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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性总是在被证实为不可能之后才会彻底消失的。那天晚上贝梓目送蕊宁坐上出租车时心中一直在回响这句话。
蕊宁呀,是不可能拿他当作男朋友来喜欢的。就算他争取过,也是一样。
之十一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几乎将她吞噬
国际航班可以提前四个小时CHECKIN,蕊宁坐在登机门旁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抱着手臂。
之前排队等候过安检的时候,一对年轻的情侣在距离蕊宁几步远的地方以三千米长跑的耐力接着吻。
传说中的吻别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一分钟,两分钟……
蕊宁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超级火大,她冲那对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嚷起来,“喂,你们恶心不恶心呀!”
结果当然是对方毫不客气地骂蕊宁神经病脑子有问题,那个男的甚至撩起衣袖准备动手,蕊宁立即抛下登机箱,二话不说就要应战,要不是蕊宁爸妈及时挡过去连声道歉,后果不堪设想。
蕊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她根本没那么想出国,她一点都不想离开这里。手机响了。
“我想在你登机前最后祝你一切顺利。”贝梓说。
蕊宁想开玩笑说,你时间掐得多么准,我这边马上就要登机了,可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也许是中央空调设置的温度太低,机场内的空气似乎格外的清冷、幽深,蕊宁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浩渺宇宙中的一粒尘埃,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几乎将她吞噬。
“贝梓,你还记得那次在公园,我把假天鹅看成真的,真马看成假的,就是你肠子都要笑断的那次?其实我是天生的弱视,就算戴上隐形眼镜,我的视力也只能纠正到不到0。5。”
电话那头的贝梓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他不明白蕊宁为什么莫名其妙提起这个,那一刻他并不知道这是蕊宁准备进入正题前的开场白。
而这个正题竟然是,我其实是孪生子,但现在只剩我一个了,蕊宁说。
之十二你会不会翻脸不认人,贝梓
蕊宁上初三那一年,班上绝大多数女同学都来了例假,蕊宁却没有,她向妈妈抱怨小腹有时会很痛,妈妈为她找到了市里最好的妇科大夫。检查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子宫里有个肿瘤,当然是良性的,与其说是肿瘤呢,不如说是个肉瘤。而这团肉呢,是蕊宁还在妈妈肚子里时吃下去的,是她的孪生姐妹或者兄弟。因为在处于胚胎状态的蕊宁比较强壮,所以就不知不觉地把不强壮的那个孪生子给消化吸收了。
那天,和妈妈一起离开诊室进入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蕊宁竟然直挺挺地晕了过去。直到今天蕊宁也说不清自己是吓晕的、气晕的、还是伤心得直接晕了过去。
从医学的角度来说,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
但对蕊宁而言,这是个天大的打击。
“我是个怪物。贝梓。”
电话那头的贝梓静默着。这就是为什么蕊宁对别人都耍酷耍狠,唯独对他十分友善的终极原因?原来是知己之感呀,当一只怪物遇到另外一只怪物。
想清这一点贝梓竟然丝毫不难过,也不气恼,相反他很高兴,因为他终于为蕊宁对他的好找到了一种合理的解释。
“医生还说,因为那个肉瘤的位置,我以后很有可能断子绝孙。”蕊宁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我真担心以后我的MR。RIGHT知道我有这样的缺陷,搞不好就翻脸不认人了,不要我了。”
我要你。这三个字轻轻掠过贝梓的心尖,就如刀片划过柔软的织物。等到我具备足够资格的那一天,等到我能鼓足勇气向你表白的那一天。
贝梓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提示登机的声音,蕊宁说了再见,贝梓以为电话马上要被挂断的时候,蕊宁的声音又传过来,“你会不会翻脸不认人,贝梓?”
