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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酒眸光掠过她的神色,话语一转,向阳春道:“但现在不是时候,鱼儿他们受了伤,还是要先缓口气。阳春,你去告知君庄主和燕庄主,鱼儿已经救出来了,但是受了些伤,先下山去了,不能当面道谢,多有得罪。”
阳春手指头指了指自己,道:“啊,我去啊?”
清酒道:“我去?”
阳春连忙摆手,笑道:“我去,我去!”
一溜烟的往无月教的教坛去了。
清酒一行人下了山,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了。
鱼儿旧伤未愈,又遭任轻狂这一番折腾,清酒是想将她早日带回七弦宫治疗,但一件件事下来,根本不让人喘气。清酒知道众人需要歇息一下,便不急着往扬州赶。
虽然莫问不在,但鱼儿已经会配一些简单的治疗内伤外伤的药。她写过药方后
,齐天柱便按着方子抓了药来。
鱼儿有模有样的给厌离几人把过脉后,拿着药材忙进忙出。厌离三人已经去歇着了,清酒坐在鱼儿碾药的房里含笑望着鱼儿忙活。
鱼儿从唐麟趾的房里把完脉回来,迳直走到清酒跟前,伸出手来。
清酒以为她要跟自己要什么东西,歪着头不解的看她。
鱼儿抿了抿唇,直接捉了清酒的手腕,把住她的脉。
她听唐麟趾说了清酒蛊毒提前发作一事,直昏睡了三日才醒,未能歇上一口气,又连忙赶到凤鸣山来。
鱼儿哑声道:“我总是引来麻烦,却不能自己解决,惹得你受累。”
清酒笑了笑,说道:“什么是麻烦呢?鱼儿,于我而言,这些并不是麻烦。”
鱼儿正给清酒把着脉,离得清酒极近。清酒身子向前微倾,伸出手指碰了碰鱼儿的脖颈。
任轻狂掐出的手印还在上边,鱼儿皮肤很白,那印子通红,到现在还没消。
清酒道:“我倒害怕鱼儿嫌我来的不够快呢。”
清酒冰凉的手指触碰到鱼儿皮肤上。鱼儿觉得似有一股细微的电流蹿向心脏,太快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心窝处就泛上来一股酥麻的感觉,四肢百骸说不出来的奇怪。
鱼儿身体不由得颤了颤,往后躲了一下。
清酒一愣,问道:“有些痛吗?”
鱼儿待要说不是,却又不好跟清酒解释自己这不自在,便点了点头,脸上稍微有些红了。
清酒道:“麟趾那里有治疗外创的药,我去拿来给你擦擦。”
清酒正要起身,鱼儿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又按了回去。
清酒笑道:“怎么了?”
鱼儿正色道:“过一会儿,我自己去找她。现在你的伤要紧。”清酒的内息有些短促,不似以往那般绵长沉厚,许是旧伤未好,许是与任轻狂交手受了新伤,或是两者都有,不论怎样,鱼儿不会叫她放任不管。
鱼儿取了一丹瓶出来,这是莫问给她的药,过唐麟趾房中去的时候,唐麟趾将这交还给了她。她倒出一粒来,递给清酒道:“这个你先服下。”
清酒接过,转了转那丹药,说道:“这是莫问给你的那三枚丹药?”
