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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存在的话,周靖这种资本家首先就先会用来给员工上996的课。
但是两根长针和放电,听起来也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周海楼一点也不期待。
他在这里过了几天,最开始反抗得厉害,后来几天学乖了,勉强算是相安无事,一天最多会挨一两顿揍。
但在老师眼里,他就比刚来的时候乖多了。
而且因为他是“大客户”,所以普通老师对周海楼还算稍微客气一点。
虽然该罚就罚,但至少会像那晚的教官一样,类似把“倒吊”换成“八千米”。
有一天走廊里周海楼遇到那个接待老师,他竟还挂着那种黏糊糊的笑容,一脸堂皇地慰问周海楼。
“怎么样,过久了就发现还可以吧。这里还是不错的。”
“……”
周海楼被他的无耻震惊地说不出话。
但就在那个瞬间,他突然想起一个画面。
华秘书和他说起云飞镜的时候,曾经提过云飞镜想要从盛华转走,最终终于遂意。
周海楼当时还很不解地想:盛华这么好的地方,干什么需要转走?
云飞镜是被误会过一阵,不过后来不就风平浪静,再也没人敢针对她了吗?
……时至今日,他终于懂得。
同样的道理,原来换在自己身上也是成立的。
——这个学校这么好,周海楼干什么挖空心思地想要逃出去?
——他是一开始吃了点苦头,被人揍到甚至说不出话,可后来不就不常有了吗?
——最开始男生们污蔑他是贼,别人给他起个外号叫小偷。但之后他们都改叫他“大客户”了啊!
当一切发生在周海楼自己的头上时,他才明白、理解、体悟了所有。
糊信封的时候,周海楼低声问孙亚:“你为什么找我商量?”
这个男生胆子大,动作细,如果只是想找个知道地形的人的话,其实不用一开始就锁定周海楼。
——周海楼很有自知之明地意识到,自己其实算不上个什么东西。
连在这种学校里,他都不是第一要被考虑的合作对象。
孙亚很诚实,他说:“我看出来了,你家有钱。”
周海楼入学的时候,他曾经趴在窗台上看清了周海楼身上的衣服。
这一回,周海楼是真的明白了。
“我出去后……给我家里看身上的伤……他们不会放过这里的。”
这一次“入学”,他还确实“学”到了许多许多地东西。
最后孙亚单方面地结合周海楼、他另外的“线人”,甚至是老师的闲谈,勾勒出了一张附近的地形图。
他带周海楼往那个狗洞看过,以狗洞的大小,确实只有孙亚这种瘦小的人能勉强挤出去。
“我出去后,就联系我姑姑,她应该会照顾我。”孙亚喃喃地说。
他把自己的一只手臂给周海楼看,周海楼发现上面记满了电话号和密码!
“你要联系谁?”孙亚问他。
周海楼沉默了良久。
他想说他父亲,可他太清楚周靖的冷酷、自负和固执。
这个学校就是周靖挑的。
他又想说云笙大舅,但一想起一开始就是云笙提议把他送进类似的学校,周海楼就忍不住后心发凉。
最后,鬼使神差地,他竟然说:“我妹。”
孙亚惊异地看着他,似乎想不到他会把任务托付给一个比他还小的人。
“你妹?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不……”
周海楼倒退一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们感情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们甚至没共同处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进行一场单独的对话过。
“我都没她电话号……”
他根本不知道云飞镜从前有没有电话——她那么穷,会有电话吗?
“我对她……”
他对她无视、污蔑、纵容一切泼到她身上的脏水,也任由另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对她做尽了恶事。
甚至周海楼的朋友都不能用言语点醒他。
但是他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她的身份?
“我只是知道……她明白。”
云飞镜会了然所有发生的一切。
云飞镜能知晓那所有的感受。
因为……周海楼也明白,那些事究竟代表着什么。
周海楼如今终于在亲自品尝过后恍然大悟,但到底是晚了一步。
在沉默良久以后,他给了孙亚华秘书的电话。
第60章 逃离(一更
成年人做事; 都喜欢给彼此一些缓和的空间和余地。
第四天的时候,那个已经提前打好招呼的战友才打电话给云笛,问他你们家孩子什么时候到。
学校那里知道云家孩子要求可能比较高,都已经安排好一开始方便人融入群体的远足行动; 就等周海楼过去以后就可以开始。
问题是……周海楼什么到?
他如果再不来; 夏天的雨季就要比他先来一步。那时候江潮上涨; 远郊泥泞难行; 学校到时候还得安排个其他的活动。
云笛得知此事,立刻感谢过去,然后当晚吃饭的时候就把此事告诉了云笙。
于是云笙晚饭过后就致电周靖; 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把周海楼送走。
周海楼这些日子在家连养伤带收拾行李; 外加和朋友告别; 怎么都应该休息够了吧。
就是再舍不得; 学校还有暑假呢; 又不是从此不回家了。
结果云笙的问题言简意赅; 周靖的回答也非常干脆。周靖告诉云笙; 人已经送走了。
云笙心里微愣一下; 接着便问周海楼被送到哪里。
他和周靖此前已经十四五年没有过直接对话。
他们两边相看相厌,彼此之间沟通起来已经很不熟悉。而且话题丝毫不具备延展性; 基本上就是一个人干巴巴问一句; 另一个简单答几个字。
——幸好云笙干巴巴地多问了这一句。
周靖才把学校名字一报; 云笙这边冷汗就已经下来了!
