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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苏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可恨的是,他现在已不能再左右夏澄的想法。
过了一个多月,正式进入梅雨季。
天气预报,T市所在的地区,将会有特大暴雨发生,提醒民众小心防范。
开始下起雨的第一天,城市中,低洼的地方已经淹起了水,可大家还是忙着上下班,做各自应该做的工作,并没有多加留意。
大雨下了整整两天后,雨势并没有减缓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强烈。
邻近的地方开始传出灾情,尤其是一些山里的村落,因为土壁塌方,联外的道路中断,与外界隔离。
最后传出来的消息是,里头发生情况惨重的土石流,等待人进去救援。
第一波救援部队冒险挺进,车子跟物资根本无法往里头送,全部仰赖人力,一步一步,边移除障碍,边往前走,才能到达最外围的那个村落。
这里的情形还算好,只有停水停电,村民们大多数是安全无虞的。
救援部队无法继续深入灾区,仅能先驻扎在学校里,准备在休整后,做更进一步的打算。
一天后,靠着小型挖土机的帮忙,勉强开挖出一条泥泞的道路,以供这个村庄对外通行。
这时,昨天强行进入山区的人,已陆陆续续回传消息。
大部分村落的人,都聚集在自己的避难所,等待救援,可最里头有一个村,却被土石流整个掩盖,除了暂时躲在村边小屋内的十几个人幸免于难,其余的全都被泥沙给掩埋。
惨烈的灾情被媒体披露,各界的爱心与支援纷纷涌进当地。
夏澄跟随的队伍,便是医院自组的义诊团队,里头共有五名主治医生,七名住院与实习医生,另外还有八名护士。
医院平时虽有内部的人事斗争,可在危机发生当下,却知道立刻团结起来,贡献医界的一份心力。
他们一行人,带着院方捐助的医疗物资,一路摇摇晃晃地跟着车队上山,沿途是一片柔肠寸断的景象,那些往日翠绿的山河都已不复见,只剩下颓倾的山壁,与混浊高涨的滚滚泥流。
初到的时候,学校的操场里,满满的都是来自各地的善心人士。
政府与军方的人,在现场做统一调度。
夏澄跟她的队友们,被安置到一处帐篷内,往后几天,他们都在这里帮忙照顾灾民,与一些受伤的人员。
可最让人心痛的不是家园被毁坏,而是随着时间过去,一具又一具被开挖出来的遗体。
罹难的人被装进尸袋里,因为来不及处置,只能先暂时安放在学校的某一处角落。
无时无刻都有心急如焚的家人,赶来认尸,他们打开尸袋,在发现自己的亲人后,嚎啕痛哭,但同时,他们也因为终于找到遗体,松了一口气。
在这一次的灾难中,有将近五百人遭逢不幸,但最终只寻回一百多具遗体,所以有幸找回亲人的,仅仅是少数。
原本再平凡也不过的山村,在短短的几日内,经历了人世间最痛苦的生死无常。
亲朋好友,天人永隔,家园也被深埋在泥石底下,再不复见。
夏澄沉默地做她应该做的工作,悲伤在大难来临时,是最奢侈的事,她没有时间伤感。
大雨过后的地方,虽然到处都积有水洼,可最缺乏的就是干净的水源。
别说是洗澡了,夏澄连想洗干净双手时,都只能去缸里舀出带着泥沙的水。
那不知道是何地接过来的雨水或山泉,刚开始的时候,非常混浊,唯有沉淀过半天的时间,才能取来清洗东西。
夏澄不觉得苦,大部分时间,她也就是待在帐棚里,给受伤的人处理伤口。
最辛苦的是那些从山上回来,灰头土脸,满身泥泞的弟兄们,他们才真得需要更多的水,好好地擦干净身体。
四处沉积的泥土与废弃物,经过多日,也开始产生恶臭。
灾后重建,因为卫生环境不佳,与医疗资源不足,最怕爆发大规模的传染病。
可是运上来的瓶装水,连拿来饮用,数量也非常不足,根本不可能再做其他的用途。
那天中午,当夏澄跟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喝水吃干粮的时候,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与车轮轰隆隆转动的声音。
夏澄跟着其他人奔过去看,有一列车队缓缓地驶进操场,除了最前头领队,与在最后头压阵的几辆越野车外,清一色都是小型的运水车。
全部的人,像炸开锅一样,奋力地鼓掌欢呼。
“水来了!”
“终于有水了。”
第二辆车子上头,下来了一个她想也想不到的人。
小苏恒下车后,四处观望了一会儿,在看到夏澄后,便急忙朝她的方向跑了过来。
夏澄承认,她很没有骨气,所以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竟然忍不住哭了。
连日来的压力与悲伤,在这一瞬间化为辛酸的眼泪,无法遏抑地从她的眼睛里,不断地流出来。
小苏恒来到她身边,轻声叹息,“你都多大一个人了,怎么像个孩子一样,说哭就哭呢?”
