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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了!”
杜云歌本来是想阻止薛书雁进来的。她看都不用看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色现在肯定惨白一片,吓人得很,活像个女鬼,薛书雁是何等心细如发之人,光听她的呼吸声就知道她情绪不对了,要是让她看见了自己的脸色,那还得了?估计三下两下就要把什么都问出来了吧?
——前提是这个人得真的是薛书雁,而不是何蓁蓁找人来骗她玩的。
结果好巧不巧地,她伸出去的、想拉上床帐的手正好和薛书雁伸进来撩开帐子的手碰在了一起。毕竟是按平日里的作息来看,杜云歌应该刚起床不久,手上的触感本来应该柔滑又暖和的,然而此刻,薛书雁只感觉和她相触的肌肤上只有无穷尽的凉意。
薛书雁心下一惊,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得任谁都得感叹一声“行事沉稳,有大家风”,反手就握住了杜云歌的手,沉声问道:
“云歌,你怎么了?”
她的口音在来了中原这么多年之后也没有丁点儿要改掉的迹象,永远都带着那么些杀伐果决的铿锵感,尤其当她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就更明显了。明明说的是关心和安慰的话语,结果出口之后连薛书雁自己都能发现,这冷冰冰的话语和语气,别说能安慰人了,不吓着人就不错了。
这使得薛书雁有些懊恼,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刚刚的话语做进一步的解释呢,就看见面前的杜云歌哭了。
她哭起来的样子格外好看,毕竟是武林第一美人本人,哪怕她现在散着长发、不施脂粉、只穿着素净简单的中衣,在哭起来的时候也好看得紧,甚至都有种楚楚可怜的西子风韵了,别人学都学不来。
而温柔乡是英雄冢、胭脂红粉误英雄这些个说法果真不假,这无双的美色和泪水威力无穷,一时间让威名远至塞外的薛书雁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刚想从怀中掏手帕给杜云歌,才想起来她可不像她的小师妹杜云歌那样,天天随身带着帕子荷包这样的女儿家最喜欢的玩意儿,只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想给她擦一擦眼泪:
“别哭了。”
她的手明明都触到了杜云歌柔软温暖的脸颊了,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僵硬了一瞬间就想撤回,然而杜云歌可能一辈子都再也不会反应这么快了,在她收回手的前一秒,就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指尖,将那双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饶是薛书雁处变不惊得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也被杜云歌的这神来之笔给着实惊了一下子,半晌过后才开口问道:
“你是做噩梦了么,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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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一下,朋友们,杜小傻以后会在别的方面很厉害的,不要被她现在的废吓到呀_(:з」∠)_
【小剧场】
杜云歌:对不起师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哭了。
薛书雁:……请在别的地方哭。
霜降·已修
自从杜云歌接手妙音门以来,基本上就没什么人直呼她的名字了。
妙音门门主之下还有副门主,副门主之下还有春夏秋冬四位护法,四位护法之下还有十二舵主,往下才是零零散散的那些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春夏秋冬四位护法一直以来都严守上下级别之分,即便是最为劳苦功高的、为首的春护法也不敢有分毫僭越;连这四位在武林中久负盛名的护法都不敢失礼,那负责教导她琴棋书画这些杂学的老师们和更往下一层的舵主们就更不敢了;外人一看,连她们自家人都这么规规矩矩的,得,那咱们也老实一点算了;就连后来跟杜云歌结发了的何蓁蓁,也只叫她“娘子”,偶尔会调笑着叫她“杜门主”,而不是这么简单又亲昵的“云歌”。
——除了一个薛书雁。
薛书雁的声音是真的冷,就好像三九天里被冻得结结实实都能跑马了的河冰一样,就算是已经有意放得柔和了也能冻得人浑身一哆嗦,不过也是真的耳熟。自从她投身妙音门以来就没叫过杜云歌“门主”,一直叫她“云歌”,这个称呼都跟她的声音一样成了对杜云歌来说极具辨识度的东西:
一听见这个声音,或者听见远远有人叫她的名字“云歌”,那保准就是薛书雁,没得跑。
这也是何蓁蓁曾经想用来离间她们之间的情分的证据之一的来着,说什么“薛副门主竟然直呼你的名字,这可是大不敬”,不过杜云歌没信就是了:
“可是名字不就是用来让人叫的吗?”
而且杜云歌其实还偷偷隐瞒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虽然薛书雁的声音冷得很,但是她就是爱听。
薛书雁带有胡人血统这件事,几乎全中原武林都知道。她从来就没费心掩饰过自己的血统——而且就冲着她那张深目高鼻、明显带有胡人血统的脸,估计想掩饰也掩饰不了——说话的时候更是能听出点塞外胡人特有的那种铿锵感。再加上她的语气很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便更让她出口的话语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随便什么话,都能带着点金戈铁马的肃杀的意思,真是白瞎了“书雁”这么个婉约雅致的好名字。
可就是这么把声音,在叫着杜云歌的名字的时候却有种莫名的让人安心的感觉,而且这可能也是全武林里唯一一个能直呼杜云歌的姓名的人了,所以杜云歌从来就没把这事儿当成“僭越”的证据过。
眼下她看着面前一身青衣的黑发女子,只觉这一幕可无论如何都没在她的记忆里发生过,恍然间竟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一个崭新的梦境,还是她真的死而复生了。
薛书雁见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对自己的问话没有半点反应,可是脉象又正常得很,不像是被人下毒了或者身体不适,便又问了一次:
“怎么了?”
