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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为,只要她有一颗赤诚相待的心,就足以感动陆母,即便做不到如从前那样坐在一张餐桌上谈笑吃饭,至少也能减轻些她对她的敌意,可她没有想到,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陆母面对着她的时候还是那般如临大敌,什么令人难堪的话都要在她身上招呼一遍。
陆离仍在房间里看着文件,谭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怎么也鼓不起踏进门的勇气。
她怕她会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崩溃泪目,心头积聚多日的委屈与难过已经到达了临界点,如若这时有人关切地问一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态。
“小惜?”二楼的旋梯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男音。
谭惜被这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但她反应很快,迅速侧身敛了敛表情才顺着望过去。
陆晟提着一只黑色公文包,身上的米色风衣似还有外面的冬日凉气,此刻,他正用惊诧的目光看着她。
看到来人是陆晟,谭惜略微放松了一些,用食指在唇上一竖,示意他不要出声。
陆晟看了眼陆离房间紧闭着的房门,立刻会意,轻着脚步走到二楼另一侧自己的房间门口,然后指了指房门,示意谭惜跟他进去。
此时谭惜是真的很想找个可以倾诉的人,无论是谁都好,哪怕对方并不能理解她心里的苦和难受,但只要有一双耳朵能够倾听,也是她十分需要的。
但……
谭惜犹豫了一下眼神,还是冲着陆晟摇了摇头。
她现在是在陆家,虽然表面上陆家的佣人对她毕恭毕敬,俨然一副将她当做女主人的样子,可内里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她不过是在餐桌上和陆离亲热了那么两分钟,就被有心人看到并传到了陆母的耳朵中去,现在保不齐又有多少眼睛隐藏在暗里,等待着捉她的错处。
而她若是真的在这个时候进了陆晟的房间,不用等明天,恐怕今晚就要又起掀一场风波。
陆晟也很快会意了她的犹豫,眼里情绪复杂,开门进了房间将公文包放好,在二楼遥遥一指阳台处。
阳台是个光明磊落的地方,总该不至于还有人说闲话。
“怎么回事?”一到了阳台,陆晟便侧头询问。
谭惜撑着阳台的栏杆,坐在一旁的欧式小椅上,深深吐了一口气。
“陆晟哥,其实我有很多话想找个人倾诉,即使不能被理解,至少也能被安慰、问候几句。”谭惜吹着阳台上的风,冷意透过薄衣衫,她忽然就清醒了。
“可就在刚才,我觉得我没什么可倾诉、可抱怨的了,路是我自己选的,今天这个局面也是我一步步向前推的,我一点也不无辜。”谭惜眉目之间有着化不开的郁郁,“毕竟我也做错了一些事,种下坏的因,结成恶的果,这是事态的必然。”
陆晟被她这样模棱两可的话说得有些无奈,忍不住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你在这个家里,我妈为难你了?”
谭惜轻轻点头,“其实也怪不得伯母,因为如果将心比心,将我放到她那个位置上的话,我大概也要同她一样不待见我,细想一下,我也的确是为陆家带来了许多麻烦事,间接的、直接的,或许我当初选择同陆离重归于好便是一个错误,否则一切都不至于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不要受到一点打击就有这种消极心态。”陆晟皱起眉,眼中的光辉同陆离的一般无二,明亮坚定,“你和我哥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多事情,难道要在这最后关头打退堂鼓吗?我妈她是个传统封建的人,所以有些事情她的看法就偏激了些,你大可不必去理会她怎么说怎么看,你要记得,你要与之过一辈子的人不是我妈,而是我哥。”
说着,眼底有失落与疼痛一闪而过。
“陆晟哥,道理我都懂啊……”谭惜呵了一口气,看着空气中那一团自口中冒出来的热气,笑得浅浅无奈,“可是生活中伤人的,从来都不是道理。”
“你也该出去找个工作,接触一下新鲜事物了。”一只温暖的手掌突然按上了她的头,谭惜怔了一下眼神,抬眼看到站在她身旁,满面笑意的陆晟,“才多大点个小姑娘,就整天这么多烦恼,我看你再过几年就要未老先衰,变成个抽抽巴巴的小老太婆了。”
谭惜听了他那一句“才多大点个小姑娘”就想笑,满腔的郁结与心烦都被暂时压下了下去。
“陆晟哥,你是不是还活在梦里?我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姑娘啦。”谭惜绽开笑容,想起自己已是有一双儿女的人,不禁感慨,“再过几年,我恐怕就真的是小姑娘她妈妈了。”
陆晟的目光有些缥缈,像是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重历了一遍认识她后的那些年。
“我记得当年你也是这幅模样……好像你这些年的容貌一直没怎么变。”陆晟说。
谭惜唇边的弧度更大了,“陆晟哥,你这是故意安慰我、逗我开心的吧!十几年的光阴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变化呢?我先前有找出我大学时的照片来看,发现我真的变了不少,完全没有从前那种活泼天真的气质了。”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么活泼天真的。”陆晟又拍拍她的头。
十年前,在她还是个整天跟在陆离身后跑的小丫头时,他就喜欢逮到她,这样似嗔似宠似的拍她的头,那时虽然明知她喜欢的人是陆离,可他心里也没有多少失落难过,他总觉得,能够看着她幸福,也是一种令人满足的幸福。
可后来,她的日子过得不好,遇上许多难解的事情,还有怎样都维护不好的家庭关系,他最开始想看着她幸福的心也就变了,变得想亲自站在她身边,保护她,给她幸福。
正文 第387章
第387章
可惜事与愿违,即使过了那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她的眼里、心里,也始终都只有那一人。而一直站在她身后默默无闻的他,也终究被甩出了一段怎么追也追赶不上的距离。
谭惜被风吹得有些冷了,想着也该结束她与陆晟的这一段对话。
“你们在做什么?”陆母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阳台里,拉开拉门满脸的不可思议,“谭惜,你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你勾引我大儿子也就算了,你还要来勾引我的陆晟!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没脸没皮的女人啊?”
