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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予奇道:“怎么说?”
方未艾肯定点头,“就是不怕黑了,连鬼也不怕了,大概全忘记了。”
杜若予诧异地张张口,又闭紧嘴,想到卫怀信最开始被自己装神弄鬼吓到畏缩胆怯,却总是强自镇定,坚持留在自己身边,心里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
方未艾说:“我问李嘟嘟,如果是你失忆,你的病会不会也随着遗忘的记忆而消失,她说不知道,但她说,想要治愈内心,除了遗忘,还有一种办法,就是直面。”
杜若予苦笑,“可我即便直面,也仍然是现在这样。”
方未艾挠挠额头,“会不会是你面朝的方向不对?比如你以为你面对的是正面,可事实上,你朝向的或许只是一个侧面?”
杜若予皱眉。
她还在思索这句话,那边方未艾已经若无其事地踱到杜若予房间的小窗户后,往外一探头,就能看见院子里新种的桂树,他问:“你真把卫饱饱种在这儿了?”
杜若予也看向卫饱饱,它如今汲取了更多的养分,着实茁壮不少。
方未艾并不真的关心一棵树最后种在了哪儿,“马上就过年了,听我师父说,今年过年你爸就六十岁了,按照业县的习俗,他是要做寿的吧?”
“嗯,但我爸不打算操办。我家没多少亲戚了,将就着就过去了。”杜若予说,“黄岳肯定会来陪我爸,你师父若有空也会来,他们几个老友聚一聚,也不至于太冷清。”
方未艾点点头,“我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值班,没值班我就过来给王叔拜年。”
杜若予不再说话,她注意到卫饱饱的边上不知何时多出个卫怀瑾,那漂亮小姑娘穿得像颗肉包,两条腿就像肉包上插着的竹签,正摇摇摆摆绕着树无聊转圈。
自从那天卫怀信宣称要入住慈心养老院,卫怀瑾与他门前门后相撞,她就躲起来了,直到此刻才露面。杜若予怕她再跑,想出门直接将她五花大绑回来,可碍于方未艾在场,只能挠挠鼻子,眼睁睁看着卫怀瑾散了会儿步,就消失在厨房的方向。
好不容易等方未艾屁股坐疼了离开,杜若予立即赶去厨房捉拿卫怀瑾,结果偌大个厨房,根本不见卫怀瑾的踪影。
杜若予里外找了遍,确认卫怀瑾又逃了后,沮丧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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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二十八的时候,沈奶奶依照约定,等曹爷爷一回家,就通知卫怀信过来暂住。卫怀信来的时候,养老院不少老人都已经被接走,就连沈奶奶都收拾好行李,要回家里享受几天儿孙绕膝的欢愉。
空了一半的养老院显得格外冷清,卫怀信扔下行李就去找杜若予,“你怎么不回家?”
杜若予奇道:“你明知道我会回家你还搬进来?”
“我在业县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我查过了,这个地方离你家不远。”他半靠在桌上,两条长长的腿在狭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局促,“要不然等你走了,你的房间让给我住,我也不用住曹老先生的房间了。”
杜若予低声拒绝,“想得美。”
她往行李袋里塞进两本笔记,故作不经心地问:“你呢?过年不回家吗?”
“回哪?你是说我父母的家,还是我那套房子?”卫怀信双臂环胸,“我父母过年向来是不需要我人到的,红包包足了就行。至于我自己那套房子,那里半点家的样子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回去?”
见杜若予沉默着没有回应,卫怀信低头笑笑,随即把手伸进西装大衣口袋里。
他走到杜若予身后,手越过她的脑袋,举到她面前。
杜若予诧异,“干什……”
话未说完,卫怀信松开拳头,一条项链坠着枚戒指垂到了杜若予眼前。
杜若予吓一跳,下意识去摸自己脖颈,发现自己的还在。
“不是你的。”卫怀信低声笑道,“这是我的。”
“我那天在你这儿看见了那枚戒指,总觉得我应该也有一枚,可我回家后怎么也找不到,公司也没有。”他问,“你猜我在哪儿找回来的?”
杜若予怔怔看着那枚戒指,不发一语。
卫怀信说:“我听说我出事抢救那几天,医院连发几份病危通知,我父母从手术室领走的我那些衣服物件,当时一半是以为会当遗物,一半是想保留成证据,因此都没动过。我拿到这枚戒指时,上头还有血。”
“我在临死前都贴身戴着的戒指,另一只现在就挂在你的脖子上。”他耸耸肩,说话时吐出的气息灼热地炙烤着杜若予的耳垂,“你和我说我出事前可能没那么喜欢你?你骗谁呢?”
咱们中的少数派 第十章 老友相聚
卫怀信虽然住进了养老院,却不像其他人以为的,天天纠缠杜若予,相反,他并不怎么进杜若予的房间,反而时常呆在院子的凉亭里,顶着南方深冬阴冷的寒风,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有回家的华奶奶有回路过,问他在干什么。
卫怀信便指着院子里的桂树,“我在看那棵树。”
“一棵树有什么好看的?”
卫怀信双臂抱胸,在寒风里直挺挺地站着,“我总觉得那棵树很眼熟。”
华奶奶微不可查地笑笑,并不告诉他那棵树是杜若予带来的。
年三十的午后,卫怀信又是一个人站在凉亭里,面无表情地盯着桂树。杜若予拎着行李袋路过时,忍不住进去戳他后背,“你的身体刚好,不要站在这儿吹风,回屋去吧。”
卫怀信回头冲她笑,“你要回家了?”
