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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认识她的?”钟昀微微坐起身来; 眯着那双聪慧精明地眼睛打量着谢纯,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推断着刚才这话的合理之处。他的气场,令谢纯一度不敢撒谎。
谢纯避开了他的目光:“是朋友介绍认识的朋友……”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我就说过你们写代码的风格很像。”钟昀说。
谢纯一边奇怪着他以前是怎么认识自己的、为何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边满脑子搜罗着如何能把这个谎言圆回去的办法:“我的编程师自学成才,中间有许多问题和她讨论过,她算是我一个师父,所以代码的风格自然会有像的地方。”
“这样吗……”钟昀收回了他那锐利的目光,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不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和陈思的关系还算不错,却从没听她提起过你。”谢纯这么说着,好像是在讲一件关于别人的事。
“她认识我,只是不知道名字罢了。”
“我倒觉得以钟教授你在业内的名气,更大的可能性是知道名字,但是不认识。”在她还是陈思的时候就曾为这位天才教授的才华折服过,不过就算是一起出席同一个研讨会,她也未曾亲自接近过他。
“她认识的我,未必是‘钟昀’。”他说,又自嘲式地笑了笑:“我今天居然和你说了这么多……”
“所以你做的研究也是为了她?”
钟昀看了她一眼,好像不打算继续往深里说。
谢纯见了,便补充道:“陈思是苏州人,单亲家庭,只有一个母亲。18岁开始在上海N大读书,毕业之后就进了腾晖。23岁接手第一个项目,24岁就成了项目部最年轻的总监。不过打那之后她就再没往上升过,她跟我说自己也很为此苦恼。她是巨蟹座,很喜欢呆在家里,她说那样才最舒服。”
说完这些,她突然觉得鼻头有点酸酸的,便把头低了下去,抿上嘴唇。
“她连这些都和你说……”钟昀眸色一沉,有些动容,又问:“那她有没有告诉过你,为什么她大四那年接到了科大直博的offer却拒绝了?”
“你怎么知道?”谢纯十分惊讶地看着他。那件事只有她自己、系里的辅导员和几个老师知道,其他人她谁都没告诉。
“她有跟你提起过原因吗?我听说对方还是个很不错的教授,按理说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是,是个很不错的教授。”谢纯将双手交叠着握在了一起,“可是她当时太想要经济独立了,不想再做一个穷学生,所以……”
“我疏忽了……”钟昀微微蹙眉叹道。
“什么?”
“没事……”
“钟教授,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陈思的了吗?”谢纯问。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她现在或许已经是我的……”钟昀顿了顿,才说:“我的未婚妻了。”
“未婚妻……?”谢纯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她之前听母亲说过这回事。那时候,母亲总是言之凿凿地打电话教育她说女人必须要在三十岁之前嫁出去,如果她在上海二十九岁还没有着落,就应该服从家里安排的亲事。
这种争论每年春节都会发生,有一回母女二人还为此砸碎了家中所有能用的盘子。
而母亲所指的是一桩“娃娃亲”,对方是她大学同学家的独生子。谢纯还记得她小时候随母亲去拜访过那位高嫁的阿姨,年幼的她还不懂人情世故,可也知道那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子里面充满了她不喜欢的人和物——在那里,所有人都虚伪地客气着,让谢纯觉得紧张、生疏,下意识地想要逃避。阿姨的儿子她也见过,比她小一岁,据说智商很高,可惜人有自闭症,和谁都不说话。如果没有这毛病,那位高傲的阿姨是绝不可能让陈思家占了这个“便宜”的。
那小男孩貌似很有学术天分,听邻居说他初中毕业就被科大少年班录取了,大学直接出国读了名校。
谢纯又想起了学术界后辈给钟昀写的专访,发现好像……这一切都能和他的履历对得上。
再看眼前之人,谢纯总感觉有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放到之前,她怎么也不可能想象得到那个光环加身、甚至让她赧于接近的钟教授,竟是多年前与自己订下过“亲事”的小男孩。
“我知道有这回事,但不知道这个人居然是你。”谢纯说。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连陈思自己也不知道。”钟昀说,“我不出现是怕她讨厌我,人都不会喜欢强加在身上的东西。而且她那么好一个人,应该有很多人喜欢。我们父母约定的年龄是二十九岁,我也想过,如果二十九岁之前她有了自己的爱情我就彻底放弃出现在她的生活之中。但可惜,还不到二十九岁,就……”
“可就算你继续研究下去,她也不可能活过来了。”谢纯悄悄擦去眼眶边的一滴泪珠。
“那又如何呢?我只是在验证一种可能性罢了,只要我知道她可能在另外一个平行时空里面活着就够了。”钟昀说,“我也在查车祸的事,直觉告诉我那应该不是一场意外……”
谢纯还在思考刚才信息量巨大的对话,钟昀就猛得坐了起来,拔掉了自己手上正在输液的针管。
“干什么,回血了!”她忙叫道。
钟昀打开病房的门,拎起外面偷拍者的领口:“拍了什么,都删掉!”
谢纯这才发现情况不妙,原来VIP病房也有人能潜入偷拍。
偷拍的狗仔脸涨得通红,但由于五短身材没法反击,只能瞪着钟昀,恶狠狠道:“少罗嗦,快把相机还给我,否则有你们好看!”
钟昀一点没把这威胁放在心上,一手像拎小鸡一样拽着对方,另一只手单手删掉了相机中所有照片。
“拿着快滚,不然我报警了。”
“呸!”那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老子这单钱不要了,就要出口恶气!”
