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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惟伊的眼睛晃了晃,只觉这满室的灯光亮得吓人,使她渐渐无法看得真切。
她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并不怎麽崎岖,很快便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放弃了她,是因为他的哥哥,而林天择那麽恨他,自然是一秒都不想他再待在面前。他选择了对林天择遵守承诺,却同样的被林天择放弃。
「我不觉得你可怕,我只想知道原因,你无论如何都要离开的原因。」任惟伊看着他说道,平日裡她没有甚麽表情,好像总是把情绪隐藏在一对瞳孔后。
但现在的她,眼裡泛起了涟漪,欲言又止。林天宇定定地看着她出神,总希望靠得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可以看清楚她的心意。
「我总是怕,说出了这些以后,不知道你会怎麽样看我。外表看不到那样的我,但那才是真实的我。」他说道。
任惟伊盯着他看,看着他的表情,才想起,那些年他的嬉皮笑脸,吊儿郎当,原来都只为了掩饰心裡面的恐惧和罪疚感。
看起来总是甚麽都不在乎似的,每天总藏在水底下游着,或许那对他来说,是另一个世界,让他可以逃离现实的窒息和荒谬。
她微笑着,眼裡却像是在心疼他,柔声地说:「那麽多年都笑着面对自己的哥哥,在别人面前装作无所谓,不在乎,应该很难受吧?」
林天宇抿着唇,不说话。一颗心却像是暴风雨裡脆弱的小草,只感觉四周空荡无依,而自己却晃动不定。然而任惟伊像是他的伞,替他遮去了这些拍打在他身上的风雨。
这麽多年来,都没有人问过他的感受。
他笑着,别人就以为他很开心。
他耸肩,别人就觉得他不受教。
他不语,别人就批评他不够好。
他是怎样的,真正的他是怎样的,从来没有人关心过。
一人在外,明明这裡有个家,却要像流浪汉一样到处飘泊,没有人解答他,这种寂寞何时才能终结。
然而任惟伊,他只需要说几句,她便全部都明白。在他怕她用甚麽眼光看自己的时候,她却看到了他心深处的灵魂,那像碎片一样,又孤独又沉默的灵魂。
「你不怪我了吗?我当年没有守住承诺,十年后又厚着脸皮来到你面前,你还怪我吗?」林天宇第一次觉得自己语无伦次的,又想她不怪自己,又怕她说还在怪自己。
想用反问句,但又怕她给出自己不想要的答案,所以又换回设问句。
任惟伊笑笑,挑挑眉,说道:「我可没说甚麽。」
林天宇抓住了她的手,逼近一步,一对星眸在流转,不安地道:「那你现在说。」
任惟伊看了看四周走过的正在忙碌的人,挣了挣手肘,说:「我有事,以后再说。」
「甚麽?」林天宇一时反应不过来。
任惟伊踏着高跟鞋,却灵活得很,闪过了林天宇抓住她的手,回头笑说:「明天见。」
那笑容,好久不见。
林天宇一愣,她的笑容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和那天在学校的运动场裡的笑容一样,她没变过,那他能不能假定,她的感情也没有变过?
他思前想后,得不到一个答案,回过神来,却发现她已经走远了。
林天宇:「……」
熘走的任惟伊,感觉自己在他身上留下了恶作剧一样的痕迹。可是离开了以后,又想起了他眼神裡的痛苦。
她叹了口气,拿出了手机,不是发信息给林天宇,而是李少艾。
她写道:「名德商场明天开幕,你一定要来看傅靖的展览。」
隔了一会儿,李少艾回答:「我想不来都不行,我同事是傅靖铁粉,明天我肯定到。不过我也是有义气的,要来支持我的好姊妹!」
还附上几个撒花的表情。
任惟伊又写:「不是为了我。明天你来看了就明白了。」
然后便坐车回去,路上总是想起林天宇跟她说过的话,还有说这些话时痛苦的眼神。
他眼神裡的情感从来都不喧哗,只有认真靠近他的人才能看见。
今天是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那麽早回去,到家的时候还是七点多,还能赶上和任妈妈一起吃个晚饭,算是非常难得了。
回到家,吃一顿家常便饭,她的心才算渐渐安稳了下来。她走到阳台,往外一看,难得的今天没有下雨,只吹来了含着花香的风。
她看着街上如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兴起,回头对任妈妈说:「妈妈,我们出去散散步好吗?」
任妈妈「呵呵」笑了几声,点了点头,换上简单的衣服便和任惟伊一起下楼去。
任惟伊牵着妈妈的手,高中的时候,心裡总想着妈妈不要老得太快,给她多一点点的时间,让她有一天有能力了,可以好好的照顾她。
她总是这样想,因为她读过一句诗句,「树欲静而风不息,子欲养而亲不在」,给她烙下了如恶梦一样的恐惧。
她还记得那会儿摸着妈妈的手,每天每天都祈求她要长命百岁,身体健康。所以到了现在,她还记得妈妈的手的形状和触感,因为这感觉不知在何时已成为了她细胞的一部份。
而现在再牵着妈妈的手,她感觉到妈妈手上的纹路变深了,皮肤变鬆了。又因经历完一个寒冬,所以指尖周围还是粗糙的,有些还长着倒刺。
以前总渴望多点机会见到妈妈,可以多点牵她的手,可是现在,她自己却忙得没有机会回家跟妈妈吃饭,每每想起妈妈一人在家裡等待她回家的心情,她便会眼眶湿润,觉得自己根本不够孝顺。
欠妈妈的太多了,不知道该如何偿还,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偿还得完。
