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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了指其中一条,是去年元月和王贞结婚的时候,她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她穿着一套定制小西装的照片。
配文写着“祝我哥哥嫂子永远幸福快乐”。
随后她又调出那张她和元月在游乐园里的自拍,给夏明光看。
【元硌】:你瞪大眼睛看仔细了!
【元硌】:我和我哥是不是鼻子和眼睛特别像!
【元硌】:我们是一个娘胎里钻出来的!
【元硌】:再说他是我“老板”我打死你!
夏明光知道自己理亏,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元恪愤怒的神色稍缓。
【元硌】:那我讲讲我的项链是怎么来的。
……
C市第二幼儿福利院的院长叫王静慧。
在这个地方,有名有姓的孩子还是用自己原来的姓名,无名无姓的孩子一律跟着院长姓王。
院长早年丧夫,后来嫁给了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霍振鸿。
霍振鸿有个女儿叫霍凝,是个叛逆少女。
那个新来的小女孩被抱进福利院的时候,霍凝正难得一见地坐在院子里学习。
她正在背诗——“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王静慧抱着那个女孩,凑到王贞和霍凝面前。“这孩子没名字,取个名吧。”
霍凝随口说:“星垂平野阔,跟你姓王,就叫王星野吧。”
幼儿福利院远没有影视作品里展现的那么干净和谐。除了极少数的孩子智力正常、四肢健全以外,这里的绝大多数孩子或者智力有问题或者身有残疾。
很少有健全的孩子被父母无缘无故抛弃,但王贞就是这个少数中的一个。
她没名没姓,跟着院长姓王,得了个名叫王贞。
霍凝和王贞同岁,两人很快玩到一起去了。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王星野也是福利院里少数智力正常的孩子,但唯一的缺陷是——她被扔进福利院之前,就已经双耳失聪了。
王星野学会走路后,一直跟在王贞和霍凝屁股后面。
她跟着她们一起洗澡,学着她们的样子,把沐浴露涂在身上,搓出白色泡沫。
霍凝很野,王贞很温和,性格迥异,但同样地对王星野很好。她们教她拿筷子,教她刷牙要竖着刷。王星野迈着小短腿,每天都期盼着她们俩放学回来。
后来,福利院里来了个双目失明的男孩子,没有姓名。
王静慧院长说:“琛是宝贝的意思。以后就叫‘王琛’吧。”
王琛和王星野一样,智力很正常。
王静慧告诉王琛:“这个是妹妹哦。以后你们一起,要相互照顾呀。”
王星野知道王琛看不见东西,她一直紧紧地拉着王琛的手,怕他摔倒。
福利院其他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智力残缺。作为智力正常的孩子中的两个,王琛和王星野跟他们玩不到一起去。
王星野此时渐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耳朵跟别人的耳朵不一样。她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一个瞎子,和一个哑巴,其实是无法交流的。两个孩子只能手拉着手。
王星野等王贞和霍凝放学的漫长时光中,一直攥着王琛的手,坐在福利院的大树底下。
除了等王贞和霍凝放学,王星野的生活中,忽然有一天有了新的期盼。
那天来了一群大学生,来做志愿者,陪福利院的孩子们玩。
其中有一男一女,像是男女朋友。
那个女生一进门首先被一群畸形的孩子吓到了。
有个畸形的孩子边歪嘴流着口水,边高兴地去牵那个女孩的手。
女孩的手被攥住,吓得不敢动弹。那个男生就笑她胆子小。
后来那个女孩发现,坐在角落的王星野和王琛,相对来说比较正常,她小心翼翼地拉着男孩凑到他俩面前。
王星野和王琛很欢迎他们。
那个女孩会唱歌,王琛很喜欢听她唱歌。她唱歌的时候,王琛会拍手。
王星野听不见她唱歌,当即表示不高兴。
女孩被王星野缠着画画。
她画了一棵树,树下有手拉手的王星野和王琛。
画完画后,女孩在画纸上写了两个字——陶荻。
那是她的名字。
王星野不识字,但她靠自己的办法记住了那两个字——一个字有耳朵,一个字头上长草。
从那以后,王星野的生活中有了新的期盼——等着陶荻和常庆,来陪他们玩。
有次周末,王静慧从批发市场批发了一堆金属字母,带回福利院给小朋友们串项链玩。
王星野拿到了一串W。X。Y的项链,这三个字母代表她的名字。
王琛拿到了一串W。C的项链,也是名字的首字母。
等陶荻和常庆再来的时候,王星野很开心地给他们看她的项链。
王星野觉得这里的生活,总体来说还是挺好的,每天都有期盼。盼王贞和霍凝放学,盼陶荻和常庆来做志愿者。
直到有天,霍振鸿趁人不注意,过来捏她的屁股。
他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让王星野感到害怕。
她不自觉地叫唤出声,虽然她自己听不见自己惊惧的叫声。
王琛听见了。
他摸索着冲上来拉住霍振鸿的胳膊,但被霍振鸿一巴掌扇开。
从那以后,霍振鸿时常来捏王星野的屁股。
王星野幼小的心里觉得很屈辱,觉得他这样是不对的。
有次吃饭的时候,王静慧把一碗稀饭端到她面前,王星野面对着院长,突然生出一股无措感来。
可是她不会表达。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那种无措感和恐惧感表达出来。
