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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些性格活泼开朗的,若是在庙会等场合见了他,会心血来潮折支路边的花儿抛向他。
总而言之,都与半夏这样的热烈不同。
对方穿的一袭浅紫色的衣裙,与中原的服饰截然不同,裙上绘着蝎子、蜘蛛等银色暗纹饰色,腿根处的衣裙下摆被分作几道,行走间动作大些,便能见到雪白的长腿线条隐约可见。
她的手腕、手臂、脖颈、脚踝上皆带着银饰品,行走间分明恣意随意,却难听见那叮当响的声音,给人以轻灵之感。
先前陆辰只是远远瞧见日光下那明晃晃的一片白,就秉承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挪开了视线,他倒不是老古板,不过多年先生教导,对方愿意怎么穿都行,但他用视线冒犯便是不妥了。
此刻陆辰哪怕是有些无奈,但也只将那当做是中原同西域的习惯不同,没有反驳半夏此称呼不妥,便只默认,略一点头,从半夏让出的路旁走过。
半夏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
明明见到她如此穿,却只礼貌地挪开目光,里头未有鄙夷、也未有旁的意思,自始至终守礼地很。
半夏扬了扬眉头,再往乐宁院儿里去的步伐就轻快了许多。
路过墙角时,树丛里有一支格外鲜艳、停留在枝头未动弹过的绿意蓦地往她的肩上一坠,半夏面色不改,任由那青色落下自己肩头,而后慢慢地盘住自己的脖颈,恰好将银色的颈圈挡了个严实,乍一看去倒像是她重又换了个饰品似的。
半夏摸了摸微凉的蛇身鳞片,笑着用家乡话骂道:
“你这坏东西习惯是越来越差了,以前懒也就罢了,现在竟还喜欢突然吓人一跳?”
青蛇无声吐了吐信子,似是回应。
……
另一侧。
乐宁随着陆宛祯在厅堂里等了等,却没见到有人将东西送来,不由地往门口的方向探头探脑地张望,神态里的期待变得愈发明显。
陆宛祯见半夏离开,面上神色却也未有缓和之意,在一旁的塌上落座,闻见下人端上来的清茶香味,揭开杯盖的同时,闻见了一股清新的茶香味儿,她不禁有些好奇:
“这是……?”
府中奴婢在她的身边小声道:“此乃宁小娘子前些日子搜罗来的茶叶,言道如今天干气躁,易上火,适宜喝这‘毛尖’。”
毛尖?
陆宛祯往茶杯里一看,果见那茶芽在热水中上下飘浮,根根都竖立在水中,看着倒是有趣。
只这清亮茶汤,比起先前大家都更偏好的煎茶而言,味道倒是淡了许多。
陆宛祯端起这造型独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将里头挨近的茶叶吹远了些,而后抿了一口。
有点烫,还有点苦。
但是等味道都过去之后,又回了一点淡淡的甘甜。
就在她慢慢品茶的时候,乐宁没等住,挨过来小声问;
“殿下方才说要给我瞧瞧的新鲜玩意儿呢?”
陆宛祯好整以暇地回答:“没了,我后悔了。”
乐宁:“……”
乐宁:“???”