谢纯从医院回到家之后立即摊在了床上。她的头脑很乱,心也很累。她不知道钟昀和自己还有这层关系,想起他认真的眼神,就觉得自己这儿多了几分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迷迷糊糊地,她就这么睡着了,梦里出现了很多东西:母亲、自己、钟昀、周昊成、嘉婧……
再醒来时,是被手机吵醒的。
“喂……”
“喂,今晚要一起吃饭吗?朋友推荐给我一家餐厅。”
“是你啊……”谢纯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行啊。”
“那我让Andy去接你。”周昊成说,“不过你的声音是怎么了?病了?”
“不是啦……”谢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睡到现在才醒。”
“……已经下午四点半了。你昨晚一整夜都在照顾闺蜜吗?”周昊成问。
“嗯……”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快起来喝点水,不然作息颠倒了今晚又该睡不着了。”
谢纯笑道:“好,我知道了,那晚上见咯。”
或许是一直在做梦的原因,谢纯觉得睡醒一觉后甚至比昨晚更累了。她照了下镜子,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真是一言难尽……两块乌黑的黑眼圈十分夺目,因为熬了夜,眼皮还十分水肿。
可是为了赴晚上的约,她还是打起精神来洗了个热水澡又化上淡妆,为自己挑选了一套合适的小裙子,让自己尽量看上去精神点。
第54章 一顿日料
周昊成选的是一家才开没多久的日料店; 店老板是地地道道的日本大厨,食材也都是从原料地空运来的。
谢纯一进去就被这里的装修风格吸引住了——古朴、低调,是她喜欢的模样。
“请问您有预约吗?”服务生迎了上来。
“嗯; 有的; 是一位周先生。”谢纯说。
服务生马上会意,将她带到了二楼的一个精致的大包厢中。这里的视角极好; 能看到H市市中心的夜景,车水马龙的样子是这个商业城市最美的风景。
她过去的时候; 周昊成正在看菜单。
“你来了; 坐吧。”他说; “我把朋友推荐的菜都点了,你看看还想加点什么。他们老板今天刚从日本人肉回来几箱食材,咱们来得比较巧。”
“好啊。”谢纯笑道; 接过菜单。她翻了翻,里面许多菜品都有海鲜,可她海鲜过敏,并不知道应该点什么。迟疑了半天; 她终于说:“要不先上菜吧,不够了再说,说不定还吃不完呢。”
“也行。”周昊成点点头; “你好,按我刚才点的上吧。”
“好的周先生。”服务生说。
“今天可以轻松点儿,敞开了吃,这家店很‘安全’。”他望向对面之人; 发现略显幽暗的灯光将她的轮廓映照的错落有致,好像把这张温柔清秀的面容打上了一层回忆的滤镜,让整幅画面都变得更婉约了。虽说他周公子在娱乐圈内什么样的绝色佳人都见过,可今晚化着淡妆、扎着马尾的谢纯却还是让他移不开眼。
他以前从未觉得哪个女明星有过这种美好的感觉,心中甚至渐渐蔓延上了一个鬼使神差的念头:如果他们都不是现在的身份,而是普通的白领小情侣,每周周末都能这么约约会、聊聊天,日子似乎也很好。
“嗯,看出来了。”谢纯说。她做“明星”这么久也算是积累了一些经验,不论是奢侈品商店、餐厅还是酒店,但凡服务人员见到他们还能面不改色的,大抵都是“安全”的地方。
“话说,你接戏的事最后是怎么决定的?”周昊成双手撑着下巴,静静听她说。
“如果我说两个机会都不想放过,是不是很贪心啊?”谢纯开玩笑问道。
“这两个确实都是好机会,放弃了哪个都可惜。不过你要做好辛苦大半年的准备,进组之后工作强度会很高,还要用这种强度坚持七八个月。”周昊成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你一下这么勤奋?两个月前我请你出山,你还一口一个不愿意呢。”
“嗨,人嘛,想法总会变……我觉得你说的对,没有人能一直当缩头乌龟,所以我也不打算再继续躲避下去了。”
“这就对了。”周昊成笑道。
过了十来分钟菜就陆续摆满了整桌,谢纯盯着琳琅满目的菜品,叹道:“点了这么多啊……光这些咱们就吃不完了吧。”
“还没上完呢,我朋友推荐给我好多必点菜。每样吃一点尝尝味道就好,不用吃完。”说着,他给她倒了小半杯清酒:“这酒没什么度数,但你嘛……就,点到为止。”
“肯定的,我的酒量……灾难啊。”谢纯想起了自己上次喝醉的样子,十分不好意思地答应了一句。同时,她也在心中默默感慨起了土豪习以为常的铺张生活。
“别光聊天了,快吃吧。”
可看着这一大桌子的海鲜,谢纯真的不知道能吃什么。她担心自己过敏,身上、脸上都会长红疹子。难受倒是其次,作为一个艺人如果因为过敏而不能上镜,耽误工作麻烦可就大了。犹豫了半天,终于对角落处的素食沙拉和鱼子酱反转寿司下了筷子。
周昊成看了,感到有些奇怪——他明明问了莫妮卡谢纯喜欢吃什么来着,怎么她还是一副胃口不太好的样子呢?
“你……不喜欢吃蟹肉和三文鱼吗?”他疑惑地看着谢纯。
“不是不是……”她怕拂了周昊成的好意,连忙摆手否认。
“听说你长大的地方,也有很多海鲜?”
苏州?哦不,谢纯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