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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老夫人惊叫了一声,回过了神,她奇异的打量着躺在床上的宁老爷子,站了起来坐到了他的床沿,几乎整个人趴到他的胸前,一点也不顾及这会不会让他喘不过气来,她幽幽的说道:“宁安颖好歹也是你的亲孙女了,你也舍得?他们都说我心狠,谁又知道,心最狠的却是你呢?”
宁老爷子脸上依旧平平静静的,宁老夫人失望的直起身体,呵呵笑了两声:“果然是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这样都忍得住。”
宁老爷子看着她,还能想起几十年前两人初见的样子,那个时候,他怜惜她跟自己结发妻子相似的命运,都被敌军俘虏折磨,只可惜他妻子没能活下来。对着救下来的女子,便下意识的关照,时不时的去看她,谁知道最后两人会在一张床上醒来。他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是那个躲在床边衣不蔽体尖叫的女人和床上的痕迹骗不了人。
但是他当年不知道,女人心硬起来连男人都害怕,即使她的外表再柔弱,内心也能寒冰似铁,她一点都不顾及自己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不成功便成仁的想要给他一个身份,于是在她数次自杀又告诉他怀孕之后,两人终于结了婚。
宁杰兴七月早产他也没有怀疑过,那时候医学远远没有现在发达,又缺少营养,不用说早产了,十个婴儿生出来活了七个就能说一句不容易了,而且孩子出生的时候,他在外驻守,回来的时候孩子都会喊人了,更加想不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宁老爷子几乎又喘不上气来:“我死了之后,你不用再害怕有人会怀疑杰兴不是我的孩子了。”
这一声惊雷几乎将宁老夫人震在原地,她的瞳孔几乎溃散开来,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阵阵白光,要不要手撑在床沿,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你居然知道?”宁老夫人愣愣的瘫坐在椅子上,她一直怕别人知道宁安颖和宁老爷子的血缘关系,继而知道宁杰兴的身世,因此对宁安颖一直十分恶劣,还设法让她成了养女,却不想他什么都知道。而这一句话,也将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宁杰兴震的脑子一片空白。
宁老爷子没有看她,视线瞥过了宁杰兴露在他视线内衣服的一角,刚刚宁杰兴因为怕他妈做出什么事来而上前了两步。即使他现在退回去了,可是还是被宁老爷子发现了,可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的转过了头,他的话说的很困难,却很清晰:“你真的觉得,当年我真的什么都察觉不到吗?只是你这样一个女人,受了那么多苦,拼命的想拉一根救命稻草要活下去,寻死也是为了肚子里的杰兴有一个身份。我只是想,我的妻子当年被敌军俘虏的时候,要是有人能拉她一把,也不会那样凄惨的死去,哪怕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活的好好的,也算是了却了我的心愿。”
宁老夫人的眼泪流了下来:“就像是当年你拉我一把一样。”她现在好像从未有现在这样清醒过。
宁老爷子重重的咳嗽了两声:“我很感谢后来那场浩劫你为我做的事情,很多跟我一样的人都被清算了,是你站到了我的面前,替我‘顶罪’,我知道你那时候觉得对不起我,想要报恩,却被他们折磨的精神失常。我知道,你有勇气,但是并不是恶毒的人,你只是见我把安颖接回来,害怕杰兴的身世被发现,所以你当时跟我说,杰兴和蒋沁没有孩子,让他们领养她,我也没有反对。”
宁老夫人用手捂着面呜呜的哭泣起来:“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老爷子想要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可是他的手已经没有力气再抬起来了,他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咽下去,继续道:“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害怕,是我对不住你,我说过会照顾你,却没有做到。”
宁老夫人扑到他的床边,嚎啕一声:“不,都是我的错。”
宁老爷子转过了头不看她,手却摸着她花白的头发:“等我死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了,杰兴是我唯一的孩子,珈和诩和是我的孙子孙女,你可以对外公开安颖是宁家收养的孩子。”
宁老夫人呜呜的不说话,却没有反驳他的话。宁老爷子眼里闪过一丝寒意,又带着无尽的后悔,她梁梦雯当年被敌军俘虏,可是并没有遭受什么折磨,她是真心与敌军的军官相爱。后来那一支潜伏大陆的敌军溃败,她被救回来后又费尽心机的为肚子里的孩子找一条出路。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宁安颖十岁那年为了她舅妈大闹宁家,他那晚才从梁梦雯惶恐不安的睡梦中听到了只言片语,渐渐的调查出来。
可是他已经老了,护不住那个孩子几年了,而且他是真的把宁杰兴当自己的儿子养大的,看着他走到这个地方,还狠不下心来毁了他的一切。
但是宁杰兴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他刚正不阿,甚至还有几分死板,听到了这些事后,会因为他母亲做的事情愧疚终生,一辈子好好照顾宁安颖。
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情了。
第54章
作者有话要说:看不到最新章节的请补定前文,起码保证V章购买一半以上,要是补定还看不到,请退出刷新。
宁老首长重病,剩下的时间也不过是在拖日子,蒋家和宁家好歹是二十多年的姻亲,这个关口,蒋安的十八岁成年的晚宴也不好办的太张扬。丁璇设计的礼服只能一改再改,堪堪在最后一天才完成,成品简单单调的都快看不出她的风格了,但她知道这也没有办法,而且蒋安答应穿她设计的衣服她已经很开心了。
不过即使如此特地低调,晚宴上也是觥筹交错,一片热闹的景象,陆陆续续已经来了不少的人。蒋安和宁安颖还站在更衣室里,他的视线扫过宁安颖的手臂,为了遮盖住一周前宁老夫人在医院里被掐出来的血痕和淤青,宁安颖不得不套上白色的真丝手套,却显得她的手臂更加纤细动人。
蒋安的喉咙有些发干,随即掩饰一般的干咳了一声,说道:“都一个星期了,怎么还没有好?当时就应该听我的,去打一针。”
宁安颖顺着他的视线移到自己的手臂上,然后继续照着镜子,想了想还是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换了盒子里的一根珍珠项链,戴上之后觉得满意了才回道:“打一针抗生素,哪有那么夸张?而且哥你有没有常识,抗生素能乱用吗?”