还有这操作?!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宛祯方才是想要将半夏给支开,但是心中的憋闷又还未降下,于是这会儿跟自己秋后算账来了。
乐宁颇有些哭笑不得,又喊了一声:“殿下。”
陆宛祯漫应了她一声:“嗯。”
乐宁没了法子,看见周围的下人们都在,只能磨蹭地挨过去,抬手想拉陆宛祯:
“储君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刚捏上陆宛祯的衣袖,以为对方会甩开自己,又或者是倔着力气,所以乐宁的力气稍大了些,结果恰好陆宛祯端起茶杯,随着她晃了一下,茶汤溅到了乐宁的裙摆上。
两人皆是一愣。
还是陆宛祯先反应过来,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抬手去拉她的手腕:“烫到了?赶紧去把衣裳换了,这块儿我帮你提着,省的再挨到腿上。”
乐宁眨了眨眼睛:“没有烫到……”
但确实应当换衣裳。
陆宛祯一时没忍住,瞧着她黑黢黢的眼睛认真看着自己的模样,终于还是伸手去捏了捏她的耳朵。
“快去换衣裳。”
乐宁本就知道她是个姑娘,对她难有防备之心,听了她的话也是浅浅地哦了一声,一点儿没想到对方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后果是什么。
她转身往旁边的侧厅而去,身边伺候她的奴婢小跑着回了她的院儿里,去给她拿换的衣裳。
乐宁不习惯身边跟着人,一般就只带一人行走,左右这陆国公府里谁都认识她,也不必担心突然遇上什么事情,若有其他跑腿的事儿,也可临时召来一位下人吩咐。
不一会儿。
那婢女还未回来,乐宁在里头屋中换下身上的外衣,遗憾地看着襦裙下摆里一层层都浸到了茶渍,她抬手慢慢地给自己宽衣解带。
这屋子里层层帷帐交错,正是女眷来客们休憩之处。
乐宁一时不妨,走到一处柱下,脑袋上的钗子似是勾到了帷帐,她“哎”一声轻唤,抬手去拆解。
偏偏今日这发髻又挽得很是费劲,她懒得再坐在椅子前等婢女重做一遍,于是想在不取下钗子的情况下将那给解开。
然而院落外的陆宛祯耳力绝佳,听见那细微的动静,便扬声问她:
“里头怎么了?”
乐宁举得手都有些酸,也摸不出自己钗子到底勾到了什么,于是颇有些艰难地也扬声问道:
“挂到东西了,这会儿动不了,能劳烦殿下进来一趟么?”
院落里。
听见她话语内容的奴婢们纷纷低下了脑袋。
一时无声。
陆宛祯:“……!”
第47章 烟管鱼
陆宛祯很是喜欢乐宁如此依赖她的模样。
她眼中浮现出几许无奈的笑意来; 却没有半分担忧; 或觉心虚,只觉这人可爱——
陆宛祯对守在门口的陆府一位婢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进去帮忙,同时; 施施然往乐宁的屋门口凑了凑,慢慢地开口道:
“非得要我么?”
语气里含着的情绪与其说是无奈; 不如说是有些“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
也就是乐宁了; 若是旁的女郎成日在陆宛祯的这等霸道宠溺攻势下受着,或许不出一日就对她倾心不已了。
乐宁却从她的调侃里意识到了什么,顿了顿; 改口道:“那便劳烦殿下替我唤旁人了,我只是想着殿下向来习武,力道应当比普通婢女大得多。”
“若是无妨; 我唤一婢子进屋帮你。”陆宛祯听得莞尔,仿佛自动遗忘了她后头这些找补的内容,语气松快许多; 先前的闷气早消失不见了。
乐宁在里头缓了缓; 开口应道:“好。”
……
等到贴身婢女拿来了换洗的衣物; 乐宁的发钗也得以在不用取下的状态里从帷帐中解放出来,她换了一身天青色出来; 月白襦裙衬得她肤色雪白,如此便显得她的脸颊更有些泛红。
陆宛祯难得看到她害羞的模样,却不愿意当着大家的面儿将这事说出来。
阿宁害羞的样子她自己欣赏就好; 她无意让旁人瞧见。
陆宛祯清了清嗓子,转头问身边人:
“那水箱已在厅堂放好了么?”
身边服侍的人点了点头。
陆宛祯便对乐宁拍了下手:“走吧,回厅,方才答应过你的新鲜玩意儿。”
乐宁随着她往厅堂的方向走,而后眼眸倏然睁大——
满室的红珊瑚色几乎将厅堂的墙壁都给照亮。
一看便是西域的琉璃或是玛瑙,方能雕琢出如此的半透明的……观赏水缸?