这一部分的市场鱼龙混杂。他特意推荐了云笛战友的学校; 不止是因为外甥在那里有人照顾,更是因为知道其他类似旗号的学校都是什么货色。
要是周靖把周海楼送去一个外地的贵族学校,那他可能就自己气一会儿。但如果说周海楼是被送到……
云笙当即怒道:“你疯了!”
大早晨接上云笙的电话; 已经让周靖头痛欲裂。
他有点分不清究竟是昨晚没睡好,晚上正困乏的时候; 被云笙提高嗓子震得这一下脑仁儿生疼,还是自己的脑子本身就在疼。
到底是人到中年了,机体素质就是不行,连夜不能熬太久了。
周靖没好气地握紧拳头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敲了两三下后,觉得头痛微微缓解,这才不咸不淡地和云笙说话。
“第一,周海楼是我儿子,大舅哥手伸太长了。第二,这地方难道不是你挑的吗?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大舅哥想怎么办可以说。”
“……”
云笙和周靖积怨多年。
要想他们两个突然一下在电话里热切起来,云笙可以事无巨细地把事情前因后果跟他解释清楚,那还不如痴心妄想比较快一点。
最关键的事,云笙接完电话以后,心都已经快飞到学校去了,哪有那个闲工夫和周靖说那些业内才知道的规矩?
他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你疯了。”
然后立刻就挂了电话。
他从挂衣架上拎起自己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给云笛:“二弟,周靖把人给送到隔壁省了……对,也是这种学校……对,我怀疑他根本没问过……不用说了,你点人吧,我们现在过去接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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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宿舍一间挤下十六个人,夏夜里天气闷热,因此会整晚整晚地开着窗。
等到半夜里夜深人静,大家睡得最熟的时候,孙亚从上铺慢慢地吊下来,和一直不敢闭眼的周海楼对视一眼。
他们默默地交换了一个口型。
“都睡熟了吗?”
“应该是。”
周海楼突然动静很大地翻了个身,嘴里吧嗒出一声模糊的梦呓:“西瓜……砍你们脑袋个大西瓜……”
宿舍里男生的鼾声交织成一片,甚至没因为周海楼这一声“梦话”而产生任何停顿。
看来是都睡熟了。
周海楼冲着孙亚点了点头。
他先翻身下床,死死地固定住高低床的床架——学校给学生们用的床价廉倒是价廉,物美却未必到哪里去。
这种床半夜翻个身都能听到铁架嘎吱一片,以男生的体重,想从上铺下床,在深夜里的动静就更是刺耳。
孙亚占了身板瘦弱的便宜,蹑手蹑脚地从窄梯上爬下来。
他因为太紧张,脚心里全都是汗,差点在光溜溜的圆杆楼梯上滑一跤。
幸好这些老床楼梯已经被磨得掉漆,中间露出的铁杆部分俨然生锈,粗糙不平,恰好替孙亚挡了一下,免去他一场祸事。
等孙亚翻身落地的时候,满额头都是亮晶晶的冷汗。
两个人相携来到窗口。这里是二楼,翻下去难度不大。
按照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周海楼送孙亚爬下一楼后,就站在二楼窗口给他一直放哨。等孙亚从后操场那个铁丝网团出来的小小缝隙中挤出去,那就大功告成。
在临走之前,孙亚短暂地和周海楼确定一遍他的路线。
“2。5公里有个电话亭,四公里外有公交站。如果能到打车就尽量打车,打不到的话,大概五站地外有一个肯爷爷。”
而孙亚浑身上下所有的财产,就是两个一元钱的硬币——就这也是好不容易换来的。
但只要逃出去就有希望。
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周海楼用力巴住窗台,伸出手腕给孙亚攥着,算是他从二楼翻到一楼的借力。
孙亚攥着周海楼的手腕,一闭眼睛从二楼窗台上滑了下去,两个脚在半空中快速又无声地扑腾两下,因为太紧张,错踩了好几次,好半天才踩上了窗台。
孙亚再瘦再弱,也是个体重一百二十多斤的大小伙子。
在他整个人往下吊着,拼命想找一楼窗台的过程中,虽然还有一个手在宿舍楼外墙体上扶着借力,但基本上浑身大半的重量,都是吊在周海楼那只手臂上的。
几乎就在他刚刚脚踩上一楼窗台的瞬间,周海楼的胳膊肘传来一声“咔嚓”的响动,声音不大,但在夜色里也是清晰可闻。
他的胳膊脱臼了。
周海楼的脸登时就白了,他面孔瞬间被冷汗打湿。孙亚猛地抬起头来,看见的就是周海楼紧咬牙根,忍痛忍到狰狞的脸。
他眼中浮现出恐惧的神色,伸手朝着周海楼的胳膊肘轻轻一指。
周海楼强撑着摇了摇头,对孙亚比了一个“快跑”的口型。
孙亚咬牙看他一眼,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他长手长脚像一只蜘蛛一样从一楼窄窄的外窗台翻到地上,落地的声音在夜里甚至比不一直猫更重。
他紧紧地贴着建筑物的边缘,把整个人都罩在夜晚的阴影里。有一段路没有教学楼和宿舍遮蔽,孙亚甚至四肢着地,匍匐前进,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他不敢站成高条条一个影子,免得太显眼,被可能的起夜的人发现不对。
周海楼一直紧张地抓着二楼的窗台,两只眼睛上下左右地横扫着。他脱臼的左臂自然垂落在身边,在极度的焦灼之下,甲状腺激素成倍分泌,甚至让他忘记了疼。
跑出去,跑出去,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