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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熙眯起眼睛看了看天,疲惫地说:“没关系,按我的估计,德尔比斯城中还要戒严好一阵子,混进城里之后,咱们还能找地方休息一段时间。”
温瑟跨上马背,举起法杖挥了一下,把预存的神行术激活在马匹身上,“快点走吧。如果城内实施宵禁,动作慢点咱们就进不去了。”
所有人上鞍就位,塞熙和温瑟把神行术顺次释放给所有马匹后,蹄声疾踏,转眼远去。
去掉所有和暗影教会有关的饰物后,他们八个看上去不过是很寻常的冒险小队,按照持续近千年的冒险者保护惯例,即使德尔比斯城的警戒提升到最高等级,他们也不至于无法入城,最多是被分散到指定的旅店入住,并将武器暂时上缴到柜台。
为了避免被怀疑,温瑟决定的路线是绕向德尔比斯城的北方,将马匹卖给就近的驿站后,用比较悠闲的姿态徒步入城。
另外三个暗面使徒是单独的分组,在他们转向后,径直继续向东,准备从东部的路线进入居民区。
这样三到五人的行动小队,温瑟一共布置了七组,两组潜入居民区,五组潜入贸易区,夜深人静后,将根据温瑟发出的信号,采取对应的行动方案。
和东行那三人分开后,克雷恩询问了一下不同情况下具体的计划分别是什么。
在温瑟详细解释之后,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很明显,根据城内形势的严峻程度,温瑟所安排的行动也会对应的改变牵连范围,如果德尔比斯城的驻军已经整备完毕一触即发,或者说已经向着卡雷伊镇开进,那他们就不得不采取最激进地做法,让德尔比斯城尽可能的陷入到一片混乱之中。
“没关系,真到了那一步的话,你可以有选择的参与进来。”连视线也没有转过来,温瑟就判断出了克雷恩心中的挣扎,很快说道,“你可以按你的想法行动,只做你觉得问心无愧的事情就好。”
克雷恩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马缰的手,苦笑着说:“你之前说的没错,我……的确没办法轻易地向无辜者出手。”
塞熙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口气说:“是啊,你的目标是成为一个英雄,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只想赢而已。”
克雷恩骑出很远,才沉吟着说:“我只是觉得,如果需要牺牲什么人来惩治罪恶,那我有权牺牲的,其实只有我自己,不是吗。”
他看了一眼温瑟凝重的神情,马上补充说:“当然,你们要考虑教会存亡,不必考虑我的想法。”
温瑟定了定神,指向前方栅栏围起的空地,“好了,和马儿说再见吧。”
从这里,已经能看到德尔比斯城内城区的法师塔,和矮了许多也宽阔坚硬许多的城墙。
贸易区的外围虽然没有明确的边界,但为免惹人怀疑,温瑟还是放弃了从边缘地带潜入的打算,而是沿着大道直接走进里面。
不过令他们有些意外的是,道路的哨卡并没有任何加强,依然是简单的路障配合四名士兵的随意盘查。
没有危机感到看见克雷恩他们这样全副武装的小队,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就直接放行了。
走出十几米外后,克雷恩摸了摸脑袋,轻声说:“我觉得应该不会有宵禁。”
塞熙也一脸诧异地频频扭头打量,“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前面又加了关卡?”
结果并没有,直到进入建筑物密集的内部,道路上也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虽然还是有常规的警备队巡逻过去,但和平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人数没有增多,装备也依然是最简便基础用具。
街道上的气氛,就好像凌晨发生的大屠杀其实是假消息一样。
这样的情况,反而让人分外不安,塞熙有些紧张地推测了几个可能后,还是忍不住说:“咱们去集会所那边看看吧。难道……消息真的有误?”
温瑟拍了她一下,沉声说:“别心乱,咱们的教友没有任何在这种事上撒谎的理由。”
尽管这么说,但这里距离集会所的位置实在不远,在比较安全的距离下观察情况风险也并不太高,以闲聊作掩护简单地商量一下,他们还是决定趁着天色未黑先去看看。
托圣临日的福,闭门休息整理的店铺占了绝大多数,整个贸易区的街道都显得十分通畅,最频繁见到的,就是忙于补货的车辆在穿梭来往。
这种日子贸易区的冒险者会格外的多,在兜售战利品的小队们掩护下,克雷恩一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
他们没敢深入到街道内部,只在集会所占地后侧的小巷口装作不经意的观望了一会儿。
其实,一眼就已经非常足够。
并不算小的集会所已经完全消失。
大概是动用了魔石粉尘和火药之类的爆破物,不仅相关建筑变成了一片废墟,周围相邻的房屋都受到了波及,最轻的也被轰塌了半边墙壁。
看样子,弗瑞卡根本没兴趣搜查集会所里的资料,也懒得去想里面还有没有藏匿的脱逃者,他直接用最简单粗暴的手段,消灭了这里残存的所有可能性。
“好了,”克雷恩小声提醒,“再这样下去会惹人怀疑的。走吧。”
温瑟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塞熙故意装成扭脸看向店铺招贴画的样子,而尖锐的虎牙,却已经咬破了小巧的下唇。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看看这里。怎么,琳迪小姐没来吗?只有两个狂野的美人和不太可爱的姑娘啊。”
这熟悉的嗓音一响,克雷恩就知道,那个好像无处不在的米洛,又出现了。
“不管你有什么打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温瑟直接拉着塞熙迈开步子,“先往这边走吧。”
克雷恩狐疑地打量着换了一身鲜艳色系衣服的米洛,忍不住问:“你总是这么出现,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了。”
“喂喂,佣兵营地是凑巧,这次,我可是专门在等你们。”米洛向着集会所那边歪了歪头,“暗影教会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没有任何反扑。这两位法师既有实力又是生面孔,潜入城里做点什么的可能性很大啊。”
温瑟不悦地垂下嘴角,说:“那你特地等我们的人过来,是准备干什么?”