鱼儿未答,算是默认了。
清酒心中一念闪过,笑道:“这药对我不一定有效,我吃了,也不过是浪费。”
鱼儿心里念着她的伤势,便没顾及清酒这话的用意,直道:“有效的。”
清酒心底一笑,暗道:“果然。”猜到了在烟雨楼时,自己伤势好的这么快,是唐麟趾喂了她这丹药。
清酒向她招了招手,说道:“鱼儿,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嗯?”鱼儿见她神神秘秘的,情不自禁将身子凑了过去。
清酒倏地伸出手来,巧劲掰开她的嘴,将丹药喂了进去。两人离得近,清酒出手又快,鱼儿面对她时一向也没防备,轻而易举的被她得了手。
愣了一瞬,不自禁的有些恼了。
然而她身上留着琴鬼震出的内伤,心绪不能浮杂,虽然先前一路上有宫商为她抚琴,已和缓许多,但经了无月教这一趟,日日沉浸在焦虑中,伤势又有些加重,到此刻虽未倒下,但也是强弩之末。现在情绪大动,脑子里边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向前扑倒,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耳边有吨吨的捣药声,她侧头看去,目光由朦胧转为清晰,那人也由飘缈变得更加真实。
“你醒了,饿不饿。”
鱼儿双目望着房顶,
一时有些懒得说话。
清酒走了过来,坐在床边,笑道:“怎么,在为我将药喂给你生气?”
鱼儿道:“我没有。”
清酒柔声道:“鱼儿。我很了解七弦宫琴音震出的内伤。你被困敌营,倘若只有你一人,你能做到心如止水,但厌离和齐大哥也被抓了,你心中挂念着他们,这一段时间是不是心事重重,你的内伤又加重了,对不对。”
“不要急着否认。任轻狂又伤了你,你的身子不是铁打的,不是到了极限怎会晕倒。考虑我们的伤势之前,你应该多注意自己的身子。鱼儿,不要让我为你担心。”
鱼儿看向她,说道:“我也为你担心啊。”
两人眸光相接。鱼儿望着清酒一双墨瞳,柔波漾漾,心里一动,张了口,有些话险些脱口而出。
紧要关头被她忍住了,她泛出一身冷汗,在心底提醒自己——
还不是时候,现在还不行。
鱼儿道:“我服了那丹药,觉得已经好了许多,不信的话,你可以探探我的内息。那剩下一枚丹药,你服了好不好。”
清酒笑道:“莫问炼这药不易,不要胡乱使用。我这伤本来也不是大事,放任两天,自己也就好了。怎么,不信?我可不似你,我很珍惜自己身体的。你若还是不放心,明日便给我抓些药回来煎煎就好了。”
鱼儿心知劝不过她,声音很轻的念叨:“煎了药你也不会乖乖喝完。”
动如参商(七)
鱼儿被清酒喂下那枚丹药; 躺了一天后,身体大有好转。
对于清酒的伤; 她一直放在心上; 虽然清酒不甚在意,说不要紧; 把过脉后,发现伤势确实不严重,是她关心则乱; 但仍是去药铺买了药回来。
自己分外固执这一点; 她清楚的很; 所幸清酒并不讨厌她的固执。
鱼儿和齐天柱回来的时候; 清酒几人都在一间房中。
阳春盘着一腿坐在柜上,清酒三人围桌坐着,杯中的茶水已经没了热气; 一行人坐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鱼儿和齐天柱进屋时,四人的目光便望将过来; 鱼儿看去; 直觉得屋中气氛有些怪异。
阳春一双眼睛盯着她; 闪闪发光。厌离看了一眼她; 而后垂下眼皮; 将目光移开了; 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唐麟趾抱着臂膀,拧着眉头,心情不好。
清酒……
鱼儿去看清酒时; 清酒向她笑道:“药买回来了?”
一如平常。
鱼儿点了点头,迟疑半晌,问道:“清酒,发生什么事了么?”
阳春跳下柜子来,兴奋的跑到鱼儿跟前来,方道:“鱼儿,你……”
一句话没能说完,唐麟趾拍桌而起,平静里轰的一声大响,将阳春吓得一个激灵。
众人看向唐麟趾,她又默然坐了回去,脸色依旧很差。
经她这么一遭,阳春也没了继续说话的意思,房中气氛一瞬间又有些尴尬了。
鱼儿提了提手中的药包,向清酒道:“我去煎药。”
齐天柱看了眼鱼儿离开的身影,再看向房里几人,问着鱼儿的那个问题:“清酒,是不是有什么跟丫头有关的事?”
