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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听着她爆粗口,也只是轻皱了一下眉。他知道她现在的情绪不好,需要适当的发泄。
“随你怎么想,我不会走。”陆离说。
“那我走,我走行吗?”谭惜踢开被子就要下床。
“躺着别动!”陆离起身呵斥她一声,将她已经荏弱到让人心惊的身体按住。
谭惜手脚并用,拼尽了力气去挣扎。
可她的力气怎么比得过陆离?再加上血压低的缘故,光是坐着就已经头晕目眩了,更别提是这样拼力气,没一会儿,她就涌了泪,被陆离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老实点。”陆离轻缓了声音,去帮她掖被角,“你如果真的看不惯我,就快些养好身体,也不至于被我按着不能下床,你爸妈也都在担心你,他们年纪大了,你别让他们伤心。”
谭惜被他气得直哭,一边大颗大颗地掉眼泪,一边拿眼狠狠地瞪着他。
正文 第247章 遗嘱
第247章遗嘱
“你瞪我也没用,先养好身体吧。”陆离轻飘飘地说。
谭惜闷声,对于陆离,她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不痛不痒的,好像经历了太多已经免疫。
而且这坨棉花里偶尔还有粒石子,硌得她手疼。
谭惜就这么在医院被陆离照顾了一天一夜,买饭端水,就连她下床上个厕所他都要跟到门外守着,她在里面待得久了,他还要紧张兮兮地喊两声她的名字。
期间谭父和谭母来过一次,老两口见她和陆离相处得暂且算是和谐,也识趣地没坐多久就走了。
二人除了必要的交流外,基本不怎么说话。谭惜一直郁郁,陆离也知道她心里难受,那种失去亲人的感觉她体验过,爷爷去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副状态。
既需要有人陪,又期望能够安静地自己发呆。
到了晚上,护士来拔了挂水的针之后,谭惜就躺好蒙了被子,静悄悄地跟睡熟了似的。
陆离睡在她病床边的陪护床上,一直不放心地望着她那里。
关了灯有一会儿,陆离看到她轻手轻脚地钻出了被子,似乎在被子里被捂得够呛,出来透气了,再细看,她正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发呆,大眼睛清灵,哪里有一丝睡意?
她发呆,陆离也发呆。
陆离觉得自己心里住进了一只魔鬼。
在他得知虞瑞出事后,他第一时间的感觉,竟然不是为那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遗憾惋惜。
即便是作为一个路人,在那种情景下也该由衷哀叹一声,可他心里,竟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好似一根始终扎在他心头的刺儿,某天终于连根拔起,既轻快,又敞亮。
他再也不用日日端详着那一根刺儿,疼,却无可奈何。
但不过片刻,他就被自己几近冷血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他心知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基本的道德观和更深一层的道德观,受过高等教育的他统统都了然于心。
所以,他很快就掐灭了那个想法,同时,心中也流荡起淡淡的苍凉。
本以为那只魔鬼也该偃旗息鼓,悄无声息地隐匿,可在这一刻,在他借着走廊的灯光凝视谭惜弧度美好的侧脸时,魔鬼又在张牙舞爪,蠢蠢欲动。
想占有她,无论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心。
连同这几年丢失了的那些爱意和亲密,他都想一并找回。让她从此眼里再无旁人,只余他的脸或是他的背影。
——不会有背影。
陆离默默在心里说。
哪料想,病床上的谭惜忽然侧过头来。
视线交接的那一刻,他们彼此都是一怔。
“你还没睡?”谭惜很快缓过神来。
陆离偏开视线,心虚似的,只轻应了一声。
“其实你不用在这里陪我。”谭惜淡声说,“我刚才就在想,我或许是个扫把星,谁沾谁倒霉。”
陆离很不喜欢她现在这幅消极的模样,敛了眉呵斥她一声,“乱想什么?”