“嗯。”
卫怀信伸手要替她拎行李,却被杜若予偏身避过。
“不用了,很轻,而且外头有人接我。”她说。
卫怀信点点头,忽的指向卫饱饱,“你看那棵树……”
杜若予刚转头,卫怀信趁她不备,将行李拎走,并大步朝养老院大门走去。杜若予张口结舌,半晌才跟上他的步伐。
外头接杜若予回家的自然是杜衡余,见到卫怀信,杜衡余大吃一惊,点烟的火苗差点烧到下巴的胡茬。
卫怀信则大大方方伸出手,“你是杜若予的哥哥,我应该见过你,你好。”
“你、你好!”杜衡余立即双手握住卫怀信的手,“你身体都好了吗?你住院期间我们一直想去看你,可你父母……后来你出院,我们还想去看你,但我妹妹……”接到杜若予警告的眼神,杜衡余马上噤声,几秒后乖觉地转移话题,“卫先生,你怎么也在慈心?”
“我现在就住慈心养老院。”
“啊?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我是来养老的。”
“啊?”
卫怀信似笑非笑地瞥眼杜若予,“老伴想跑,我怕自己将来老无所依,赶紧先来预定位置。”
杜若予尴尬地扯扯杜衡余的衣服,让他上车,自己也随后坐到了副驾驶位。
卫怀信敲敲车门,提起手里的行李袋,“你把这个忘记了。”
杜若予涨红了脸就要下车,卫怀信挡住车门,“这个不大,就放后座吧。”
杜若予点点头。
后车门打开,行李袋被送进来,可随即,卫怀信也坐了进来。不等杜若予抗议,他已经“落寞”地抢先向杜衡余演苦情戏,“大过年的,我一个人在养老院,唉……”
在杜衡余心里,即便没有卫怀信后来对杜若予的舍命相救,也始终记着最开始时他对自己妹妹的保护与照拂,因此他明知杜若予会反对,也顺着卫怀信的意思,当下拍胸应承,“你来我家过年!我家就是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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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怀信在踏进乌龟壳似的杜家后,立即确定自己一定来过这儿。王青葵见到他时,也是先惊后喜,尽管时不时偷瞧女儿脸色,但对卫怀信的感激和欢迎也是发自肺腑。
杜家的年夜饭自然全是王青葵的拿手菜,全家老少吃得欢天喜地,就杜若予始终愁眉苦脸,饭后明显为了躲避卫怀信,自己一个人躲进厨房,边发呆边洗碗。
“不用水的时候关掉水龙头会比较环保。”不知什么时候,身后伸来一只手替她压下水龙头,手的食指上戴着那枚曾经沾血的戒指,“你在想什么?”
杜若予不想回答卫怀信这个问题,重新抬起水龙头,哗哗洗碗。
卫怀信站在她身旁,忽然问:“我第一次来你家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你母亲的事?”
杜若予诧异地瞥他一眼,“怎么这样问?”
卫怀信撇嘴耸肩,“我现在知道了你母亲的事,但我猜我第一次来你家的时候还不知道。我想知道我当时有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
杜若予将洗好的碗堆到一起,“没那么糟糕,这事早过去了。”
“你是指时间过去了,还是这事在你心里,已经不再是绊脚石了?”
杜若予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卫怀信说:“杀你母亲的凶手,到现在都没抓到,这件案子一直是悬案,我想当年牵涉其中的人,不少都耿耿于怀吧。”
杜若予漠然,“别人在想什么,我怎么知道。”
“别人在想什么你不知道,也不感兴趣,但我对你很感兴趣。”卫怀信说,“你经历了这么多事,难道不想亲自抓住那个凶手吗?就算是陈年旧案,就算毫无头绪,也不可能真的‘过去’。”他顿了一下,“我听说为了抓犯人,就连给警方做卧底这么危险的事,你可都是‘责无旁贷’啊。”
“我再也不会那样做了。”不给卫怀信继续发问的机会,杜若予脱下塑胶手套,故意不耐烦道:“你有完没完?如果是之前的卫怀信,根本不会对别人的伤疤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样很不礼貌。”
“是吗?”卫怀信不以为然,反倒像是抓住了什么有意思的话柄,“你比较喜欢以前的我?可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改变啊……啊对了,我以前是不是很怕鬼?”
杜若予想起卫怀信记忆里那棵总在深夜张牙舞爪的棕榈树,当方未艾告诉她卫怀信已经忘记童年阴影时,她一方面为他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又隐隐失落。
——像是被遗弃在孤岛上了。
厨房门外,杜衡余小心翼翼探头来问:“怀信,等会儿我送你回慈心吗?”
卫怀信回答:“好。杜若予今晚是留在家里吧?”
杜衡余说:“对呀。”
卫怀信说:“那好,那我明早再来。”
杜若予皱眉瞪他。
卫怀信咧嘴一笑,神色赖皮,“业县的规矩不是说春节做寿的人家大年初一必定敞开大门欢迎各路亲朋吗?难道你想将我拒之门外?这恐怕不大好吧。”
杜若予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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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冻的年初一却给杜家迎来久违的热闹,一大早王青葵还没来得及开大门就有邻居登门拜寿,嫂子在客厅茶几上摆满瓜果零食蜜饯,杜衡余坐镇其中,不停地给客人烧水泡茶。客人来过一茬接一茬,杜若予穿了件红外套,乖巧地杵在附近,她虽然沉默寡言,精神和肉体都看得出不大好,但大过年的,人人喜气洋洋,凡事笑一笑,忍一忍,就和这一年似的,都成了过去。
杜若予没少给卫怀信下逐客令,但他说要来,她便忍不住频频侧目,悄悄往门口张望。
结果卫怀信没等到,却被早早到来的黄岳抓住了小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