任惟伊吸了吸鼻子,问道:「妈妈,你的膝盖怎麽样?最近老是下雨,有发作吗?」
任妈妈走了几步给她看,然后说:「天宇送我的药膏很有效,最近走路都不觉得疼了。」
任惟伊笑了笑,没说话。两人走出了楼下的公园,沿着小区外的斜坡向下走,过了马路,又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四周特别的宁静。
只有头顶上的街灯无声地陪伴着。
任妈妈拍了拍任惟伊挽着她的手,问道:「在公司裡,和天宇相处得怎麽样?」
「没怎麽样。」任惟伊笑着说。
「和他说话,还是那麽倔吗?」任妈妈接着问。
「我甚麽时候对他倔了?」任惟伊反问。她绝不承认的,因为那都是对他应该有的态度。那会儿。
任妈妈笑了出声,然后说:「再这麽倔,把他吓跑了,就自己后悔莫及了。」
「他要是再跑,那我也不会再看他一眼。」
「差不多就得了吧,好好和他相处,一直以来,他都对你很上心。」任妈妈劝道。
任惟伊不说话,看着远处的街灯隐在大树后,两人一边走,灯光好像也在跟着动,在树叶的掩映下,忽闪忽闪的,她像在哪儿见过。
「妈妈,爸瞒着你借钱的事情,你原谅他了吗?」任惟伊问道。
可是想不起来在哪裡见过。
任妈妈叹了口气,答道:「没有生气过,你爸都走了,还气来做甚麽。就算他在,也会原谅他的。」
「为甚麽?」任惟伊又问。
眼神还是盯着远处的灯光,却总是想不起来。快要想起来了,却又悄悄在她手裡流走。
任妈妈顿了顿,然后轻轻地摸了摸任惟伊的手背,说:「伊伊,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完美的人的,自然也不会存在百分之百完美的爱情了。我们都是在不完美中尽量找寻完美和适合自己的东西罢了。」
任惟伊的脑海裡「叮」的一声,想起来了!
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晚上,她与林天宇坐在公园裡,吃着冰淇淋,聊着天。晃动间,他背后的灯光也是忽闪忽闪,像天上的繁星点点。
那会儿她觉得,林天宇绝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现在她也觉得,林天宇依然是个不完美的人。
可是……可是,她自己也不完美。
第135章
四月二十六号。
星期五。
名德商场的开幕日子。天公造美,结束了连续下几个星期的春雨,今天阳光明媚,叫人看了心情愉悦,沉浸在鸟语花香之间,流连忘返。
大家的心情应该都是很好的,又格外期待开幕礼。
只有林天择,像吃了苦瓜一样,脸色难看得很。他站在房间裡,凭窗眺望,觉得连天都在帮着自己的弟弟。而自己呢?从来都不曾获得上天的眷顾。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看得入神,连老爸敲门走进来都不知道。
「怎麽还不换衣服?」林爸爸问道。
虽然他已经不怎麽管公司的事了,可是名德商场终于顺便重整,不是基于公司董事长的身份,单是林天宇是他的儿子,他也得亲自去支持一下。
当然不止他一人,还有林妈妈,和林天择,都会一起去。
林天择回过头来,看见老爸已换上了一身西装。平日看惯了他在家随随便便的衣着,现在忽然正正经经的装扮起来,他还有点不习惯。
他上下打量了老爸的衣服,没有说话。
「怎麽了?」林爸爸问道。「你妈妈都在楼下等了,她这麽磨蹭的人都好了,你怎麽还没好?要不要找她上来帮你挑衣服?」
「我不去了。」林天择看回窗外的景色,淡然地道。
「为甚麽?」
「没有为甚麽,我累了,走不动了,那边肯定很多人,我不去了。」林天择语气裡带点自暴自弃。
一句「不去了」。
一句「我累了」。
像往常一样,像很多很多次的以前一样,每次只要说一句这样的话,他便可以躲过目睹林天宇戴上冠冕的种种场面,从以前的联校水运会,到后来的毕业典礼,再到现在的开幕礼。
他根本不想为林天宇庆祝,他根本没有真心祝福他的心意,为甚麽要让他出席那麽多人的活动,让别人在赞许林天宇的时候,又发现了他哥哥的残缺?
他宁愿不去。
「去一下开幕典礼,做个剪綵嘉宾而已,你弟都特别留位置给你了,你怎麽突然说不去就不去了?」林爸爸语气裡渐渐有了点火气。
从前他总是睁一隻眼闭一隻眼的,可是现在……都长这麽大了,不再是当年十几岁的小男孩了,还这麽感情用事,只用「想」或「不想」来带过,他觉得实在有点不负责任。
「你去就行了,我去碍手碍脚的,没有必要。」林天择也没有后退,语气裡也带了点晦气。
林爸爸皱了皱眉,忍了忍,最后没忍住,戳破谎言一样的说了大实话:「谁嫌过你碍手碍脚了?除了你自己以外,谁有嫌过你?」
林天择冷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终于听到了一个像样的人说出他心裡面像样的不满了。
总是装着包容他、理解他、接纳他,但最后还是有条件有限制的。到了一个地步,疲倦了,便不再对他忍耐了,而且终于忍不住要爆发了。
「家裡的每一个人,都和我一样,对我这双脚,感到无与伦比的绝望和疲乏,不是吗?要真的说嫌弃的话,除了我自己以外,你们每一个人都一样嫌弃。只是不像我一样,肯表现出来而已。」林天择撑着拐杖,转过身来,看着林爸爸说道。
这麽多年来,他们都没有这样吵过。可是,当那脆弱不堪的表面被谁戳破了以后,紧接着便会有人来撕破了脸。
「这个家裡,从来没有人嫌弃你。就算你再自暴自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