“不不不,我不准备干什么。但我担心的是,你们准备干什么。”米洛的表情少了几分轻佻,看上去还真有几分正经,“万一你们做出什么不恰当的行为,影响了我老师的步调,那可是非常麻烦的。”
温瑟淡淡地说:“我们不认识你的老师,对你们的步调不感兴趣。我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把一个叫弗瑞卡的疯子从领主的宝座上拖下来碎尸万段。”
“那起码咱们目标是一致的。”米洛完全无视了温瑟口吻中的排斥,背着手一摇三晃地跟在他们旁边,“既然如此,我更得提醒你们,不要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报复行为。这里是罗特蒂亚边境,很多部队的反应速度远比你想象的要快。”
温瑟停住脚步,突然扭头看着米洛,带着隐约的怒气说:“那么,我倒想问问你,帕皮特先生,昨晚在这里发生了一场血腥的屠杀,死去的,是超过八百四十个无辜的德尔比斯居民,你口中那些反应速度很快的部队,现在在做什么?”
“在尽他们的职责。”米洛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们的责任是保卫边疆的稳定,一位领主处死领地内的居民,即使是犯了错误,也不会轮到他们来处罚。但如果一个教派的武装在德尔比斯城引发骚乱,那一旦惊动他们,他们就必须赶来协助镇压。”
温瑟咬着牙说:“我们是迫不得已。在德尔比斯周边我们还有将近两千名信徒,其中绝大多数都没有反抗的能力,如果弗瑞卡的疯狂继续蔓延,还会有更多无辜的生命葬送在这里的士兵刀下。帕皮特先生,你口口声声的正义,就是看着这些人无助地流血牺牲,铺成你和你老师进入德尔比斯的红毯吗!”
“好吧温瑟——首先请原谅我这么称呼,我并不知道你的全名。”米洛飞快地解释,“我想你们都错估了弗瑞卡接下来的行动,你是不是觉得,经过昨晚的屠杀,今天一早,领主的会议室里就会雪片一样飞出调动士兵的命令,然后把你们教会的残存信徒一网打尽?”
毕竟街上还有不少行人,克雷恩考虑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小巷,拉着温瑟他们走了进去。
温瑟听出了米洛话里的含义,毫不客气地说:“弗瑞卡就算现在还没这么做,那也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我们不可能等屠刀架在脖子上再开始抵抗。”
“我知道我知道,”米洛耐心地用双手比划着安抚的动作,“我知道你们肯定来的不止这些人,我还知道你们教会这次的策略一定是拖延时间,我算过了,你们想要在罗特蒂亚的宗教政策下调集足够一战的部队,至少需要五到七天,所以对你们来说,是不是能让弗瑞卡出兵的时间越晚越有利?”
“是。”温瑟并没有隐瞒的意思,“现在到达城内的同伴,就是为此而来。”
“那你们真的不需要冲动行事。”米洛努力让五官拼凑出凝重的格局,好表现出一些不符合过往作风的可信度,“这两天里,弗瑞卡的直属部队绝对不会出城,更不会有任何行动。但相对的,这两天弗瑞卡的亲信也都会在城中,随时准备扑灭任何不妙的信号。”
“什么?”温瑟皱起眉,仔细打量着米洛的表情,“你怎么能确定这种事?”
被塞熙尖锐的眼神戳了一下,米洛连忙郑重其事地说,“最早今晚,最迟明天上午,帝国防务大臣率领的巡查组将到达这里,并逗留至少一天,仔细检验边境防卫事务,为年底的报告做资料收集。弗瑞卡最近的确很疯狂,但他还没有疯狂到忘记自己是个领主。他安给暗影教会的罪名根本就是个笑话,从今早开始,城内的士兵就在忙着收拾残局,我保证,一旦要塞区那边收拾干净,他们就会趁夜把这片废墟也铲除弄成待施工的空地,力求掩盖一切。”
他扫视了一遍众人的表情,确认都和缓了不少后,轻声说:“所以,至少,这一两天里,德尔比斯不会有任何行动。你们的拖延计划,大可以放到巡查组离开后再进行。”
温瑟沉默下来没有开口,塞熙不屑地哼了一声,克雷恩想了想,站上前一步,问:“米洛,暗影教会的行动推迟这么一两天,对你有什么好处?如果从针对戴蒙德家族的角度出发,显然那个什么大臣在这里的时候弄出点动静,才更有利不是吗?”
“是啊。”温瑟也想到了这一层,“既然弗瑞卡想要掩盖,那我们更不能顺他的意,我想,罗特蒂亚的那位皇帝陛下也该听听来自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的声音了。”
米洛有些无奈地说:“相信我,罗特蒂亚已经在行动了。虽然皇帝陛下一直犹豫不决什么也不肯做,但有能力行动的人,都已经在往这里集中,我的老师,我的偶像,我最害怕的家伙,他们几个准备联手处理的目标,绝对没可能逃脱。在此之前,我真的不希望你们有什么激进的行动再牵涉到无辜的人。”
“可弗瑞卡是个疯子。”塞熙依然不打算相信米洛,“他既然能疯狂到不顾后果的下令处死那么多人,你怎么保证他不会突然疯狂到无视那位大臣出兵剿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