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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奇祯落座吸了几口烟,随即开始零零碎碎说些话,白玛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他。
她已经退出文档,开始浏览新闻界面。几个小时前shito宣布解散和shito获奖的消息至今仍然在热搜上共存,除此之外还有乔奇祯和有约会传闻的师妹团成员交头接耳言笑晏晏的fancam。
反正他也什么都不会说。
一个字都不会提,因为和她没关系。
那几年里,乔奇祯和白玛都有过起也有过伏。他习惯去她住的地方。她的生活贫瘠到除了写作一无所有,离开校园,就连恋爱都不再谈,一头扎进工作里去。
一些问题不会因距离缩短而露出端倪。因为早在中学时期,他们就习惯了时常见面、甚至住在一起的生活。相反,乔奇祯日程太紧张,以至于白玛渐渐变成家庭旅馆的员工。他们连架都不再吵,只因为碰面的时间太短。
危机也不是没有。
某日凌晨四点,乔奇祯结束工作回家倒头就睡。没睡多久,就迷迷糊糊听到洗手间传来持续不断响动。
他被吵醒,抑制不住烦躁起身。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却看到洗手间没关门。
灯是昏黄的。
他看到白玛趴在坐便器旁,整张脸像要跌进去般呕吐。听见声响,她回过头,刘海好像湿漉漉的,嘴角也脏兮兮的。
她望着乔奇祯。
“怎么了?”
他试探着向前走,“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是乔奇祯不够关心,而是当时的气氛使然,好像一旦他太急躁,就会让她受到惊吓。
他必须小心翼翼。
她让他想起以前初中时看过的《下水道的美人鱼》。
说起来白玛长得和染井真理还有几分相像。
她好像身处梦中,黑发披散,加上诡异的灯光,居然带着点迷幻的色彩。
白玛说:“我是不是太丑了?”
“……”
乔奇祯很困惑。
然而,下一秒,她就忽然恢复了神色——很难说清,乔奇祯是怎么看出来的。总而言之,她的眼睛忽然阴沉了些,继而脸也板了起来。等她站起身,刚才梦游中失态的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她还是白玛,那个无懈可击、不可撼动的白玛。
“看什么看?”甩上门以前,她冷冰冰地说,“没看过肠胃不好的人起夜啊?”
白玛从来不让人担心。
她好像总能独自解决所有问题。
听说她小组汇报时常也是独自完成,却从不对不作为的组员不满。因为她对他们没有期望。
在白玛面前,乔奇祯时常会觉察到自己的软弱。
她对他来说,就像他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他的英文名是George,其实就是乔奇。之前白玛读张爱玲的《第一炉香》时有兴冲冲对他说过,原来是这样。“祯”这个字,本来无足轻重,后来被公司换成“真”字,也没关系。但他是知道的,他名字里的是祯,永永远远。绝不是别的什么。
他想过她会离开他吗?
乔奇祯知道自己有过的,但他更多的觉得她不会。他总是在不断地奔波,好像非得透支精力不可,没有余力去想东想西——这是他和白玛的共同点。给狮子大开口的明丽很多钱,按她所希望的那样为他们买了车,买了公寓,甚至给他结婚的堂哥买婚房。虽然他也不懂为什么自己非得付这个账单,但明丽闹起来就没完。
他知道白玛不喜欢和普措叔叔在一起。所以他很早就做了决定,他不会让她回那里。
但是他没想到白玛会哭泣。
那是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的一天,他先去拍杂志写真,然后参加年初杀青的电影的首映会。中途打了好几通白玛的电话,她都没有接。但他知道她结束赶稿闭关了。等结束,两个人一起驾车回去。
那是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的一天。
白玛说:“我有点累了。”
乔奇祯正在给金鱼喂食:“是吗?要么休息一段时间。我送你个pad吧,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连kindle都没有……”
白玛说:“你觉得我适合这一行吗?”
在一阵无端的缄默里停留片刻,乔奇祯不知道回答什么才好。他说:“……随便你啊。”
仿佛为了避免她立即作答,他又追加了几句:“你要是愿意继续,我无条件支持你。留在北京,机会更多,你爸妈和我爸妈也会少管我们——”
说着说着,乔奇祯却低下头去。
可已经于事无补。
不费吹灰之力,她就看穿了他:“你这么说是因为希望我陪你。”
她彻头彻尾隐匿在灯光的死角,无垠的漆黑吞没她的脸颊。谁也不知道她做过怎样的挣扎。白玛说:“……你只是想我陪着你,但又不愿对我负责。”
她哽咽起来。
“我没有说不负责,”他想反驳,说出口的却是,“你不想我陪着你吗?我说过好多次,其实你不工作也可以。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知道你也是——”
他又拿这个来要挟她。
她和他养的那条杜宾犬没什么区别。乔奇祯不怎么讨厌谁,也没有看不起谁。他只是太过一视同仁,自私到了极点。哪怕一秒钟,他从来没有站在她的角度考虑过问题。比起其他人和物,她唯一的不同仅仅是他习惯了她。
她在一场又一场的争霸赛中获胜,鼻青脸肿,遍体鳞伤。她不断地获胜,可是下一场比赛总会来到,她自始至终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最后一场。
赢的人不能离开擂台。
乔奇祯向白玛没完没了地祈愿与索求,而她却无止息地姑息与给予。
终于轮到这一天,她因认清他不可挽回的无情而失声哭泣。
白玛的微信头像是毕加索画的朵拉·玛尔。成为他诸多情人里的一个时,她一定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毕竟她也摄影、画画,他对她说的每一句情话都那么动听,他对她关怀的每一个眼神都很真实。
可他对她的记忆却只有哭泣。而她最后从他那里得到的则是一句话——“你明知道我唯一爱的人是玛丽·泰莱丝”。
有一天乔奇祯也会对她说这句话吗?
