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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越城冷笑一声,忽然缓缓跪了下来,朝着那墓碑磕了个头,随即看向了她,“我爸他可以不顾我的感受,无视我的亲生母亲,在遗嘱里毅然决然将你妈的名字写在爱人之位上,你还有什么资格说中伤我?唐虞,你不要企图我哪天死了,也能将你的名字写在爱人之后,我蒋越城没有爱人,永远都没有。”
“我错了……”
“错了就该接受惩罚,你给我跪在这里一晚上,哪儿都不许去!”
说着,他决绝地起身,目光深邃地看了她最后一眼,毫不犹豫地远去。
“蒋越城,不要丢下我!不要丢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唐虞在身后大哭大喊,可是却没有勇气再追上去,只能声嘶力竭地求他,期望他能够心软那么一下,带她回去。
然而,他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央求似的,越走越快,瞬间消失在黑密密的林子里,再也没出现。
她瑟缩着抱成一团,周围一片死寂,除了头顶一抹稀薄的月光外,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风吹着落叶沙沙作响,发出诡异的声音,很像无数冤死的鬼魂在哭,吓得她浑身发抖。
“不要……带我离开……求你了……”
唐虞将脸深深埋进双腿间,死死抱住自己的身体,小声呜咽起来。
蒋越城始终没有出现。
她就这么一直坐在冰冷的土地上,也不知坐了有多久。利风似一把把锋锐的匕首,割着她的皮肤,在那已经结成血痂的伤口上,再次割出血来。
她的心凉得如同在数九寒冬,怎么都热不起来。
恐惧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分一秒,她在煎熬中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因为,她看到了前方出现了男人的身影,挺拔伟岸,朝她一步一步走来。
近了。
更近了。
唐虞在心里苦笑。
她真是对蒋越城着了魔,居然连在幻觉中都看到的是他。
忽然,头顶传来低沉的嗓音,叫她猛然一个激灵。
“起来,回别墅。”
☆、第25章 我们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4)
唐虞无比震惊地仰头望着那人,从淡漠如水的双目到坚挺的鼻梁,再到线条锐利的下颚,她愣了一下,忽然放声大哭,扑上去,狠狠一把抱住了他。
“蒋越城……我好怕……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求你了,别丢下我……”
她就如同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而他就是她的保护伞,只看一眼,就让她卸下了所有防备,弱得不堪一击,只拼命地要往他的羽翼下躲。
唐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恐惧,就只剩下了无尽的委屈,死死地抱住他,哭得泣不成声。
蒋越城保持着姿势没动,低头看了看她,忽然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流露出一片戚然,他不动声色地站着,一言不发地站着,又形单影只、茕茕孑立地站着。
他在无比的纠结中悲哀地发现,他管不住自己的心,每每都是如此。
他越是对她狠,最后就越心痛,好像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在伤害他自己罢了!
蒋越城蜷了蜷手指,手掌抬了两次,最终却硬生生攥成了拳头,顿在半空,没有覆上她的背。
月光清冷,树影婆娑,黑暗中他始终一动未动。
唐虞紧紧拥着他,手指将他的衣服越攥越紧,哭声渐低。
“蒋越城,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们曾经……”
“我们没有曾经。”他的声音仍旧淡漠如水,含着冰碴,簌簌地落了她满满一颗心。
唐虞使劲儿地摇头,“不……不!我们有的!你亲口答应过我……”
“我没有。”他不耐烦了,眉头皱了又展,展了又皱,让人琢磨不透,“曾经的蒋越城,已经死了。”
她怔了怔,目光被一寸一寸蔓延的回忆浸得迷离起来,仿佛那种美好与无忧,都发生在上辈子,遥不可及,似是一条条冰冷的铁链栓住她的双脚,任凭如何奋力地跳跃,都不能从这敲骨吸髓的泥潭中自拔。
她听着他心口一下下铿锵有力的心跳声,跟着这节奏数着,闻到从他身上飘来的淡淡薄荷香,那么熟悉,叫她刚刚止住的哭声再次冒了出来。
她有多久没能这么抱着他了?
直到现在,她才忽然间发现,蒋越城真的变了好多。他的腰际更精瘦了,身上的气质也变成了一个即将而立之年男人独有的沉稳,不浮不躁,与自己完全不同了。
似乎只一眨眼间,她与他就迅速被命运长河相隔两岸,远得不是同一个世界一般。
“蒋越城,我们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他听到这句话,终于睁开了眼睛,只字不答。
回不去了?
他心里苦笑。
从当时他看到她跑出机场安检的那一刻,他就没打算再回去。
逼死至亲的仇恨,这辈子都妄想叫他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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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们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5)
“唐小姐,这……”
蒋越城抱着她刚一进门,刘妈就匆匆跑了过来,看到唐虞狼狈不堪的模样,惊得连忙上去搭手帮忙。
“去拿镊子和酒精来,还有纱布。”
蒋越城没让刘妈碰她,自己抱着她径直朝二楼走去。
推门进了主卧,他将唐虞放上了床,转身的刹那,忽然感到手腕一凉。
“你要去哪儿……”
唐虞的声音沙哑极了,紧紧抓着他,眼睛带着祈求望向他,好像生怕他忽然不见似的。
蒋越城蹙了下眉,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推了下去,“叫医生来为你处理伤口。”
“那你能陪着我吗?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她怕疼。
“公司有文件要看,今晚你就睡主卧,我在书房通宵。”
他没有再与她对视,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唐虞紧紧抿着双唇,本来已经被风吹干了的眼角,此时又湿了。
也不知是谁答应过的,她疼,他就要跟着一起疼。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拽过床头的一个靠枕,照着被他合上的房门就砸了过去。
骗子。
骗子!
