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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睿淡淡地扫她一眼:“你家小姐吓昏了。”
她说着,拇指扣在女子的人中上,微微用力。女子“嘤咛”一声醒转过来。
待得惊觉自己被一个少年拥在怀中,女子俏脸通红。
“你!”她奋力地挣脱宇文睿的怀抱。
宇文睿被她推了个趔趄,不满地扁了扁嘴,小声嘀咕道:“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朕接住你,你早摔个大马趴了!”
红儿忙搀扶住女子,关心地问着可有伤到。
之前被疯马掀翻在地的马车夫,此刻一瘸一拐地蹭了过来,一叠声地打躬作揖:“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宇文睿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她抖了抖袍襟上的灰土,想要带着申全离开。
她不经意侧头,突然发现之前被自己踢死的惊马臀上竟有血迹,看那伤痕和血流方向,显然是钝器所伤。
不待她细想,只见之前挣开她的女子走上前来,敛衽下拜,“漪寒方才不知公子乃救命恩人,多有失礼,望公子见谅!”
语声柔软若棉,丝丝缕缕只入心间。
宇文睿怔住。她不由得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
不同于阿嫂,也不同于悦儿和阿姐,甚至不同于宇文睿以前见过的所有女子。眼前的女子娇音切切,身段婀娜,尤其是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度风致,柔媚得能掐出水来。她俏生生地立在那里,自有一股子婉转娉婷的风流韵致。
宇文睿胸口一滞:这样的女子,怕是她想要天上的太阳,说出口来,也会有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吧?
女子见她呈呆忡状,柔婉一笑,似是早就料到她会如此一般,轻唤道:“公子?”
宇文睿醒过神来,脸上微烫,“小姐……小姐不必客气!”
“救命大恩,焉能不谢?”女子莞尔,转头唤道,“老张,快去再雇辆车来!再将这些银两赔给那些无辜受伤之人,不可怠慢。”
车夫老张接过银两,忙答应着去了。
女子再次对上宇文睿:“公子大恩,无以为谢。我家便在前面不远处,公子若不嫌弃,请到我家中饮一杯淡茶聊表谢意!”
“你……你家?”宇文睿凝着她,喃喃地重复。
“正是。”女子轻笑,点头。
“爷!咱该回去了。太夫人她……”申全冲过来,截住女子的话头。
他冷眼旁观,总觉得这女子不似寻常来路,心头涌上不安。
“这位小哥,小女子之前也是失礼了,”红儿说着,攀住了申全的胳膊,“你主仆二人何不去咱家饮一杯茶?坐上一坐?”
申全不过才十八岁,又是幼年净身入宫,哪里见识过这等架势?来不及劝住宇文睿,自家先是一抖。
直到老张寻来马车,围观的众人陆续散去,宇文睿还是懵懂——
何以她刚才见围观路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怪怪的?之前不还夸自己“少年英雄”吗?怎么这会子都目光闪烁,隐含……暧昧,更有几位年纪大的摇着头叹息走了?
她不明所以地被女子让到车上,老张驾车,申全被红儿强拽着随在车后。
车子缓缓前行。
帘内只有二人。
“小女子沐漪寒,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宇文睿在这封闭空间内,闻着女子身上的幽香,心口就忍不住发紧,加上之前温香软玉在怀,她不知怎的,竟是不敢看向女子的脸。
想来一国之君什么阵势没见过?此时,却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女子逼成了这样。
她轻咳一声,忍着脸颊上的热意,“我姓吴,吴子忧。”
女子呵笑:“公子的名字倒是有趣得紧。”
宇文睿愣神一瞬,才惊觉自己顺嘴胡诌的名字,可不是“无自由”的谐音?
她瞥一眼沐漪寒,心道,有什么好笑的?朕才不叫什么“无自由”,朕叫“无忧”,那可是阿嫂给起的好名字!