他们几人在一起几经生死,早已有了常人不及的默契。他能感觉的出来清酒几人态度反常,鱼儿自然也能感觉的出来,因此才借口煎药,主动离开。
她待众人,一向温顺体贴,尽己所能。房中几人正是了解,才更郁郁难平。
厌离起身将房门合上,缓缓将事情原委道来。
原来鱼儿和齐天柱两人出门去买药材时,九霄山庄和名剑山庄的人来过,表明了来意。
要带鱼儿回九霄山庄。
齐天柱前前后后听罢,亦是皱眉不言了,沉默半晌,他道:“其实我觉得,丫头回君家也……未尝不可,那里毕竟是她的家。”
唐麟趾拍桌道:“十六年后突然冒出来的家?天大的笑话!当年我们没救人,又哪里来的鱼儿,哦!我们将她养这么大,现在他们倒是上赶着来抢人了!”
厌离叫道:“麟趾。”示意她冷静些。
厌离虽然明白唐麟趾为何这般恼火,无法接受,因为她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晚来的补偿,晚来的救赎,如今瞧起来,确实过分廉价了,但她也知道君家的人确实也是无可奈何。这故事一开头,就是注定会有缺憾罢了。
齐天柱喟然道:“麟趾妹子也别这么说,我想君庄主当年就算是从任轻狂那里得知女儿已死,也是发了疯的寻过,但天下之大,找个人又谈何容易。也是没办法,如果能选择,谁愿意妻离子散呢。他也不过是个可怜的爹罢了。”说起这些,齐天柱也不禁感同身受,怆然伤怀,倘若没有那些为祸的山贼,自己的妻女也还在,还有个美满的家。
唐麟趾知道触及他的伤心事,心里愧疚,不再说话。
阳春倒是不及他们情绪这么大,仍是沉浸在发现鱼儿不得了的身世的兴趣中,他道:“让鱼儿姑娘回九霄山庄去也没什么不好,燕家的人说要认鱼儿姑娘做少庄主,而鱼儿姑娘回
了君家,自然也是君家的少庄主,这是何等尊荣的身份,再加上解千愁徒儿这一重,以后在武林还不是横着走,谁还敢欺负她,像今日无月教这种事铁定不会再有了,日后我们也跟着沾光啊!”说着,得意的笑了起来。
唐麟趾回头横了他一眼,他这笑声立马干瘪了下去。
厌离叹道:“花莲和莫问在,只怕得更闹腾。”
想到此处,厌离摇了摇头,看向清酒时,问道:“你呢,你是怎么想的?鱼儿一向最听你的话,不论你是让她回九霄山庄,还是让她跟着我们,我想她都会答应的。”
清酒喝着那杯茶,茶水已经冷了,她也不在意,她道:“我怎么想吗……”
鱼儿煎好了药,端着药回来房间时,房中只剩了清酒一人。
鱼儿道:“厌离他们呢?”
清酒道:“我们打算明日回扬州,他们回房去准备了。”
“这么快就走?”昨日阳春回来,她便听他说名剑山庄和九霄山庄的人还住在城中,并没有离去,她以为清酒至少还要去谢过名剑山庄和九霄山庄的人。
鱼儿走到清酒面前,将药碗递给她。
清酒接过,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腥苦的气味四散。
清酒一直就那么端着,鱼儿知道没那么容易就让她喝药,说道:“再不喝就凉了。”
清酒向她笑了一笑,还是没有要喝的意思:“看着好苦。”
鱼儿好笑道:“这世间怎会有不苦的药。”
清酒手肘靠在桌上依着脸颊,一手端着药碗,望着她,笑道:“但是我怕苦。”
清酒正眼凝望着鱼儿。鱼儿看着那一双眸子,洒了星辰似的,听她说话,竟觉得她像在撒娇,柔柔软软的,心里一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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