当着陆晟的面挨骂,谭惜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妈,我不过是有几句话要和小惜说,你何至于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陆晟又是歉意又是气愤,在此之前,他绝无可能想到陆母竟是这样对待谭惜的。
“陆晟,你真当你妈妈老糊涂了吗?你喜欢这女人,那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她也应该知道你的那份心吧?可你看看她,赖在咱家,一住就是这么久,把你大哥迷得五迷三道不说,还和你不清不楚的,一点不知道避嫌,你说但凡要点脸皮的人能做出这种事吗?”陆母的声音很大,已经有陆家的佣人闻声探头出来。
“妈,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真的要把事情闹成这个样子吗?”陆晟皱眉,眼中多了一抹失望的冷意。
“是我闹吗?都是这个女人害的!她都已经把你大哥给毁了一半,你就不要再被她蒙蔽了好不好啊!陆晟!”陆母痛心疾首,看着陆晟的眼神十分复杂。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是陆离走下来,眼神惊愕。
“妈,您这又是怎么了?”
陆母一梗脖子,狠狠剜了一眼低头站着的谭惜,“还不都是这个女人?你自己问问她做了什么好事吧!”
“谭惜能做什么?不过是您看她不顺眼,她做什么您都觉得是她错罢了。”陆离走下来,将谭惜扯到自己的身边,瞥了一眼满面气愤无奈的陆晟,问了一句,“回来了?怎么不让人上去叫我下来。”
陆晟看着他,“我看今天时间不早了,想着安安静静地回房间待一晚,明天再找你说话,可谁知道……”
点点头,陆离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旁的谭惜,紧接着,陆母又是冷笑出声:“她自己没脸说,那就让我来说!陆离,你知道这个被你捧在掌心里呵护着宠着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吗?你弟弟才刚回来,就被她勾搭着去了阳台,两人在那里有说有笑的,你说这样的女人能进咱家的家门吗!”
谭惜刷白着脸,陆母先前的羞辱她才刚释怀了一些,就又受到这样的当众污蔑,现在她只恨自己当初不该决定跟着陆离搬到陆家来住。
“伯母,您讲话要讲道义,我不过是与陆晟哥闲聊了几句,您就污蔑我对陆晟哥……”谭惜实在无法启齿那令她难堪的几个字,只是睁着一双眼,倔强地看着陆母,“您若是真的看不惯我,我可以搬出去,但您不能在污蔑我的同时,还毁了陆晟哥的名声。”
“陆晟的名声有什么毁不毁的?他是被你这个坏女人给迷昏了头,谁也不会说他什么,倒是你,你最好兑现你说的话,立刻从我家搬出去,打哪儿来、回哪儿去!”陆母一摆手,气得身子都发颤,需要扶着墙壁才能支撑身体。
客厅里的气氛降至冰点,这时,一声“咔哒”门开的响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怎么了呢?”顾之韵穿着一件蕾丝睡衣,站在房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客厅里的这一场闹剧。
“是你?”陆晟初看向顾之韵的时候还没怎么认出来,等到认出来时,他已经惊愕得睁大了眼,“你怎么会在我家?”
顾之韵低头,漫不经心地扯了扯衣角,“陆晟,曾经我也是你的大嫂,即便是我和你哥离婚了,你也不应当一见面就这样审犯人似的审问我。”
“我倒是想尊敬你,可惜你到底不配。”陆晟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原本他就不喜欢大哥的这个初恋女友,之后顾之韵做的那些事情曝光之后,他对她就更是反感厌恶,“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还一身这样的打扮?”
顾之韵勾着唇,似笑非笑:“你还不知道吗,我已经被伯母,也就是你妈妈收为干女儿了,若是认真起来,你恐怕还得叫我一声‘姐’。”
陆晟惊疑不定,怀疑的眼神瞥向了陆母。
先前还怒气冲冲不可一世的陆母被他这么一看,立刻心虚地移开眼,又不敢否认顾之韵的话,只能模模糊糊地进行敷衍:“是,从今后她就是你姐姐了!”
陆晟先是被呛了一下,随后便逐渐冷静下来,眉头也深深地皱起。
为什么这些事情,从来都没有人和他提起过?他这些日子没有回过家,可并没有代表他没有和家里通过电话,但为什么陆母却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在谭惜和陆离搬来住的同时,家里也还住进了一位“老熟人”?
连谭惜,方才也都没有和他说过有关于顾之韵的话题。
陆母的眼神躲躲闪闪,看着顾之韵就给她使了个眼色,一张脸上有着掩不去的焦虑。
她并不想让顾之韵和陆晟见面,毕竟顾之韵是掌握着那个秘密的人,她深怕顾之韵那个善变无耻的女人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改变主意,或是无意中说漏了什么话,暴露出陆晟的真正身世。
“算了,这大晚上的也都别折腾了,要是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家是个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