之十三贝紫是一种颜料的名称
蕊宁离开的那天晚上,贝梓和姑妈摊牌谈判。他要求姑妈必须负担他的大学费用。如果姑妈不干,他就会想办法联系他爸妈过去的朋友,搞清楚他们去世时的财务状况,还有他小时候住的那套房子现在被写在了谁的名下。
姑妈完全惊坏了。当年贝梓的小姨和他父母一起死于车祸,而当时贝梓的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都已过世,所以贝梓再也没有别的直系亲属可以为他据理力争维护他的利益,他完全就是落到姑妈手里的一团软面,随便她捏扁搓圆。
“你、你怎么敢?!”
贝梓直视着姑妈的眼睛,他想起蕊宁曾对他说过的,哇贝梓,你的名字超有来历的,贝紫是一种颜料的名称,是通过一种小贝壳提炼的,古罗马帝国的时候只有皇帝一个人可以穿上用这种颜料染成紫色的袍子。这是一种无比珍稀的颜料,代表着富贵、地位、权势。我想你爸爸妈妈肯定不是随便给你取这个名字的。
“对,我就是敢。”贝梓平静但有力地回答姑妈说。
尾声
姑妈负担了贝梓的学费和生活费。出乎贝梓意料的是,姑妈在他出发去大学前给了他一张银行卡,她告诉他,那座房子她两年前已经做主卖了,所有钱都在这卡里。这笔数目,在贝梓看来简直是天文数字,他真不敢相信姑妈全部交还给了他。姑妈还说,密码是他爸爸的生日。
贝梓第一次意识到在那场他认为毁了他人生的事故中,其实姑妈也是受害者,她失去了她最为心爱的弟弟。也许这些年姑妈对他不好,就是因为这份悲痛无从发泄。当然,也许只是他们不是有缘人。
但不管怎样,他终究是在姑妈家的屋檐下长到这么大,姑妈对他再差,可她始终也没有放弃他,不是么?
“谢谢你,姑姑。”
那笔钱贝梓一直没有动用,他用课余时间打工积攒的钱买了一张打折的往返机票。那年冬天,他飞去了美国,见到了蕊宁。
其实他来,只是为了告诉蕊宁一句话,他不会翻脸不认人,因为他又不是魅力超凡的白马王子,在蕊宁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内心破损的丑小孩,她修复了他,所以他永远会陪伴她。
第4章 胆小鬼
之一“宁悠悠呀,吃亏就是占便宜呀。”
宁悠悠把课本、文具分门别类摆入书包。今天的作业都完成了,窗外星光满天,但仍有一个问题宁悠悠没能解答。
她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沈聿,又在名字后打了一个问号。
沈聿到底是讨厌她呢,还是——不讨厌。
她可不敢用上“喜欢”。就算只是在自己心里想一想也不敢。那可太不要脸啦。
沈聿呢,是那种会被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谈论的男孩子。
今天他做了一件事,让宁悠悠很困惑。放学之前,宁悠悠去了趟厕所,回到教室时差不多所有同学都走光了,沈聿站在她的课桌前,宁悠悠走到门口时清楚地看见他拉上她的书包拉链的动作。
宁悠悠走近几步就发现她的书包明显地变大了一圈。沈聿一脸坦然地从她身边走过,宁悠悠很想打开书包来查看一下。
“怎样,怀疑我会偷你的东西么?”沈聿的声音冷冰冰响起。
宁悠悠已经摸到书包拉链的手立即抬起。“呵呵,呵呵,呵呵。”她发出一串很没出息的干笑。
回到家后,宁悠悠检查了书包,什么也没少,反而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只麦兜猪的公仔玩具。戴着小帽子,穿着背带裤。一只猪耳朵上还系着吊牌,崭新崭新的。
莫名其妙地沈聿干吗要送她小玩偶?
也许根本就不能算“送”,他只是背着她偷偷塞进了她的书包而已。
搞不好是什么新式的整蛊玩具,宁悠悠戒备地将摆在书桌上的玩偶拨远一点。
可是好端端地沈聿干吗要整蛊她呢?