蒋越城随手甩上了书房的门,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不知在想什么,目光平平地注视着远处黑色的海,伸手从最下方的抽屉里取了盒烟出来,点着一根夹在两指间,一口接一口地抽。
不多会儿,房间内就烟雾缭绕。
在墓地,他怎么就会忍不住又回去接她?那本来就是她该做的,为什么要心软?他就是太容易被那些可笑的过往绊住脚,才会这么瞻前顾后。
他还需要顾及什么?父亲的墓碑就在那里,千言万语,也抵不过一个恨字。
随手将烟掐灭,转身下楼。
“蒋先生。”刘妈正在厨房为唐虞泡牛奶,见他进来,赶忙鞠了一躬。
“唐虞的牛奶?”
“是,我这就送上去……”
“等一下。”蒋越城盯着那个杯子,忽然想起了前段时间晚上,唐虞半夜溜进书房企图找到她的护照,眼神就冷了冷,“从今天开始,每晚的牛奶里都放几片安眠药,听到了吗?”
刘妈一愣。
安眠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虽然知道蒋越城不喜欢唐虞,但在牛奶里下药给她,还是头一次。
“蒋先生,安眠药是不是太……”
“照我说的做。”
他的语气很凉,坚定极了,直接调头就上了二楼。
刘妈权衡再三,还是没有照做。唐虞对她来说,就跟自己的孩子差不多,这么些年过去,她是真的心疼。
蒋越城一直在书房待到夜里十二点多,什么都没做,只是不停地抽烟,抽完了整整两盒。
他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等到回过神来时,就已经站在了主卧门口。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里面没拉窗帘,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一直绵延着落在唐虞盖着的被子上,一片静谧。
她紧阖双眼,似乎睡得正熟。
蒋越城贴着床边缓缓蹲了下去,想到她已经吃了安眠药,不容易醒,便伸手撩开了被子一角,将她涂了药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
☆、第27章 我们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6)
她的胳膊上,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密密地交织在一起,光是看一眼,都觉得疼。
他的眉头一紧,下意识就松了手。
他从来没见过她伤成这样。这么多伤口,她当时居然没有娇气地喊一下疼?还有肿了的脚腕,他是回来后才发现,原来她的脚不知什么时候崴到了,青紫青紫的,看着骇人。
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嘴角,心里冷笑。
逞什么强?她是什么样子,自己还能不清楚?
以前随便蹭破了点儿皮,就大惊小怪地喊疼,现在倒挺会忍的。
蒋越城望着她伤痕累累的手臂出神,那些伤口在不知不觉间爬进了他眼底,掉在了他心上,莫名有些发疼。
他只凝望看了片刻,正欲起身时,忽然袖口一紧。
“疼……”
低头一看,她的手指勾住了他的睡衣,攥住了一小片,似乎很用力。唐虞眉头紧蹙,看样子睡得很不安稳,翻了个身,头便从枕头上滑了下来。
他想了想,觉得这姿势看着太难受,便伸手去扶她的头,手指不经意从枕头下扫过,指尖一刺,碰到了什么东西。
愣了一下,伸手摸了出来。
借着泛冷的月光,他看清了照片里的人,正是他自己。微微颔首,单手撑着下巴,正在书桌前翻看文件,专心致志。
他微微蹙眉,记起这张照片是很早以前拍的,可它明明是放在书房的抽屉里,怎么会……
脑中一个激灵,忽然想到了那天,唐虞半夜被自己在书房里逮到,那时她似乎正慌张地往背后藏什么,但他却被地上的护照吸引住视线,也就没管,将她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拉扯中还把她推倒在地,摔得特别狠。
这张照片……难道说,她当时不是去偷护照,而是这个?
看着看着,男人觉得眼前有些不舒服,眨了眨,再眨了眨,这才发现是起了一层朦胧的雾,眼角有些发涩。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深吸一口气,胸口忽然间刺疼刺疼的,紧接着,那久久压制的痛楚就那么唐突地翻涌上来,只一瞬,差点儿就让他站不稳脚跟,冲垮他的防线。
将照片又放回原处,恍惚中,蒋越城的双膝忽然直直落地,冰冷的地砖寒入双腿。
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温热的双唇贴在了她冰凉的手指上,闭上眼睛,就那么不顾一切地一直吻。
一直吻。
吻到仿佛时间刹那定格,一切浮散,画面美到令他心碎,只希望就这么永远停留,任凭风化。最后,将额头沉沉抵上她的手背,久久不动作。
他就保持着这样落寞至极的姿势,直到双腿麻得都站不起来时,才终于放开了她。
主卧的门轻轻地合上,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见她仍旧在熟睡,便不动声色地走了。
良久,床上的人忽然缓缓张开了眼睛。
唐虞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似乎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僵硬地抬起了那只被他吻过的手,喉间狠狠哽咽了一下,将手指的那处小心翼翼地贴在了自己的唇上,那里还有他留下的温度,以及淡淡的薄荷香。
她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