乐宁看了看那水缸的大小,尽管现代的海洋世界、海洋馆内比这大,比这透明的玻璃观赏罩子比比皆是,但这是在大黎啊!
这水缸波纹般的走向,下方雕刻出的水草顺着缸底往上攀爬,映着水中的粼粼波光,倒像是真的红水草长到了外头似的。
缸里有寒芒般的鱼儿笔直来回游过,还有些神奇的小鱼儿盲目地跟在后头,倒像是个小小的展览。
尤其是里头的石头、布置等,比之现代多了几分野趣,也多了些……奢华之意。
乐宁被贫穷限制的想象力让她在看到这玛瑙水缸的时候,忍不住微微张了张嘴:
“这……”
陆宛祯面上隐含着几分得意,并不明显,她背着手在乐宁的身边左右转了转,似是想要竭力表现出“不过如此”的意味,却又没怎么绷住。
最后倒像是更迫不及待地听表扬。
乐宁也是难见古代这些精美绝伦的艺术品,方才一时间看的失了神,但如今被陆宛祯围着转了两圈,却不禁抿了抿唇,怀疑这人是否一时间忘了身份,还以为自己是猫儿呢,光顾着围着她的脚打转。
想到芝麻每次想得到吃的,就努力用脑袋用耳朵蹭自己脚踝的模样,乐宁唇边终究还是泄出了几分笑来。
“殿下——”
她拉长了声音,轻轻了喊了一声。
陆宛祯立即停了步伐,问她:“嗯?”
乐宁指了指里头,小声道:“那里头有只箱豚,应当拿出来,虽然它长得十分可爱,像是个箱子成了精,但它受惊时会释放毒素,容易将这一缸子鱼都毒死。”
若她没认错,里头有好几条带鱼。
这个厉害啊——
在现代,远离海边的内陆超市或者海鲜市场也容易卖这鱼,毕竟它的量大,而且肉质味道也算是不错。
只是冷冻的鱼总带了几分腥味儿,拿回家若非红烧或者香煎,定是难以将这东西的腥味儿掩住的,况且放久了这鱼的外皮颜色也会变深变暗,显得就非常丑。
只有常接触海产的人,方能知晓,这带鱼,刚死的,还算新鲜的时候如刚锻造出的钢刀一般,簌簌散发着寒芒,又似是一片银色的薄刃刀片,好像能割裂人的视线那般。
现代出版的清代《海错图》作者玩笑般提过,渔人在海边打捞起带鱼之后,都习惯把这鱼挂起来卖,言道“望之如入武库,刀剑森严,精光闪烁”。
可见其锋芒。
陆宛祯哪知乐宁已经在心中想着如何将这里头能吃的鱼给炖了,她还沉浸在眼前人还未表扬自己的情绪里,只浅浅应了一声:“嗯。”
然后道:“这礼物……你喜欢么?”
乐宁抬眸看了看她,面上的神情平静许多,尔后——
骤然扬了唇角,对她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喜欢。”
乐宁笑着回道。
不过她有些担忧这样的大礼往国公府里送,会不会不大合适?
比如被人参一本太子骄奢淫逸,又或者是太子与国公府来往过密,毕竟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乐宁有些担心,之后见陆宛祯吩咐管家让找个合适的厅堂放着,余光瞧见乐宁想抬手拉自己的袖子,手举到一半又放下,而后只听她轻声开口将疑惑看出。
陆宛祯心中的愉悦度在一点点上升,听了她的话,回答的声音也暖和了许多:
“无妨,舅舅送你的酒楼马上要开张了,届时可将这玛瑙水缸摆到厅堂,算是有些气派。”
乐宁:“……”
乐宁:“???”
这么大的纯天然水晶,她就算是在现代也没见识过,真以为她不知这玩意儿的价格吗?!
乐宁抬手扶额,半晌道:“殿下,若是于制不合,不若还是将这大礼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