预言师,传说中的米奥勒·戈米。”
“别再提那个名字了,”米海拉苦恼地摇了摇头,“最新的笨蛋在我走后还想靠我的名头招摇撞骗,已经把我的招牌砸了。我就是回去,也要重新树立一个新名声才行。”
她看了看一眼克雷恩的表情,小心翼翼伸出了手,“这里不太方便做太详细的内容,我……我就随便感知一下。您后代的问题,好吗?”
“可以。”
因为冷汗而有些发凉的小手握住了克雷恩炽热的掌心,米海拉缓缓闭上眼睛,专注地发挥着自己的能力。
芙拉玛漂浮出来,围绕米海拉盯着她看,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您会有优秀的后代,但……您后代的母亲都很辛苦。”米海拉睁开眼,小心翼翼地说,“我想,可能还是因为您的血脉力量太强的缘故。英雄王罗特也是经历了好几次丧妻之痛,才……才得到王子的。为了王国,这……这也是必要的牺牲。”
克雷恩立刻想起了最近几次来自北方的信件,辛迪莉在写给他的内容中只说了很简略的事情,但给桑雅和莎兰塔的信里,多少提到了一些她的身体状况,生下女儿时留得祸患一直在她体内积累,反复发作,她觉得自己正在变得虚弱,因此,她想等北方的战事稳定后,来圣佑林海找克雷恩。
她希望短暂生命中的最后岁月,能在她投注了大量期望和希冀的对象身旁。
压下钻心的头疼,克雷恩微笑道:“听起来,我似乎应该让自己不太喜欢的女伴来生育后代。”
“在那之前,我更想知道您打算怎么跟王后陛下说。”米海拉苦着脸问道,“陛下,我还是断不了要来跟王后陛下见面的啊。”
“就按占卜免疫的说法来吧。”克雷恩沉声道,“这是最安全的说法,那是我的孩子,继承了我的血脉,和我一样对一般的占卜免疫不也是很正常的么。”
“可……神谕严格意义上已经不能算是一种占卜,根据主流的占卜学分类……”
克雷恩打断了她,摆手道:“米海拉,伊莉丝对占卜没有兴趣,她不懂这些,我告诉她免疫,那么,就是免疫,这样的话,以后你也不需要再对孩子的事情请示神谕了。我希望你能安安稳稳地把大神官当下去,我认识的占卜师里,没有谁比你更强。”
“可您基本用不到我……”米海拉小声哼唧着说,“我就职也有一段时间了,您什么都没让我请示过,我都怀疑……我的工作就是每天晚上抽出合您心意的后宫名签。”
“米海拉,神谕可以当作迷茫时的路牌,但不能成为每一步的指引,否则,这个王岂不是换成你来当也一样?”克雷恩笑了笑,“而且,我现在是炎龙使者,我对龙神教徒颁布的旨意也会被称作神谕,这让我觉得,神可能也就是个跟我一样的可怜虫。不用太过高看。”
“诶?可……可怜虫?”米海拉一愣。
“没有坐到这个位子之前,你是不会明白的。”克雷恩轻轻叹了口气,“不知不觉,我就已经与这世界隔绝,我所看到的,听到的,都来自我的臣子和贵族,我需要分辨谁能相信,谁不能,权力带来利益,利益就意味着欺瞒,我需要怀疑一切,又需要表达出必要的信任来换取忠诚。我每日每夜都在头疼,我的脑海里永远有两个意见在战斗……”
“算了,”他摆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有时间……我会去找你聊聊的,王宫里,适合我肆无忌惮说说话的朋友,已经越来越少了。”
等到一脸迷茫的米海拉退下,克雷恩整理了一下心底的哀伤,快步走回伊莉丝的寝室。
桑雅站在床边,毕恭毕敬地等待着。
伊莉丝已经清洁完身体,正靠在柔软的鹅绒枕头中,让两个侍女用半透明的药油轻轻按摩着她已经突起的小腹,那里曾经明显的筋肉印痕如今已经消失不见,微微鼓胀的雪白皮肤上,浮现出很多细小的,线虫一样的青色血脉。
克雷恩走过去,柔声问:“怎么样,谈出结果了吗?是不是需要再给你们一段时间?”