一瞥之下,宇文睿发现,这个叫沐漪寒的女子,其实和阿嫂并不一样;而那熟悉的气息,也要比阿嫂身上的要浓些。
第52章 翻墙
沁芳阁?
这名字……
不容宇文睿细想,铺天盖地的脂米分香气迎面而来。
宇文睿只觉得鼻子发痒,险些失了仪态打喷嚏。她久居于禁宫中,那里就是女人的天下,上自太皇太后、太后、皇帝,下到宫女、嬷嬷,遍地都是女人,宇文睿随便哪天见到的各路女人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可这个什么“沁芳阁”简直比禁宫里的脂米分气还重。
这里是什么所在?
“姐姐回来了?”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几个年轻的女子迎了出来。
见到宇文睿,众女子眼中俱都闪过精光:“哎哟!好俊的小公子!”
俗话说“鸨儿爱财,姐儿爱俏”,宇文睿长得漂亮,众女子焉能不爱看?
她们说着,欢悦冲上前来,扯衣襟儿的扯衣襟儿,拉袖子的拉袖子。
“公子面生得很,怕是头一遭来咱家吧?”
“哎哟公子生得好俊,咱都忍不住心口砰砰乱跳了!”
“公子别理她们,来,到我房中款款相叙可好?”
一时间莺歌燕舞,叽叽喳喳响成一片。
宇文睿被她们吓死了,一张玉面登时变作煞白,如遭洪水猛兽。
她慌乱后退躲避,不提防一只软绵的手掌撑在了自己的后腰上。
宇文睿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
沐漪寒柔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吴公子,既然到了,何不请进,容漪寒奉一杯茶敬谢?”
“爷!您该回府了!太夫人……”申全奋力挣开红儿,一把拉住宇文睿的衣角。
他算是看清楚这是什么所在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若是太后知道陛下不仅偷跑出宫玩耍,还到了这等烟花之地,自己的脑袋还要不要了?想及此,申全惊得内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馥郁的气息贴紧在脊背上,宇文睿听到那软甜似酥酪糖般的声音,肢体便有些僵硬。她隐约察觉出这处“沁芳阁”并非寻常所在,又闻听申全提及阿嫂,不亚于当头棒喝,轻轻一晃身形,躲开了沐漪寒的碰触。
“沐姑娘,我离家许久,怕是家中长辈惦念,就此别过罢!”说罢,她抽身要走。
不想才迈出步去,便听到沐漪寒在她身后幽幽道:“漪寒只道公子武功卓绝,又是古道热肠,不似那等俗人眼光,却原来公子也是介意漪寒的身份,不肯屈尊……”
她说着,突地苦笑一声,仿佛自言自语般:“也罢,漪寒本就是轻贱命,怎敢拖累公子沾染污淖?”
声音中透着说不尽的哀婉无奈。
宇文睿不由得停了脚步,她心思灵透,又是生于民间,此一个回合,她已明了沐漪寒的身份,以及这“沁芳阁”是个什么所在。
她缓缓转身,蹙着眉上下打量着沐漪寒。
小时候,她偶尔听到过巷闾间的闲语,大人们说起“青|楼”总是言语晦涩,面露鄙夷的。彼时,她就知道了,青|楼里面的都是些勾引男子的“坏女人”。后来,她读了些书,尤其是读了诸般传奇话本子,方知不尽然。便如有好人也有坏人,有清官也有贪官,青|楼女子中也有胸襟不让须眉的巨眼英雄、红颜丈夫,其气节、风范大可令冠冕堂皇的伪君子们汗颜。
眼前的沐漪寒又是怎样的人?宇文睿暗自忖度着。
她娉娉婷婷地立在那里,不言不动,如一株青莲,卓然于淤泥中。
她哀戚的话语飘入宇文睿的耳中,宇文睿听得颇感酸楚——
或者,沐姑娘有什么痛苦的过往;或者,她也有一腔傲霜决心。只是,这世间可容她如此?