蒋安解释道:“我不是怕吗?宁家那个老太婆疯疯癫癫的,谁知道她身上有什么传染病。”
听到疯疯癫癫这个词宁安颖一怔,不由回想起病房里和宁老首长的对话。
宁安颖曾经一直以为自己名不正言不顺,面对宁家这样显赫的家庭总有几分心虚,加之上辈子那些负面的事,于是一直想着早早成年自立。后来舅舅说她是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宁老夫人又是那样的态度,她又怀疑起自己的身世是不是和宁家有什么关系,还脑补了不少私生子、私生女的桥段。
结果真相比她想象的还要可笑。
那晚宁老首长在病房里的话好像还在耳边。
他告诉宁安颖是他的亲孙女,之前死死的瞒着她,现在知道她察觉的七七八八倒是不怕她承受不了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一些,也更沉得住气,”他陆陆续续的将一切都告诉宁安颖,包括她的亲祖母是怎么死的,他又是怎么遇上现在的宁老夫人,继而道:“当年,你祖母被俘虏之后,你父亲也失踪了,他还那么小,那个时候世道又那么乱,我一直以为他没能活下来。”
“后来,我便和你现在的祖母结了婚。”宁老首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可是我没想到你父亲他还活着,什么都记得。因为知道我另外结了婚,也不愿意回来打扰我的生活。……后来,他得了胃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你刚刚出生没多久,母亲过世的早,身边没了可以照顾你的人,不得已才把你带到B市来托付给我。”
“什么?”宁安颖眼泪不断留下来,嗓子干的像是缺水的鱼,直到这个时候,才呐呐的问了一句。
宁老首长没有发现她的不对,还在继续往下说:“那个时候见到他还活着,我很高兴,但是他病的很严重,把你留在B市后就回了L省,一个月后就去世了。我把你带回宁家,可是没想到,你现在的祖母受不了。”
“当年她为了我,在那场浩劫中被折磨的精神失常,我不能让受太多的刺激。没想到后来她平复下来,跟我说让杰兴他们收养你,正好他们没有孩子,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养大,到时候你的爷爷是老将军,父亲也没有去世,还在军中任职,在我死后,他也是你的后盾。”
“你同意了。”
宁老首长眼里带着深深的愧疚:“是的,我同意了。”
“那她为什么这样嫉恨我?”宁安颖问道:“我并没有觉得,她对你有多少感情,以至于让她忍受不了之前妻子生的孩子,真的只是因为精神失常吗?”
宁老首长的声音有些悠远:“因为,宁杰兴不是我的孩子,我八年前才调查出来。觉得心里更加亏欠你,还好你一直非常优秀,不至于让我死后无颜面对你的祖母和你的亲生父亲。”
宁安颖突然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太可笑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宁老首长反驳道:“不,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你们想要我长成这个样子。还有,你对不起我的亲祖母和亲生父亲,你让我认别人做父母,从来不提起你之前还有妻子儿子,你否定了他们的一生,你就算死了,也没脸去见他们,因为你不配做一个丈夫,不配做一个父亲,甚至不配做一个祖父。”
“你,你,”宁老首长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他不明白宁安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在他看来,宁家除了对她不够关心,并没有错待过她,宁家唯一会对她恶语相向的宁老夫人也早早的被他送到了疗养院,再也没有回来过。而且还有蒋家把她捧在手心里,当成眼珠子一样对待,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要是你没有查出来这件事,宁杰兴在你眼里,仍旧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依然一直因为梁梦雯为你遭受折磨而倍感亏欠,你会怎么做,你是不是会要我委屈求全,无论她对我做了什么事情,都不为所动?”宁安颖靠近宁老首长问道。
宁老首长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你说的这些,根本没有发生,也不可能发生。”
宁安颖站直了身体,抹了一把脸上流下的眼泪,远离了他,嗤笑一声:“是啊,我当然不能让一模一样的命运再度发生在我身上。我想,要是当年我的亲生父亲,知道你是这样一个人,知道宁家是这样的家庭,宁愿将我留在L省的孤儿院里,也一定不会再带我来B市的。”
“因为,我真的宁愿,自己跟宁家没有一点关系。”
听到宁安颖坚定的说出了这句话后,宁老首长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开始相信,宁安颖那句‘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你们想要我长成这个样子。’的话是真的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孩子这样尖锐的说过话,而且他听的出来,她说的都是真心的。
可是他已经快不行了,再也没有时间去了解宁安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了,他觉得宁安颖过得很好,却发现这只是他觉得而已。宁老首长喃喃道:“那你愿意原谅我吗?原谅你的亲爷爷。”
“不,”宁安颖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