桑雅摇了摇头,显得有些失望,轻声说:“不需要了。陛下,王后陛下的意思,我已经充分了解,这是她认为最好的处理方式,我只有选择接受。”
伊莉丝眯着眼睛,淡淡道:“我同意桑雅的策略,我会戴上王冠,定期出现在内廷,以女王的名义签几个名字盖几个章。”
“但仅限于此。”她的口气充满了疲惫的厌倦,“我不会真的拿起权杖,克雷恩,你知道我有多反感那种生活,而且……我要照顾我的孩子。我最宝贵的……孩子。”
第三二四章 后宫!腐蚀吞噬的泥沼
桑雅走后,克雷恩坐在床边,伸出手替下了一个侍女,把那黏乎乎冒着一股刺鼻气味的药油帮忙涂抹在伊莉丝的小腹,用掌心反复搓揉,直到药油全部渗透到皮肤里面。
等到一小瓶药油全部用完,伊莉丝拿过旁边的一个宽大束腹,里面好像也涂着什么东西,她穿在身上,摆了摆手,让侍女退了出去。
“这……都是辛迪莉给你出的主意吗?”克雷恩看着卧室里摆了满满一个木架子的各种瓶瓶罐罐,忍不住开口问了这个老早就想问的问题。
“不全是,我还结合了一些其他资料上的经验。”伊莉丝双手捧着束腹,就像捧着自己生命的全部一样小心翼翼,“辛迪莉对我的参考价值其实很有限,因为她自身实力很弱,所以她的手段基本全部是以隔绝为目的,尽可能隔绝胎儿对母体的影响,保护她脆弱的身躯能坚持到孩子诞生出来,选择那个解决方案的母亲,十个里会有六、七个在生下孩子时消耗掉所有的生命精粹,撒手离去。那相当于是个牺牲自己换取孩子平安的办法。”
她抬起头,望着克雷恩说:“我当然不会完全按照那个方法去做,克雷恩,我也很强,我有希望活很久,咱们俩的孩子一定会非常优秀,我要尽可能作为母亲陪伴在她身边,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王子或公主。”
说起这个,克雷恩不禁想到,随着伊莉丝孕期的增长,她提到曾经向往的冒险生活的次数也在显著下降,最近一个月,几乎再也没有提过。
任何一个母亲都能想到,什么都有的王宫,对孩子来说远好过冒险者工会推荐住宿的旅店。而这,也是改变的一部分,为了那个小小的生命之芽,她已经甘愿接受命运的桎梏,为此扭曲自己的人生轨迹。
“所以……你参考了什么方法?”克雷恩坐近一些,吻她一下,柔声问道。
“我参考了很多,有中阶以上暗裔夫妻选择自然孕育生命结晶时采用的方式,有学者为了改变王族大多为了后裔不敢努力提升自我的局面而研究出的一些药剂,还有弥幽萨历经一千四百多年时光积累下来的不少小偏方。”她坐起来,很兴奋地清点着说,“这些办法有的能减少我在孕期的虚弱程度,有的可以让卵膜附带一定保护效果,有的可以让魔力弥漫在孕宫内,形成类似结界一样的东西减少胎儿的能量对我内脏造成的冲击。”
克雷恩想了想,皱眉问道,“我没记错的话,琴好像给过一个雷狐们代代相传的产妇酒配方吧?说是安胎很有效,可没怎么见你喝过酒的样子。”
“我没用她的办法。”伊莉丝摇了摇头,“那种酒的效果我问过,是通过一些具有抑制效果的药剂来遏制胎儿的潜能增长,克雷恩,雷狐是神兽,她们和异族结合生下的孩子依旧是神兽,她们根本不用考虑孩子的潜能,神兽生一次孩子很不容易,她们当然愿意牺牲掉一点孩子的实力。可我不愿意。我要让咱们的宝宝带着最好的天赋出生,他有你这样强大的父亲,我这样强大的母亲,他没理由不成为圣佑林海最强大的精灵。如果是女儿,那就是最强大的水精灵,如果是儿子,那就是最强大的火精灵。”
她双眼闪闪发光,握着克雷恩的手微笑道:“我愿意为此承受生产时的痛苦,不管那有多么难过,我都一定能扛过去,我是伊莉丝,伊莉丝·瑞妮·希瓦拉·艾普萨拉,我不是脆弱的姑娘,我有能力给这世界带来一个绝顶天才!他要么是和你一样的神射手,要么和我一样有机会成为剑圣,那是咱们的孩子,一定会比你我都更了不起!”
“伊莉丝,”克雷恩有点担心她的精神状态,这种狂热的期待,一旦遇到什么重大的挫折,将会带来非常不利的结果,“你这样……会给孩子带来太大压力的。别忘了你是在怎样的环境中成长,你的心里是不是真的好过。”
“但那总比四处流浪要强。”她终于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我不能那么自私,克雷恩,我不能为了自己的那点期望,就让孩子生活在没有乳母,没有侍女,没有一个小近卫陪着一起长大,没有优秀的老师来授课的环境下。我不能让孩子也去当一个风餐露宿的冒险者,那根本不叫生活,只能叫生存。”
克雷恩揉了揉头,一时间分不清心底涌上的情绪到底是窃喜还是失望更多,但还是轻声问道:“那么,咱们的约定,就不再需要考虑了吗?”
“不,只是延后而已。”伊莉丝轻轻摩挲着自己日渐饱满的胸脯,“咱们正在建立一个王国,等到成功,等到一切稳定,等到国家的贵族、农夫全都安顿下来,等到商会和军队都能不出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