她忽然对这里的生活,产生了一丝迷茫。
几个月后的某一天,福利院里来了客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少年。
王星野被领到这两个客人面前。
那少年见到她,抑制不住的欣喜。他高兴地把她抱起来,高高地举起来。
王星野不知所措地被他举在半空。
她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他身后的那个女人。
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很漂亮,也够性感。
这是她的妈妈和哥哥。
她要被自己的血亲接走了。
这是好多福利院里的孩子可能会有的梦想。
她走的那一天,整个福利院为她送行。
王贞、霍凝还有王琛都在,都很高兴她被家人接回去。
但王星野还是觉得迷茫。
直到她再一次看见霍振鸿的脸,那种无措感又浮上来。
她忽然觉得,其实离开这里也挺好的。起码不用再面对霍振鸿了,她不喜欢那种无措感和羞耻感。
王星野忽然明白,霍凝厌恶自己的亲生父亲,或许是有原因的。
她不舍得的,只有霍凝和王贞两位姐姐,还有王琛和王静慧院长。
哦,还有陶荻跟常庆。她都来不及跟他们告别。她还和他们约好了,下个星期再见面呢,他们答应再见面的时候给她画只小兔子。等他们下个星期真的来这里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在了,以后也不在了,估计会很失望吧。
王星野临走前和王琛交换了项链。她把那串W。C拴在脖子上,还答应以后会回来看他。
王星野的哥哥叫元月。
离开福利院后,她不叫王星野了,哥哥给她改了名字。
改叫元恪。
“恪”是恭敬谨慎的意思。她哥哥叫她元恪。
……
故事讲到这里,夏明光在对话框里狂骂霍振鸿,消息刷了几十条。
元恪淡淡地回了一句:“他好几年前就病死了。死的时候我霍凝姐姐一滴眼泪都没流。”
夏明光还在继续骂“变态”。
元恪叹了口气。回复道——“都已经过去了。”
夏明光稍微冷静了一下。
【夏明光】:你嫂子……也是从福利院里出来的?
元恪回复——
【元硌】:对呀。我哥哥养着我这么一个拖油瓶,本身又有躁郁症,也就我嫂子不嫌弃我们,她跟我在同一家福利院里待过。换了别人,谁还愿意嫁给我哥呀。
夏明光沉默,最后又问了句——
【夏明光】:那个……王琛是个男的?
元恪觉得他莫名其妙。
【元硌】:对呀,是男孩子呀。
夏明光略微觉得有点不爽,但没再多说什么。
元恪继续往下讲——
…
元恪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梅玉清。她跟着元月一起生活。
元月那时刚上大学,在校外租了间房子,在里面养妹妹。
元恪成了他生活的希望和寄托。
他忽然在这个小小女孩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血脉相连的责任。
他觉得他要把她养大。
他不急着死了。
霍凝和王贞也上大学了。
霍凝听了王静慧的建议去读经济了,王贞选了自己感兴趣的心理学。
每年大年初一,元月会带元恪回福利院一趟。
元恪跟着王贞和霍凝学着包饺子。
每次见到王琛,元恪就把项链从领子里拽出来,让他摸一摸那两个字母,好让他知道,她来看他了。
元月总是给元恪最好的。
他为她请了家教,教她学手语,学简单的汉字、算数和单词。
元恪觉得很难。
她学了整整三年。
元月大学毕业的那一年,元恪九岁。
元月凭借自身的努力,拿到了一家公司的offer,一入职就是副经理的职位。
同年九月,元恪被扔进了市实验小学。
校长很犯难,他建议元恪从一年级开始读。
但元月对自己的妹妹很有自信。
“没必要,我妹妹很聪明的!直接读三年级就行!”
元恪头一次离开哥哥,背着书包,进了让她觉得异常陌生的班集体——三年级三班。
她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
又是那种无措感。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哭了的时候,语文老师进门了。
元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字有耳朵,一个字长草的姐姐!
陶荻刚刚大学毕业,当小学语文老师的第一年,就遇到了元恪。
元恪朝讲台上的陶荻伸出手,嘤嘤啊啊地着急地抓了两下。
三年没见,但她们认出了对方。
认出陶荻以后,元恪觉得学校里的生活没有那么难熬了。
陶荻对她很照顾,对她很耐心。
她为了教她发音,想了很多千奇百怪的办法——比如学习P这个音节的时候,她会让她对着镜子吹蜡烛,感受唇部的气流变化。
有时候放了学,元月接她接得比较晚,她会去陶荻的办公室写作业。
同样在那里写作业的还有一个小女孩,是常庆的妹妹,叫常舒曼,上二年级。
每天放学,她们俩都会共用陶荻的办公桌,头对着头写作业。一个等着哥哥来接,一个等着自家的司机来接。很快两个小姑娘就成了好朋友。
元恪渐渐适应了普通学校的生活。
就算有小朋友欺负她,陶荻和常舒曼也会保护她。
元恪平静地生活到了小学毕业,一边享受着哥哥的宠爱,一边享受着常庆和陶荻的宠爱。
直到小学毕业那一年的某天,元月像发了疯一样,打了她。
从那以后,挨打成了家常便饭。
元恪长到十几岁,渐渐明白了一些事——哥哥没有安眠药睡不着觉。
她偷偷看过那个安眠药的小瓶——上面写着一次半片。
但有次元月吃了半瓶,很狂躁很机械地一直往嘴里塞安眠药。
元恪吓坏了。
她强灌了他一杯水,捏着他的下巴,逼他把药片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