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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倾城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大叔夸好看,纵使脸皮厚如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况且大叔的言语还幽默诙谐,她止不住地笑出声来。
高手在民间,这句话说得还真是没错。就连一个司机师傅都能知道寓教于乐这个道理,跟人讲道理人不一定会听,跟人在玩笑中讲道理,人却会开心地接受。
宋倾城心里淤积的苦闷在大叔误打误撞的开导里消散了许多。
她感激道:“大叔,我倒是没有什么想不开的,我只是怕我喜欢的那个人想不开。”
“哦,我懂了,你和男朋友吵架了吧。”司机一副了然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男人的心其实软得很,他想不开你就告诉他你心里的真实想法,帮着他想开。感情里出了毛病,要正面去面对而不是躲,躲了的话问题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宋倾城神态认真地问:“要是我已经躲了,而且还躲了很久,这该怎么办?”
司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知道阻止很多人成功的一个最大的障碍是什么吗?”
宋倾城摇头。
“是犹豫。”司机浑身散发着智慧的光芒,经验老道地说,“很多人想要做一件事,但是瞻前顾后,想东想西,最后这件事就无疾而终了。姑娘,想他就立刻给他打个电话。男人并不无情,你既然念着他,说不定他也无时无刻不念着你。有什么误会,打个电话一点点说清楚就好了。”
宋倾城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她眼中的万千城市霓虹一点点变得黯淡无光。
她怎么能够自欺欺人地把她和夏东辰之间的事情简单地归结为一个误会呢。
宋倾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大叔,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误会,我不想在伤害他之后,还心安理得地为自己找借口。”
“姑娘,大叔的重点不是放在误会上,而是行动上。不管什么事情,你做了就会多一种可能性,你不做就只有一个可能性,还有什么结果会比现在更糟糕呢。”
宋倾城因为大叔的话豁然开朗,是呀,还有什么结果比永远跟夏东辰没有交集更糟糕呢。
她这次回来不就是打定主意用钢铁的意志碾压夏东辰心里堆积的怨恨,怨恨之城未倒,她怎么能先在心理上丢盔弃甲。
宋倾城想通之后,意得志满的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大叔,不用载着我继续兜风了,直接送我回枫亭别苑吧。”
司机见宋倾城听进了自己的话,欣慰地笑道:“好勒,大叔的速度在的哥中是最拉风的。”
当疾风乌拉拉地从只打开一半的车窗外吹进来,宋倾城的头发在一瞬间从中分变成七分,又从七分最后变成颜真卿笔下狂草的字,高高的鼻梁都差点不能把墨镜架住了。
宋倾城这才相信了大叔说的话,默默地将窗户摇上来,然后镇定地拨弄了一下随意舒展的凌乱头发。
等宋倾城回到家的时候,该睡的人早已经睡着了。
她没有开灯,摸着黑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靠近窗边的地上拉开的多边形光影。早上她离开的时候窗户是关好的,窗帘也都严严实实地合上,那应该是蔚蓝不久前才拉开的。
今晚的月色很难用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恰如其分的苍白里还带着一些欲盖弥彰的凉薄,明明寂寞却招摇地挥洒着银芒,这点真是像极了她。
宋倾城移步到窗边,微微仰着下巴,望着天边那唯一一抹亮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想他就要告诉他,这个至简的逻辑真的没有错吗?
过去的六年里,她换过无数的号码,她手机中联系人的号码也换了又换。但是有一个号码她一直烂熟于心,从来没有忘记过,但是却又从来没有拨出去过。只有在某个大悲或者大喜的时刻,她才能鼓足勇气在拨号盘里按出那十一个沉重的数字,可是到最后她依然跨不过那个坎,懦弱地将手机扔到一边。好似不去触碰,她就不像她自己想的那么没用。
现在她都已经回到H市了,不是为了避而不见,而是为了重获新生,难道还要像过往那样胆怯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宋倾城没有再犹豫,在手机上熟练地按出了这个号码,就这小小的步骤就已经让她的心跳得像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一样。
周围很静,听得到楼下花开的声音,也听得见园圃里的青草轻轻浅浅呼吸的声音,还听得到那只肥胖的黑猫,闪着绿油油的眼睛,一声一声绵长悱恻的呼唤。
大约屏住呼吸了一分钟的时间,宋倾城才克制住全身细微的颤抖,心一横,按下了拨号的键。
都说等待的时间是最磨人的,宋倾城宁愿夏东辰很快就接起来,或者直接挂掉,也不希望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嘟声,心揪着一刻都不能放松。
天从人愿,那边很快便接通了,但是没有声音传来,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默。听着墙上挂钟的指针滴答滴答摆动的声音,那些沉默好似都顺着电流蔓延进宋倾城的心里。她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很多时候沉默才是最真切的情话,以前的夏东辰懂宋倾城的沉默,但是如今的夏东辰应该是不稀得懂她的沉默,甚至是懂她的任何了吧。
自知之明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人积累的钢铁意志瞬间垮掉,就像现在的宋倾城一样,她甚至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要一时头脑发热就给夏东辰打出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宋倾城。”充满恨意和怒气的声音就算隔着遥远的距离,宋倾城也能一点不漏地接收到。
印象中,夏东辰从来没有连名带姓的叫过她的名字,他对她从来温柔。
这样冷漠的夏东辰让宋倾城吓了一跳,身子僵硬着不敢动,连呼吸都有一刹那的停止。嚣张惯了的她竟然连回应一声都不敢,而是慌慌张张地挂掉了电话。
第4章 第四章 那时年少
宋倾城挂掉电话之后,脑子里仍旧充盈着刚刚的那个声音,或者说她是在凭着记忆拼了命地在还原维护着那个短促而过的声音。
可以理解的,不是吗?
