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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佑安依旧紧盯着她，沉声说道。
“我想你一定知道J国的Etou先生，我之前找到他，并且和他有过面谈，虽然最终没能和他达成一致让他同意救亦可，但经我多番调查了解到，你的老师莱斯登先生的另一个学生格瑞教授曾和他有过学术合作，所以，我今天是想来问问你，眼下亦可的状况越来越不好，你是不是能和格瑞教授探讨一下，让他和莱斯登先生同时介入亦可的诊疗。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倾我所能去给他们支付报酬。”
方俐似是并不意外，“Etou是个出了名的科学疯子，格瑞也一样。这也是我之前并没有和你提起这两人的原因。你只知道Etou有过成功救治的经验，想着既然请不到Etou，那么和他合作过的格瑞也可以试试看。可你却不知他们是用的什么办法，他们的成功率有几成。”
佟佑安点头，“我不是专业人士，我的确不清楚，才会求助于你。”
方俐说道，“Etou用的方法是人体活体脑干神经元移植，而之所以目前只有他一人有过人体成功移植经验，其他业内专家都还处在动物试验阶段，是因为这项移植的成功率极低，患者的生存质量以及供体的存活质量都不确定，而没人敢轻易尝试，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合适的供体难寻。正是因为Etou胆子大敢下手，才有了这个名气，可你却不知道他做了多少例才有一例成功。没人敢保证，亦可接受这种治疗方式，一定能成功活下来。”
佟佑安显然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当初和Etou长谈那么久，Etou并没有说出这些可能算作机密的细节。
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可是，如果亦可的状况继续这样下去，也是生命堪忧的，对不对？”
方俐点了点头，“我早就告诉你，大脑中枢神经细胞是不可再生的细胞，从人出生到衰老的过程里它们是逐步减少消亡，尤其重伤损害造成的细胞死亡，都是无可逆转的。之前我用的方式是采用植入记忆强刺激那些衰亡细胞的残余物理活性，是一种没办法的办法，也是一种大胆的实验。”
“所以，如果移植可以成功的话，才是最长效可行的办法。”
“对。”
“那么，这种移植，需要像其他器官移植那样，对供体有严格的配型要求吗？”
“不需要配型，这和器官移植不一样，这种移植只需要把供体脑细胞神经元尽可能多的移植给患者，并不可避免的把供体的一部分记忆和特长甚至性格特点同步移植，所以前提是患者能够接受供体的脾性品行，否则的话移植后患者容易发生人格分裂，那样的话，对患者是另一种灾难和折磨。”
“而对于供体而言，风险或高于患者的风险，即使供体移植后没有死亡，也很可能成为丧失某些重要功能的废人。这种移植的供体不像捐个肾捐一部分肝脏那样还能继续正常生活，而且也不能选择器官移植时一些国家最常用的死刑犯做供体的方式，毕竟大脑是最复杂的器官，谁也不能保证移植了死刑犯的神经元后，对患者是解救还是磨难，所以，这都是供体难寻的原因，也是大部分从事这个领域研究的人，没法像Etou那样在临床取得成果的原因之一。”
佟佑安皱紧眉，认真消化着方俐的每一字每一句……
良久，他低低说道，“你说的我都听懂了，我还是坚持，你能否尽快和莱斯登先生还有格瑞教授探讨一下这种移植的可行性。不管成功几率有几成，你都没有损失。对你而言，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实验机会，对亦可而言，可以赌一次新生，而我，愿意做那个供体。如果这个尝试能成功，我希望亦可带着我的感知，毫无负担的好好活下去。如果失败……”
他顿了顿，右手有意无意的轻抚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目光清澈，字字坚定，“失败了，也没关系，有我陪她，我们夫妻一起走。”
方俐显然是被他的话震惊，她呆呆的看着他，足足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正文 第139章 不再考虑领养
第139章 不再考虑领养
方俐沉默许久，才终于开口。
“佟先生这些话，恐怕有些冲动，还是等静下来仔细想清楚再说吧。以佟先生的身份，做这样危险的事，不值吧？”
佟佑安面色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淡淡说道，“我的人生决定，值不值由我自己说了算。我只是想，作为合作的双方，现在我应该给足了和方主任合作的诚意和筹码，只希望方主任能同样把这件事重视起来，我不想看着亦可走到无法救治的地步，错失一线生机。”
方俐认真的打量着他，在他眼中却寻不到一丝游移。
坦白说，即使她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后对他有许多的复杂情绪，可是在这一刻，她是真的被他对钟亦可的用情，所震撼。
她是她的母亲，却都不愿为她做这个供体，为她去赌一次新生，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毫不犹豫的，愿意为钟亦可如此付出……
方俐一时不知能说什么，佟佑安缓缓起身，“方主任，为了亦可的安全，请尽快联系吧。”
方俐正要开口，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扫了一眼，竟然又是那个专用号码。她摁断电话，对佟佑安说道，“我先给她检查下状况，如果不容乐观，我会尽快联系莱斯登和格瑞。”
“谢谢。”佟佑安点了点头，“我等你的消息。”