宁悠悠开始努力回想开学以来她和沈聿之间为数不多的交集。
她课间开薯片吃的时候,沈聿曾忽然跑过来抓走一把,可是呢,差不多全班同学都会不请自来随意拿她的零食吃呀。
宁悠悠这姑娘呀,要说特点,只有一个,就是特别胆小软弱。宁爸宁妈都是所在单位出了名的受气包,人缘奇好,节假日家里常常一开开两桌麻将,宁爸宁妈都上不了桌,忙着端茶送水准备午饭晚饭。
大约他们也自觉在女儿面前失了面子,只好硬着头皮教育她,“宁悠悠呀,吃亏就是占便宜呀。”
宁悠悠想,那我可真是成天在占便宜呀。暮光之城流行的时候,她买了七套暮光之城,现在饥饿游戏很火,已经不少同学直接上宁悠悠这里“下单预订”了,大家都知道,从宁悠悠手里借走的书,绝对可以不还。
据说呢,相由心生,宁悠悠有时照镜子都不得不承认她真的越长越像一头乖乖傻傻的金毛犬。总之,绝对和“美女”不沾边。沈聿才不会莫名其妙送她礼物呢。宁悠悠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关了灯,爬上床准备睡觉。
玩偶小猪在一片黑暗中发起光来。绿莹莹的、乍看像一双一双狼的眼睛,沈聿竟然用荧光笔在小猪身上写满了诸如“笨蛋”“笨猪”“受气包”“软体动物”“胆小鬼”之类的——寄语。
现在是夏天呀,愚人节已经过完有两个多月了,距离下一年愚人节还有九个多月,这个沈聿到底是有多无聊,炮制这种东西送给她?
之二“哇,生物可以差成这样,太罕见了。”
谁也不知道那只大蟑螂是怎么跑进教室的。
最后一节自习课,因为有严厉的班长大人坐镇,所以教室内十分安静,大家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那道尖叫特别像不知从哪里刺出的一把尖刀,宁悠悠感觉自己的耳膜像被什么狠狠刮了一下。
坐后排的女生惨嚎,“蟑螂!”
效果石破天惊,犹若高喊了“金秀贤”,差不多全班女生都响应般尖叫起来。
接下来的混乱场面大约只有日本的动漫里才会出现,竟然有男生脱下球鞋朝那只比腰果还要大一圈的蟑螂身上丢去。所有人都失去了淡定,除了——宁悠悠。她依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去和那些惊慌失措的女生抱团,慌不择路的蟑螂从她脚边爬过时,她也仅仅抬了抬脚,好像老妈拖地正好拖到她脚下这方地方似的。
蟑螂最后被一个见义勇为的男生一脚踩死,骚乱终结。
放学后,又代替别人值日的宁悠悠最后一个离开。关上所有的窗户,关掉所有的灯,把掉在地上的板擦捡起来放好,宁悠悠走出教室,正准备反手将门关死,“喂!”冷不丁一声,吓得宁悠悠差点儿把自己的手指夹进门里。
靠墙站立的沈聿投来一道鄙夷的目光,宁悠悠简直能听见正在他肚子里回响的潜台词:你能再笨点儿么?
脸颊上像被人扇了两个耳光似的迅速地红起来,宁悠悠可以感觉到那股火烧般的热度。
走廊里空荡荡的,宁悠悠不明白为什么沈聿待到现在没有走,难道是想凭栏远眺?可是他们班在一楼呀。
“所以,你最怕的动物是人类?”沈聿冷不丁地问。
太脑筋急转弯了,宁悠悠答不出,很白痴地瞪大眼睛。
“完全不怕蟑螂呀。”沈聿说。
宁悠悠总觉得这句话从沈聿嘴里说出来听上去有些古怪。她是不怕蟑螂没错,可是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他一直在观察她?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竟然也有幸成为沈聿目光的聚焦点,宁悠悠觉得她的脸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