那是她想了念了六年的声音,哪怕冷漠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哪怕愤怒得像一团能够焚心的火焰,也让她那颗如枯井一般的内心,像是从最深的土壤里汲取清凉水源一样的慰藉。
这些年,宋倾城旖旎风情,摇曳生姿,总是以最惊艳的形象出现在各种国内国际大舞台上。
外人眼里的她容颜无双,高贵风光,只有她自己和身边这些最亲近的人知道,她有很严重的失眠症,就算后来情势有所好转,她又陷入难以摆脱的梦魇里面,每次都哭得肝肠寸断地醒来。
可六年后的这个晚上与以往的每一个夜晚都大不一样,她终于又回到了有夏东辰的城市,和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看着同一片月色,连刮过额前绒发的那阵风都是一样的,甚至前一刻他还叫着她的名字。
今晚,宋倾城睡得格外的好。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浮在空中,云染载着她仿佛没有一点重量的身体穿过时空的隧道,带她回到了曾经,她和夏东辰的那个曾经。
那一年,H市的冬天飘着鹅绒一般的雪,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片孤寂的白。
刚过完五岁生日的宋倾城站在布满青藤的阳台上,一双肉呼呼的小手握着冰凉沁骨的栏杆,费力地踮着脚望着对面山头不复往日的青葱,皑皑白雪像是极其奢侈富贵的冰丝棉被覆盖住整个巍峨的山头。
她歪着脑袋看了半天,还是没有看出什么稀奇的东西,倒是脖子有些酸疼酸疼的。
她又低头看了看楼下正在雪地里画画的哥哥,撇了撇嘴,对着屋子内纳鞋底的奶奶撒娇道:“奶奶,大雪停了,你昨天答应城儿要去王大叔家买包子给我吃的。”
宝木胡氏抬起头来,温柔一笑,随即便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院子前吩咐宋则言:“言言,我带城儿出去一趟,厨房里烧着水,你看着点。”
宋则言低着头,沉沉应了一声:“嗯。”
宝木胡氏脸上带着怜惜的神色,摇了摇头。宋则言今年才上初一,小小的人儿已经如大人一般沉稳,每每看到他这样懂事她都会忍不住一阵心疼。
H市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雪,虽然停了,但是街道上却积着厚厚的雪。行人也零零星星的,大清早的集市在冬日里更加显得萧瑟,看起来就又让人寒冷几分
宝木胡氏将小倾城故意踩进厚雪里面的腿拔了出来,将她拎到雪浅的地方,然后蹲下身子替宋倾城裹了裹小棉袄,又整了整她脖子上的围巾,这才满意的牵着她继续走着。
已经能够看到老王包子铺的招牌,突然一个小男孩风一般地跑过来,将懵懵发呆的宋倾城撞倒在地上。
她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吓得愣在地上,几秒钟之后开始嚎啕大哭。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男孩已经跑出去好远,听到宋倾城撕心裂肺的哭声,顿住了脚步,他犹豫了一下,无奈地跑回到她的身边,对着她弯弯腰表示道歉,然后酷酷地伸出一只手。
宋倾城立刻收住哭声,仰着圆圆的脸看着他,眼角还挂着泪。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她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比哥哥都要好看的男孩子。
宋倾城从小就是外貌协会地资深会员。
她毫不犹豫地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只觉得那还没有奶奶宽阔的手掌却比她的棉手套都要温暖。
“好小子,居然偷我的包子,总算是让我逮住了。”
宋倾城最喜欢吃老王包子铺的包子,她和包子铺的王大叔也算是老相识了,所以一听这样粗噶的声音便知道是王大叔。
她本能地张开双手将小男孩护在身后:“王大叔,小哥哥是好人,刚刚我摔倒了,他还拉我起来,你别欺负他。”
王大叔很喜欢宋倾城这个小姑娘,长得圆圆的,粉扑扑的一团。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脸蛋,尽量细声细气地说:“小哥哥偷了叔叔的东西,老师教过,偷东西是要受惩罚的是不是?”
宋倾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依然倔强地说:“可老师也教过,不能以大欺小,你不能欺负小哥哥。”
宝木胡氏一直在做旁观者,眼看着王大叔被宋倾城弄得不知怎么是好,她才站出来解围道:“老王,他偷了几个包子?算我买的。”
听到慈祥温柔的声音,小男孩这才看到小女孩的旁边一直站着一个端庄高贵的女人。他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不由得露出疑惑的神色。
王大叔有些为难:“城城奶奶,这个包子值不了两个钱,只是这孩子的品性有问题,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偷东西了,我得治治他。”
宝木胡氏见小男孩穿着破烂,心中有了猜测,走到他的身边,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有爸爸妈妈吗?”
小男孩防备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我也没有爸爸妈妈。”
“那你没有其他大人吗?”
“我跟爷爷长大的,前一段时间爷爷病死了。”
宝木胡氏听得心里一紧,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奶奶我有一个孙子,但是他没有你帅。如果你愿意就跟我回家,做我的孙子,做城儿的哥哥。”
男孩再一次疑惑了,一直站着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脏兮兮的袖子被摇晃着扯来扯去,他低下头,便看到一双水汪汪的笑眼,里面装着浓浓的渴望和乞求。
那时他想,若是今后的人生里一直有一双这么明亮的眼睛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