——她的这番作为要是让外人看见的话,保准能够吓得让有幸能够看见这一幕的人三魂去了七魄:
那可是薛书雁!妙音门的大师姐薛书雁,板上钉钉的、内定下一任妙音门的副门主,是个武功盖世得让但凡是入了江湖的人就没有没听说过她的名字的年青英杰,在中原武林的年轻一辈里是毋庸置疑的翘楚,她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连塞外的胡人都亲口承认,说“妙音门的薛书雁是个何等厉害的大人物呢,连我们都听说过”。
和薛书雁的高强的武艺一同传出去的,还有她那冷到了极点的性子,曾经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妙音门门主杜云歌可真是朵高岭之花,她负责当花,薛书雁负责当那个能冻死人的高岭。
可千万别不信,对外人,薛书雁别说和颜悦色了,甚至连同一句话都不会说第二遍的,要是一个疏漏没听清,就只能自己连蒙带猜地去补全。这么一想,她竟然能耐心满满地将同一个问题对着杜云歌问了两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门主的尊敬的地步了,这得是杜云歌上辈子积了堪比救苦救难观世音的功德吧?
然而杜云歌却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感觉,因为她的脑子基本上已经不转了,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薛书雁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就无声地落下了泪来:
原因无他,她认得这双手。
薛书雁虽然说冷冰冰的,但是在身为师姐教导她武艺的时候还是很尽职尽责的,没有任何的藏私,恨不得把自己会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全都传授给她,曾经不厌其烦地握着她的手为她纠正握剑的姿势和投掷暗器的手法,少说也有千百遍了,哪怕她闭着眼都能知道握着她的手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薛书雁。只是架不住杜云歌天生就不是练武的那块料子,要不的话春夏秋冬四位护法也不会想着要替她搞个什么比武招亲大会、想找个可靠的人来协理妙音门了。
只可惜这比武招亲大会,到最后招来的还是条白眼狼。
杜云歌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把这过分骇人的“死而复生”一事咽回了肚子里,只是小声道:
“我做了个噩梦。”
她本来就长得好看,被称誉一句“花颜靡丽、举世无双”也不过分,就算被冠以了“傻大头”这个挺折辱人的外号,这些虚的、名誉上的东西也无法削弱她那宛如天人的长相半分。更别提她眼下还泪眼汪汪地捉着薛书雁的手小声说话了,是个审美正常的人就要天然地对弱势但是又赏心悦目的东西心生保护感的,就连冷心冷面得全江湖都避之不及的薛书雁也不能例外。
她就着这个过分亲密的姿势,将杜云歌抱在了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虽然这个安慰人的行为由她来做的话尚有些生疏,不过她学东西相当快,仅仅数息时间,她拍抚杜云歌后背的动作就变得力道柔和适中了,舒适得让杜云歌差点就合着这个姿势,在薛书雁的怀里直接睡个回笼觉了。
不能怪杜云歌心大,实在是薛书雁这三个字,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免死金牌一样的存在。从小到大,薛书雁给她背过的锅的次数已经双手双脚加在一起都数不清了,有句老话叫“讷于言而敏于行”,想来薛书雁就是这种人,虽然话不多,但是办起事来格外妥当,让人放心得很,和杜云歌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有了薛书雁的一个承诺,那可比吃了整整一葫芦的定心丸都让人安心,虽然这人冷冰冰的,不太好相处,但是只要有她在,杜云歌的天就永远塌不下来。
正当她迷迷糊糊地打算真的就先睡个回笼觉再说——对于极度缺觉的人来讲,天大地大补觉最大,除非地动山摇黄河倒流了,否则任凭什么东西也没有办法把一个困到了极点的人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薛书雁突然开口了:
“云歌,你今天不去看你的比武招亲结果么?这都要到晚上了。”
她的声音依然那么沉稳好听,然而杜云歌硬是从那里面听出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来。她还没来得及就着这一丝的不对劲深究下去呢,就后知后觉但是又恰好地反应了过来——
“等等?!”
她刹那间就惊得睡意全无了,一把抓住薛书雁的肩膀:
“今天是霜降?!”
杜云歌这话刚问出口,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和薛书雁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薛书雁本来就是来叫她起床的,结果被她拉住了手又握住肩膀之后,几乎就是被杜云歌给生生拉上了床,为了维持住已经岌岌可危了的平衡,薛书雁不得不把半边身子都倾了过来,在双手被杜云歌放开的那一刹那就撑在了她身边不到半尺的地方。
目光流转之下,她甚至都能看清薛书雁眼睛里自己的影子,感受到来自薛书雁的身上那正在被温暖宜人的室内温度逐渐化解、但是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的寒意。
——太近了,更别提眼下她还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
——如果被有心人看到的话,随便编排个诸如“薛书雁常年大权加身,有不臣之心久矣,以下欺上试图强占门主”这样的闲话,依她俩眼下的这个姿势,都没得反驳的!
她慌慌张张地松开薛书雁的肩膀,一叠声地道歉:“对不住,薛师姐,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薛书雁垂下眼,面上的神情又恢复到了外人最常见的那种高不可攀的、完全不容接近的神色:
“就是今天。”
杜云歌只觉好像被在三九天扔进了个巨大的冰窖、还不给她穿厚衣服的机会一样,浑身上下立时没有一处不冒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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