第76章 记忆
夏澄控制不住自己,听到他的声音; 她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多; 也更快。
小苏恒顾不得旁边有那么多人; 他把她拉过来; 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对不起,让你等了我那么久。”
夏澄不说话; 现在千言万语,都无法叙述此刻她心中的感动。
他们不是没有更亲近的时候; 但这是第一次,小苏恒觉得自己碰触到夏澄的心。
其实车队早该在前两日就到达,可路况实在太糟糕; 得等到挖土机开挖出来的临时便道更为大条; 还有几次,他们排除运水车的车轮陷进泥巴中的意外情形后; 才能顺利把水跟物资运送进来。
正当小苏恒还想安慰她的时候; 部队的领导过来了; 他只好先放开她; 跟着领导一起讨论目前更迫切的事。
夏澄看着他小苏恒离去的身影,默默地擦干自己脸上的眼泪。
诚然她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可每当她最需要的时候; 他都会适时出现在她的身旁。
次数久了,她也开始习惯在他面前; 流露出自己最没用的那一面。
幸好,小苏恒的那个人修养好; 没什么脾气,不会趁机挖苦她,只会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等待她的情绪过去。
夏澄想到这里,忽然破涕为笑。
她好似有点像精神失常,可心里实在太过高兴,因为她没想到,小苏恒竟然会特地赶过来。
如果不是他,谁都不见得有管道,能调动这么多辆运水车,更何况路那么难走,一般的卡车能开进来,肯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也因为这样,一整个下午,夏澄忙起事情,显得特别有干劲,连跟她一块儿来的同事都察觉到了。
余惠哲是创伤科的主治医生,他笑着问:“夏澄,刚刚那个人是你男朋友?”
夏澄照实回答,“不是,他是我的干哥哥。”
旁边的几个人,很不以为然地笑出声。
夏澄知道大家误会了,连忙解释说:“他真是我的干哥,我爸还认他当干儿子。”
护士小孟拍拍她的肩膀,心想,他们医院的夏医生,做事是很勤快没错,可好像对感情的事,特别少一根筋,让人很替她的情商抓急。
“夏澄,你不用努力解释,我们都知道了。”
夏澄百口莫辩,她的耳朵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白,简直不要太好看。
这时候,传闻中的男主角忽然现身。
一见到小苏恒走进帐篷里来,大伙儿马上哄堂大笑。
小孟索性把夏澄往外推,“反正现在没有病人,有我们守在这里就够了,你们两个去外面聊一聊,等会儿再回来。”
夏澄只得跟小苏恒一块儿走出去。
他们慢步走到学校外,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小苏恒问:“这几天还好吗?”
夏澄点点头,“我很好,可是还有很多人困在山里面,我没办法帮上什么忙。”
“别担心,还有救援的弟兄们在,你只要留守在自己的岗位就好。”
“我能做的事情太少。。”
“不只有你,这里有那么多人一起同心协力,肯定能把受困的人救出来的。”
夏澄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苏恒,若不是你来,我不晓得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低下头,双手十指交握,“你不晓得,前天弟兄们好不容易从土石堆里挖出一名伤患,经过紧急处里,后送回到山下去,可因为挤压综合症,到最后他还是死于器官衰竭……每当有这样的情形发生,我就觉得自己的能力非常不足。”
“夏澄,医生是人,不是神,你已经尽力了。”小苏恒紧握住夏澄的手,她并没有推开他。
“谢谢你。”
小苏恒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抬起她低垂的头,替她擦干眼泪,“我认识你那么多年,只见过你哭过两次,其中一次就是干爹肝癌住院的时候,那当下我就在想,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你不会再哭得那么伤心,所以我一直很努力。”
夏澄不响,她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继续说:“可惜我没想到,原来你这个人外强中干,表面上是个女汉子,实际上却很懦弱,你的坚强全是装出来的,就算我再努力,你也还是有可能会哭,于是我想,我干脆带一包纸巾在身上,你有需要的时候,就拿来擦干你的眼泪。”
夏澄呆住半晌,她吸了吸鼻子,抽回手,“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造成你的误会。”
小苏恒摇摇头,“没关系,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哭得这么凶,纸巾只剩下一张,如果再不节省点用,小心待会儿你的眼泪鼻涕,会通通流进嘴巴里”
他画风转得太快,夏澄愣了楞,这才反应过来说:“别激怒我,否则我把鼻涕全擤在你衣服上。”
小苏恒无奈地举起两只手臂,“说吧,你想挑哪一边?”
夏澄瞪他一眼,别过头,悄悄地扬起嘴角。
那天晚上,夏澄很难得地看见老苏恒。
这段日子以来,她的周遭都是人,他并没有机会现身,而他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肯定是因为小苏恒的缘故。
“你是不是又要劝我不要接近他?”
“我劝你,你就愿意听吗?”他苦涩地笑了笑。
夏澄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老苏恒说:“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夏澄尝试与他讲道理,“我现在还不够幸福吗?我什么都有。”
老苏恒反驳,“不,除了爸爸,你的身边没有一个会真心爱护你的男人。”
夏澄冷笑,“我又不是非要依靠男人才能活下去。”
“你到底是个女人,总是要有个好归宿。”
夏澄才想开口骂他迂腐,可因为有人靠近营账,老苏恒瞬间消失踪影。
跟她同帐篷的几名护士,进来捧起各自的水盆,问:“夏澄,你要跟我们一起去洗衣服吗?”
夏澄连忙说:“好,你们等等我。”
“终于能用清水洗衣服了。”
“真多亏了夏澄的男朋友。”小孟说。
夏澄“喂”了好大一声,以示抗议。
“好,我口误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