“没乱想,只是逻辑突然捋清了。”谭惜自嘲地笑了一下,“你看啊,我爹妈养我,所以我家破了产,我和虞瑞结了婚,他又遇到这种事情,你要是再跟我走近些,恐怕也好不了。”
“我不怕。”陆离连表情都没变一下,“我只知道,不管你是扫把星还是拖把星,你现在都应该睡觉了。”
时钟的指针已经跳到了“12”。
“嗯,是该睡了,明天我就出院回C市。”谭惜吸了一下鼻子,“谁也别拦我,虞瑞他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人,他那个只知道捞金泡妞的老爸,有或没有,有什么区别呢?所以我得回去操办他的后事,他的最后一面我没见上,到这个节骨眼了,我得多陪陪他。”
陆离要说的话梗在了喉里,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将阻拦的话给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陆离就去给谭惜办理了出院手续。
在返程的路上,谭惜对驾驶位上开车的陆离说了声谢谢。
陆离的心头忽然就涌起巨大的酸。
他为谭惜做过不少事,可她最由衷的一句谢谢,竟是在他放她奔向别的男人葬礼的时候而说。
谭父和谭母没有同他们一道回去。陆离的双门跑车太不方便,后排再坐上两个成年人也太过勉强,他们就索性订了两张车票,都是时间最近的,抵达C市的速度也慢不了多少。
车子疾驰了几个小时,谭惜赶到虞瑞所在的殡仪场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在那些面孔中,谭惜唯一能认出的,就只有虞威一个。
“你就是谭惜?”一个穿着彩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来到谭惜面前,傲慢地开了口。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那女人翻翻白眼,“我是虞威的小姑,我身后的这些人,也都是虞家的亲戚。”
谭惜点点头。
好一群嘴脸丑恶的亲戚,平时连他们的人影都找不见一个,现在虞家出了事,一个个都脑袋削尖了往这里赶,就怕落下什么热闹没赶上。
人群里又走出一个人,戴着黑边框眼镜,手上提着公文包,举止和气质都斯斯文文的。
“虞太太您好,我是虞先生公司里律师团队的首席律师,崔行文。”他在谭惜的面前自我介绍。
“您好。”谭惜点了一下头。
对于虞瑞手底下的人,她都倍感亲切。
“借一步说话。”崔行文的身体虚让了一下。
谭惜跟着他走到了空旷僻静的地方,站定后说:“您有什么话,请讲。”
崔行文也不啰嗦,直接从公文包的夹层里翻出一只小巧精致的金属材质U盘。
谭惜一眼就认出,这是虞瑞的东西。
“在我知道虞先生出事后,我擅自动了虞先生的办公桌,我很抱歉。”崔行文致歉后,又直奔了主题,“我发现,虞先生似乎对这一天早有预料,在这只U盘里,有一个记载了他所有私人财产的明细文档,以及他公立的一封遗嘱,和一封单独写给您的信。”
谭惜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正文 第248章
第248章
“这只U盘我现在交给您,至于那份遗嘱,保险起见,我拷贝了一份,如果虞先生的父亲问起,这些事我会来处理。”崔行文说着,抬手扶了一下眼镜,“虞先生他很爱您,我作为他的律师,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他最后的遗愿。”
谭惜的眼眶湿热,哽咽了半天,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了。”
之后就是虞瑞的葬礼,陆离没有在场,将她送到了地方之后就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从没有过这方面经验的谭惜像个迷茫的孩子,连装着虞瑞尸体的冰棺都不忍去望上一眼,深怕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哭泣。
纵使再怎么崩溃绝望,谭惜还是强撑着办完了这一场葬礼。她亲眼看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推了虞瑞进了焚化炉,想到昔日活生生的丈夫即将化为一堆陌生的骨灰,她连维持站姿都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谭父和谭母在殡仪馆外头,千般感慨,万般难过,最后都只变成一声低低的叹息。
自殡仪馆出来后,谭惜的心就空落落的。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空,好似一颗完整的心被人掏空了内里,只剩一层外壳在迷茫苦撑。
不痛,就只是无尽的空。
谭惜拒绝了谭父和谭母提出的一起回家的提议,她独自拦了一辆车,回到了她和虞瑞的那个小家。
染染还在楼上,被月嫂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月嫂听到谭惜回来,站在楼梯上遥遥望着她,体贴地选择静默,什么都没有问。
短短几日,谭惜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先前好不容易被虞瑞养得丰腴了些的身体,又恢复到了从前那副风吹就倒,荏弱不堪的样子。
月嫂的眼神黯淡,就连她也不太能接受,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实际温柔深情的虞先生,会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离开这个世界。
整整一个星期,谭惜照常吃饭,照常睡觉,偶尔会与月嫂攀谈几句,声音和煦轻柔,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可她只字不提接回等等的事,也不接听除宁甜外任何人的电话,工作也请了假,找了其他老师进行代课。
在第八天的时候,陆离终于忍不住,找上了门。
“你来做什么?等等没在家。”谭惜语气淡漠。
“我不是来找他,我只是想要问问你,你到底还要这样多久?”陆离用手指提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
谭惜微微颤动了几下睫毛,语气仍是不急不躁,“我怎么了?我既没有自寻短见,也没有借酒消愁颓废度日,我怎么了呢?”
陆离松开她,推了她就进了房子里。
“你别进来!”谭惜的脸色这才有了些变化。
陆离冷冷微笑,“怎么?我闯入了你和他的小家,你很不开心,是么?”
“是,请你离开。”
陆离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手指勾起沙发上一只毛茸茸的小鸭子抱枕,摆弄着上面的流苏坠子,声音冰冷:“我给了你这么多天时间,你到底还要沉迷在回忆里多久?”
“有病。”谭惜讥讽他,“我沉迷不沉迷,和沉迷多久,又关你什么事了?你是我的什么人,要来管我的闲事!”
“我虽然不是你的什么人,可你不要忘了,我是等等和染染的父亲。”陆离好整以暇地看她,“如果你决心要一直保持现在这个状态,那么我不认为你适合作为等等和染染的监护人,我会向法院起诉,让法官来判断,这两个留在你的身边合适,还是留在我的身边……”
“够了!”谭惜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讨厌到了极点的人,“我原先以为,我失去的东西都回到我身边了,亲情,爱情,两个孩子,曾经这些让我爱而不得的东西,都在我身边了!我以为我的余生会很开心,很幸福,可那不过只是我以为!现在,你又要将我的孩子也都夺走,你能做到的话就试试看吧,大不了我和你同归于尽,我们早该同归于尽!”
陆离的心像是被她的话泼了一盆冰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怕自己再说什么话激怒她,怕自己不经意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