佛说“众生平等”,可当真临到了个人头上,确然平等吗?
若她只是出于一颗向善结交之心,自己怎忍心拒她于千里之外?那对她,将是怎样的伤害!
宇文睿想罢,诚恳道:“沐姑娘既有此心,在下便叨扰了!”
申全闻言,几乎要冲上前强拉她离开。祖宗,您疯了!这是什么地方?是您该来的地方吗!
却不想,沐漪寒凄然一笑:“漪寒知公子是个本分人……呵,是漪寒僭越了!公子请便吧!”
她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却瞥过脸不肯再看宇文睿一眼。
宇文睿胸口一酸,猜她是强忍着泪水不欲被自己看到失态,心里更觉难受了。她觉得自己伤了个好女子的心。
“沐姑娘,我……”众目睽睽之下,宇文睿还想说点儿什么话来宽解沐漪寒,可人家压根就不同她对视。
申全可等不得了,他急拉住宇文睿的袖子:“爷,咱走吧!回去晚了,太夫人该惦记了……”
宇文睿愧疚地望了一眼沐漪寒孑然落寞的身影,只好慨叹一声,扭头走了。
主仆二人闷闷地刚转过一个巷口,忽听得身后一叠声的杂乱脚步声。
“公子!公子请留步!”
宇文睿诧异驻足。
竟然是那个小丫鬟红儿。
又要做什么?申全头皮发炸,如临大敌。
不想红儿追上二人,顾不得气喘吁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有声。
“你这是做什么?”宇文睿皱眉。
“求公子救救我家小姐吧!”
“你家小姐怎么了?”宇文睿急问。
红儿未答,脸先通红。她嗫嚅着开口道:“初八就是我家小姐十六岁芳诞,阁里的妈妈要她登台……登台献艺……”
说着,红儿脸颊滚烫,难为情地说不下去了。
宇文睿犹自等着她的下文。
红儿鼓了鼓勇气,索性豁出去道:“到时候……小姐就要……就要待价而沽,出钱最多的……便是……便是她的第一个入幕之宾……”
“什么!”
宇文睿脑中“嗡”的一声,大怒:“还有王法吗!天子脚下,他们竟然……竟然……”
说到最后,她也说不下去了。大周朝从没禁过娼业,至于如何经营,那是各家的主张,纵然是皇帝,她也管不得。
红儿哭诉道:“小女子今日见识了公子的武功人品,公子定然是个好人,也定然有法子救我家小姐于危难之中……呜呜呜……昔年我家乡遭了天灾,父母双亡,我流落街头病饿交加,是小姐她好心救了我,赏我一口饭吃,又花银子延医用药,让我不至于病饿而死。小姐她是个好人,呜呜呜……公子您可不能不救她啊……”
宇文睿听得血撞顶门,急问:“如何救她?你说!”
“只要公子届时到场出价最高,小姐便可免于受辱!求公子救救她吧!您的大恩大德红儿就是做牛做马也是要报答的!”红儿哭着再次叩头如捣蒜。
“好!我答应了!我到时候一定去救她!”宇文睿扶住红儿,温言道,“不必你做牛做马,你家小姐不容易,你记得好生侍奉她便好。”
红儿没想到她如此痛快就答应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怔怔地凝着她俊美容颜。
申全早听傻了,嘴张大着几乎能塞进个鸡蛋。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一国之君要救青|楼姐儿于水火?祖宗您当您是宋徽宗吗?就算是宋徽宗,人家也没花大头钱去买李师师的……咳咳……
祖宗您是女子啊!就算爱,也该爱个俊俏相公吧?话说您之前巴巴地搂着那沐姑娘不撒手,怎么个意思?这是闹哪样呢?您真当奴婢我什么都不懂吗?您还真别小瞧奴婢,在宫里也有几个姐姐……咳咳……钟情于奴婢的!
回宫路上,申全几次欲言又止。见小皇帝脚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