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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笑着笑着又突然哭起来,哭声震天,让叶峣和封祁都措手不及。
靳景他们闻声赶来,看到的就是眼前的一幕,心中微滞,已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让人前来清理,打扫屋里的残骸。
这处房间本来是临时用作停尸房的,今晚死了不少人,又是深夜,根本无法立即处理尸体。
是以靳景只能让人拿了敛尸袋去将他们装走,放到这一处废弃的房间里。
打算到了天亮之后再运到附近的天葬场去处理。
藏地葬礼的仪式大致分为四种,天、水、火、土葬,除此之外也有树葬和塔葬。
只是,最常见的还是天葬。
藏族人相信,举行天葬之后,人死后灵魂得以升天,进入极乐世界。
可是这些人都是犯了大罪恶的,如果活着的话,是要押解到法庭上受审的,现在他们死了,也只能找最近的地方埋葬了。
至于最后的处理方式如何,他还不知道。
只是,没想到的是,也仅仅是几个小时的时间,这里就变得面目全非,完全没想到那个女人会作出这样的举动。
明明看上去是挺柔弱的一个人。
女人被靳景带来的人制住了,林沐也跟来了现场,飞快给她打了镇静剂,强行逼她进入睡眠状态。
“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很怀疑是不是因为这次的经历从而导致她精神失常,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里。”林沐眉头紧皱,看着女人好一会儿,眼里不减担忧。
“她是不是刺激过度,所以才这样?她的家人是不是全死了?现在赫然见到仇人,所以才失控?”
叶峣看着女人被从屋里抬走,女人的面容憔悴,身体干瘦,衣裳单薄,嘴唇已经被冻得青紫。
裸·露出来的手脚都不约而同有青淤的痕迹。
她既然也是被救出来的拐卖妇女之一,自然,受到过的虐待不比叶峣少。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昏迷的女人,女人脸上有泪痕,眉头紧皱着,即使睡着了,依然有噩梦出没。
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样幸运,只受一点儿皮肉之苦,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样,时刻有一只狗不离不弃地跟随,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样有一个叔叔肯千里迢迢地找来,说要将她接回家。
即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别看了。你不是她,我也不会让你这样子的。”
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伸来,盖上了她的眼睛,叶峣下意识地眨动双眼,泪珠扑簌簌地落入他温热的掌心,无法控制地。
她没想着要哭,只是想起一些往事,看到眼前人的遭遇,心境相同,情难自禁。
“在进入洛子峰之前,我曾经见过她一面,当时她正和她的丈夫和儿子出来旅行,自驾,还帮过我们一次。”
少女微哑带着哭意的声音自身前缓缓响起,封祁放下了自己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湿意,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她遇到了他们,帮过他们,那时候他们还是完整的一家三口,叶峣的养父母还在,或许还在高高兴兴地做着研究,拍着照片,找着素材……
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困难,接受了这一家三口的帮助,或许还聊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可是没有想到,眨眼之间,命运颠覆,物是人非。
她的养父母死了,她的丈夫和儿子也死了。
剩下她们,像是在苟活。
封祁上过战场,执行过秘密任务,见惯生离死别,比这样惨烈十倍的事情他也遇见过。
但,终究是不一样的,自己在乎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所感受到的是明明白白的切肤之痛。
避无可避。
封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这种情况下,说任何话都逃不过“虚伪”、“无力”这两个词,他所能做的只是给她一个拥抱,留在她身边。
营地重回寂静。
叶峣是唯一一个看见女人发疯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目睹房间里尸体惨状的人,林沐害怕她睡不着,也给她打了一支镇静剂,强迫她进入睡眠。
她处于精神紧张的状态已经很久了,短期之内,必须要靠药物手段才能入眠。
只是,之前她逞强,所表现出来的像是没事人那般,她身为医生,无意将矛盾激化。
现下,发生了这件事情,她是不得不这样做了。
“那个女人……名叫陈佳,原本是一名大学老师,暑假和丈夫、儿子出游,行至可可西里的时候遇到了盗窃藏羚羊的团队,丈夫、儿子都双双遭遇了悲剧,尸骨无存,而她也不例外,被辗转拐卖至拉孜,后来我们跟踪到底,顺利救出了第一批被拐卖的妇女。”
“而她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当初也是她的帮忙,我们的行动才会这么顺利。”
靳景说到这里,语气也是复杂,“没想到,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
陈佳的突变没有任何先兆,她被救之后都非常乐观,还在大本营里帮助他们,精神状态一直没有大问题,可是今晚突然做出这番吓人的举动,真是吓了所有人一跳。
就连靳景都没有想到她将仇恨藏得这么深,在遇见仇人的时候表现得如此激烈,甚至说是疯癫了。
“我怀疑她可能得了PTSD。”林沐的情绪也平复下来,冷静地说道。
“PTSD?”靳景反问,显然并不意外。
“应激性创伤后遗症。”封祁接口道。