起初,白玛恐惧得无以复加。
然而,待在乔奇祯身边眼看着一天一天过去,她渐渐麻木了。不再害怕,也不再心动。甚至于连她自己都疑惑,她到底为什么还在他身边,只是因为年少时的喜欢?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白玛花了很长时间去弄明白这一点,乔奇祯不会爱上别人。他从来没有爱过谁。
她永远是输家。
因为她再怎么战斗,也打不中他本不存在的心。
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
那一天以他被工作联络被迫离席告终。
脱身后,回家后两家人聚餐,白玛也恢复了原样。虽说没来由的,乔奇祯并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像一场绮丽的噩梦。
她伫立在河堤上,仿佛虔诚的异教徒等待着粉身碎骨,又好像谁崩溃后臆想出的幻影,美得令人心碎。
河水寂静无声地涌向末路,他们沐浴在刺骨悲怆的河风里。白玛的长发吹起,化作水鸟漆黑的羽毛将那张脸掩埋。她静静地注视着他。
波光粼粼的水面不曾倒映出任何人,她极为缓慢地回过头,直到余光里不再有他。
“算了。”他听到她说。
雪亮的匕首终于将所有绳索砍断。白玛试着微笑,却比歇斯底里更像伤心。“没有我你一个人也可以吧。”她吐出的不是问句,他觉得梦该醒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入v,更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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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白玛看过一部关于乔治国王与玛丽王后的纪录片。
日不落帝国的公主玛丽原本该嫁给阿尔伯特亲王,却因他的猝然长逝不得已更改婚约; 转而嫁给阿尔伯特的弟弟乔治。
乔治五世与玛丽王后兴趣不相投; 地位也不一致; 却结为了夫妻。
为什么?
因为命运。
白玛和乔奇祯为什么相遇?
因为他们的爸爸妈妈认识。
因为上英语课时他们都被分到了A组。
因为命运。
很久以后,乔奇祯渐渐梦到白玛,她回答说:“Nice to meet you; George。”而他纠正她说:“是‘Nice to meet you; too。’。”
又或者; 她在洗手间里面拧动把手; 哐当哐当; 弄出很大的声响。
“你反锁门了吗?”她问。
乔奇祯有几分嘲弄地回过头,懒散地回答:“只能从里面锁好吧?”鹅黄色的日光被切碎; 洒落到他脸上。
她还是打不开。
于是他起身,背对窗户走到门这边来:“你是不是搞错方向了?”
“没有啊!”她反驳他; 一如既往的吵。
门把手还是迟迟没法扭下去。不知道为什么; 梦境颤抖; 这时候,出租屋的洗手间变成了白玛的卧室。毛玻璃也变成厚厚的木门。
他一直催促她; 门也终于松动。然而; 就在门要打开的那一刻; 梦像潮水退去般醒了过来。保姆车放倒的座椅提醒着他的愚蠢。乔奇祯把梦境当现实,把现实当梦境。
起初他以为和平时一样。
他们又不是没吵过架。
尤其是白玛,情绪经常陡然变化,一时配合他的情景剧; 又一时根本不理人。偶尔吵架不值一提,他甚至还教育过胡笛:“你那种只退不进的友情是不正义的。”结果得到胡笛和白玛不约而同的白眼。
乔奇祯追出去,尝试和白玛辩解。编织起来毫不费劲的台词在看到她脸的那一刻悉数消散,他把所有话吞咽回去,就连再跟上都很困难。
真的假的?白玛有段时间的口头禅是这个。好像她不相信任何人。可现在,这就是乔奇祯的内心想法。
他放她走掉了。
印象中,乔奇祯总是放白玛一次一次离开。
因为她总会回来的。
不确定过后就是别的念头了。但凡他和她有什么过节,乔超、明丽、泽仁普措和白婉都是最先知道的。明丽一边把外卖分开一边问他说:“最近怎么都没看见小玛?”
乔奇祯打着呵欠走到餐桌边坐下:“不去找她当然看不见。”
“以前她都会来咱们家玩呀。”
“不知道,”他糊弄过去,“可能你急匆匆想跟人介绍对象吓到她了吧?”
这是明丽最爱的一家饭店,不出意外餐餐都叫他们家。乔奇祯从中学吃到参加工作。
突然想起什么,他问了个问题:“你为什么给她介绍男朋友?”
“为什么不?”明丽反问,“我也是看着小玛长大的,就跟亲女儿一样。”
场面见得多,加上性格使然,乔奇祯什么没皮没脸的话都不忌惮:“凭你的个性,我还以为会想留她做儿媳妇。”
没想到,看似无足轻重的一句话却让一顿饭安静下来。
“毕竟你才是我的亲儿子。”明丽说。
那天白玛看他的眼神历历在目,总无缘无故浮现在心头。乔奇祯等待和好的时机,却隐约焦躁起来。
讨好她他自认很在行,可这回却好像在布满浓雾的海面上航行。
他思来想去,还是不敢立即去见她,于是斟酌了好久,还是先在微信上编辑了一句“小玛”。
乔奇祯纠结了那么久的提问,最后只得到一个红色的惊叹号。
——您还不是他(她)好友。
他盯着屏幕凝神许久,咬牙切齿,最终阴恻恻地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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