方俐的电话再次响起，她不由皱起了眉，佟佑安见状也没再耽误她时间，只是快步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方俐立刻走向办公室里间，低低的接起了电话，“怎么了？”
电话那端传来孩子的大哭声。
一个中年女人说道，“那孩子死活不跟我走，廖院长说如果不是您本人来接她，是不会同意任何人把她带走的，要不然您和廖院长通个话？”
方俐还不等开口，电话里就传来了廖院长的声音，她的声音很是愤怒，“小小外婆，您这么做真的有些过分，我认为您起码应该亲自过来接孩子，怎么能随便找个人过来就要把她抱走？您到底把小小当什么了？她是您的外孙女啊，她不是一只小猫小狗啊！您这样的话，我怎么能放心把孩子交给您？”
方俐十分不满她的态度，冷冷说道，“她是我的外孙女，我要把她接走，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现在你也听到我的声音了，就把孩子交给她带走吧。”
廖院长怒声道，“不可能，我绝不会做这么不负责任的事！如果要接，必须您亲自过来，而且拿着您的有效证件，必须和当年把小小送来时留下的所有信息保持一致，我才可能把小小交出去！”
“你……”
“我这是在尽我的职责！”
方俐很生气，廖院长的气似乎更大。
方俐转念想了想，如果佟佑安想给钟亦可做移植供体的话，他应该知道自己生命未卜，想必也就不会再有领养的打算了。那就暂时先让小小留在这，等她想好下一步，再做安排吧。
“那算了，就让小小继续生活在你这里吧，等我抽出时间来亲自过去接。”她淡淡说道。
挂了电话，她回想着刚才和佟佑安的那番对话，不由又把她早就整理好的钟亦可的所有资料都拿出来，仔细的研究起来……
而此刻心绪复杂的佟佑安正坐在车上，还没有启动。
廖院长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你好，廖院长。”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廖院长的声音又急又气，“佟先生，您和小小外婆联系过没有？有没有说服她啊？我都快要急死了，她竟然随随便便就找个人过来要把孩子强行抱走，小小已经吓的不行，我现在是说什么都不想把孩子交给这个奇奇怪怪的外婆了！佟先生，您能不能想想办法，把小小成功领养啊？我知道如果您有心，是一定能办成的！看在我们都喜欢小小的情分上，您能不能努努力啊？”
佟佑安闭了闭眼，无声的叹了口气。
“抱歉，廖院长，我不打算领养小小了。就把她交给她外婆吧，不管怎样，她外婆是她的亲人，总不会害她的。”
“什么？佟先生？您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廖院长吃惊不小。
“抱歉。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等等，佟先生！”廖院长透过窗，心疼的看着房间里正抱着布偶熊伤心抽泣的小小，沙哑问道，“那您答应来看她的事，还算吗？”
“我尽量。”
佟佑安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廖院长失望的看着手里的电话，不停的摇头，“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啊……可怜的孩子啊……”
而电话那端的佟佑安，心情更加的沉重。
只因想依照钟亦可的意思，领养一个孩子，让她开心，可是他忽略了他们并不确定的生活状况。领养一个孩子的决定，现在看来，太过草率。眼下他都没法保证自己和钟亦可的未来，怎么能去领回一个孩子，然后让她再次成为孤儿？那样的伤害，对孩子来说，一定会更大。
领养这件事，就彻底不做打算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珍惜和钟亦可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然后，期待着得到方俐的消息，期待着她能让他深爱的小丫头，平安健康的继续活下去……
既已明知相守时日恐怕不多，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守在她身边，因为，没有人能明白，在他以为她永远离去的这三年里，他是如何痛苦的熬过来，而重逢的惊喜还没来得及抚平心底那些伤痛，他们就又要面临一种可能更久远的，更彻底的，离别……
佟佑安正要拨她的号码听听她的声音，佟君卓的电话却忽然打了进来。
“大伯？”佟佑安有些意外。
“佑安啊，你马上启程，到京城来，我找你有事。”佟君卓简单的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佟佑安知道大伯开口找他，必然是有很重要的事，自然不敢耽搁。他启动车子前给钟亦可打了电话，她却迟迟没接。他看了看她的定位，是在片场，也就没做多想，立刻开向了机场。
钟亦可正在拍戏才错过了他的电话，等她空下来看到他的来电回过去时，他已经是关机的提示音，她这才留意到他给她发了信息，“丫头，我有急事去京城，再联系。”
她看到这个消息时，别提有多失望。
爷爷逼她离婚的事，让她心烦意乱，而愈发频繁的头疼和奇怪的幻听，更是让她烦躁。她就盼着晚上能够见到他，哪怕什么都不说，就静静的抱一抱他，她就能踏实很多，可是他却去了京城。
她轻轻摸着手机屏幕上他的脸，回想着早晨两人微笑挥别的那一幕，心底满是苦涩。她还能再见到他吗？
他此番去京城，是不是爷爷故意安排的？难道此后，爷爷要用这种把他们强行分开的方式，让他们见不到彼此吗？不会的，一旦佟佑安察觉，他是不会轻易屈从的吧……
“亦可姐，快吃饭吧，姐夫派人送来的爱心午餐哦！”
小羽笑眯眯的提着饭盒喊着她，她连忙收起手机，向小羽走了过去。她没想到佟佑安不在身边却依旧会这样心细的专门给她送饭，她阴霾的心立刻就亮了许多。
可是她的饭盒还没打开，耳边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