“是,所以你也应该要时刻留意你侄女的动向,不要以为她说没事就真的没事了,”林沐盯着封祁,非常严肃地叮嘱道:“无论她的心智多么成熟,无论她的经历多么传奇,她始终是一个人,一个只有17岁的少女,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封祁也回视她,一字一顿道。
“但是,我也觉得不需要那么紧张吧?”靳景细细思考了一会儿,才看向封祁,“你那个侄女,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虽然也是够呛的了,可是我说句实话,她看人的眼神,像狼,而且动作和思维也像狼。”
“在高原上,狼是王者,你见过王者有崩溃的时候吗?没有。”
“……可狼王会躲起来舔舐伤口。”封祁睨他一眼,似乎不怎么赞同他的说法。
靳景虽然说得有道理,但并不完全正确,叶峣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
“所以啊,需要你递上药物去照顾、关怀她啊。”靳景说道,语气一下子变得深长,“而且,你不要忘记了,你9年前,是怎样和她相遇的。”
第15章
·
封祁微怔,眼神也有些变化,9年前那么刻心铭骨的难忘相遇,他理所当然无法忘记。
甚至说是,永远镌刻在心中。
封家本家在靳川,封祁是封老爷子最小的儿子,被家里人昵称为“老幺”,就是因为他排名最后。
封老爷子身体健朗,与封老太太一生育有三儿两女,最小的儿子还是在他四十岁那年生的,封老太太也是个福厚的,艰难的生育之险挺了过来,现在子女齐全,儿孙满堂,多少人家都是羡慕不来的。
封家几个兄弟姐妹除却封祁和他的四姐封澜之外,都是循规蹈矩地长大的,偏偏到了封澜、封祁这两个最小的孩子这里,常常不按常理出牌,将老爷子气个半死是常事。
封祁从小就聪明,从小到大都是跳级过来的,16岁那年谎报年龄去征兵,还去了空军预备役,他长得高,16岁就飙到了178cm,将自己说成了18岁,完全没有人怀疑他说了慌。
这件事被老爷子知道之后,封祁被打了个半死。
封祁今年27岁,11年前老爷子还年轻着呢,打人还是非常有力的,他硬是一声不吭全都捱了下来,被打完了之后还是义无反顾去参军。
老爷子被气得不行,最后还是动用关系将他给弄了进去,成为了那一届空军预备役最小年龄入伍的少年。
他参军2年,18岁那年在飞行训练里却遇上了事故,流落荒岛长达三个多月,后来奇迹生还获救,还带回来了一个年仅8岁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不是谁,就是现在的叶峣。
封祁在荒岛里找到了被叶峣母亲藏起来的背包,知道了叶峣的一些身世。
叶峣五岁那年就被带到了这里,虽然和母亲一起,但是他找到她的时候,叶峣的妈妈早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
小女孩晚上睡觉害怕,只能捧着自家妈妈的头颅骨睡觉,他流落荒岛的那一天就被她捡回了洞穴里。
他是幸运的,当年他受了重伤,庆幸的是双腿没有断,只是断了一条手臂,后背是大面积擦伤,戴了头盔,俊脸倒是保住了。
然而他还是伤得不轻。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小女孩是怎么样将他从海滩拖回洞穴里的,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小女孩抱着惨白森森的头颅骨睡觉。
外面狼嚎不断,漫山遍野都是这种说慕猩@伺拇蛟诮甘希釉黾恿司さ男Ч
封祁第一反应以为自己被哪个野人族给抓走了,浑身剧痛。
神奇的是,受伤的地方都涂上了草药,不过他着实狼狈,衣服都被脱光了,只剩下一条破破烂烂的内裤给他遮羞。
那是封祁最狼狈的时刻,没有之一。
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将近10年前的事情了,那一晚的经历依然让他刻骨铭心,以至于久久不能忘怀。
不仅因为身上的剧痛以及自己处境的糟糕,更加是因为眼前那个小女孩似是人类又像是野兽的行为。
当时的叶峣8岁了,看起来却像是5、6岁的模样儿,瘦瘦小小的,又黑。身上随意披着兽皮,光脚,头发很长,原以为她是很邋遢的,但是她身上比他还要干净,那双小鹿眼澄澈纯真,正巴巴地看着他,仿佛是在看着什么神奇的物种。
如果不是她在噩梦之后惊醒过来眼里还残留着恐惧和害怕,他会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被狼群养大的孩子,然而却不是。
她眼里的惶恐和惊惧深深刺痛了他。
她甚至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后来他找到了她的背包,知道了她的年龄,他计算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足足差了11岁,叫哥哥可以,但是叫“叔叔”其实也合适。
最后二选其一,他教她说话,她最先学会的是“哥哥”,就天天“哥哥”长“哥哥”短那样叫,非常喜欢黏着他。
3个多月后,他们终于获救,他毫不犹豫地带走她,连同她怀里的森森头颅骨,一起带走。
因为这是她妈妈要求的,她活不下去,她希望她的女儿能活下去。
就这样,她救了他,他带走了她。
羁绊,由此产生。
可他却于后来残忍地将这种已经深入骨髓的羁绊斩断,再而后,难以寻回。
当初的小女孩于现在早已经长大了,不仅身高拔高、五官也长开了,就连她的想法他也是看不透了。
想来,也有些惆怅。
10年,所带来的不仅是年龄上的差距,更加是各方面的鸿沟,根本无法消除。
“靳大队长你话倒是说得轻松,PTSD不是经历得多看得多就能完全避免的,PTSD的发病期少则2…3个月,多则1年之后才会逐渐显现。身为医生,我的建议还是在回去之后,带她去做一下心理咨询,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或许我话说得消极,而且不那么好听,可是,我这是为叶峣着想,她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这一点,封祁你作为她的叔叔,应该比我更清楚。”
林沐说至最后目光已经是锁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