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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宇文睿依旧懵懂。
瞧着她痴傻模样,竟然不禁好笑:“前日,母后还嘱我多多留意秋狝中各家子弟的表现。母后说,成国公夫人入宫问安时,曾透了些意思,她家的二公子秦烁今年满十七岁了,且与你年龄相合。此前,还有几家也向母后提起过……”
宇文睿此刻才恍然大悟:“阿嫂……阿嫂要我留意后君?”
景砚轻笑:“正是。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无忧也该思忖思忖这事儿了。不过,且不着急,咱们寻他一两载,等无忧满十八岁的时候,阿嫂定要为你寻一位有才有貌、脾气性子俱好的后君……”
宇文睿脑中乱作一团,之后阿嫂都说了些什么,她浑没听进耳中。
景砚见她瞬间变了脸色,之前的猜想登时坐实了几分。
“无忧?”
“啊?”宇文睿被唤回神魂。
“无忧想要怎样的后君?”景砚追问道。
“怎样的后君?”宇文睿喃喃地重复着,目光落在景砚专注于自己的双眸上。
“我想娶阿嫂这样的后君……”
景砚失笑:“孩子话!阿嫂就是阿嫂,怎么会是后君?”
宇文睿被她笑话,微红了脸,嗫嚅道:“我就是觉得……觉得阿嫂是这世间最好的……”
景砚一滞。
即使已然长大,无忧的一番孺慕之情,仍旧让她感动。
她忍不住轻抚宇文睿的发丝:“阿嫂知道你的心……”
景砚顿了顿,又道:“将来,会有比阿嫂更好的人来做你的后君,他会一辈子陪着你,全心全意地呵护你。”
宇文睿痴痴地看着她。
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吗?
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比阿嫂还要美?
比阿嫂还要在意自己?
比阿嫂还要让自己在意?
宇文睿深深地困惑了。
直到坐在马鞍上,宇文睿的脑中,还在不停地盘旋阿嫂的那句话——
会有比阿嫂更好的人来做你的后君……
宇文睿的心脏,没来由地一疼。
敖疆颇有灵性。它骤然感觉到主人的异样,倏的止住四蹄。
“陛下?”何冲见宇文睿眉头紧锁,担心她因着之前救治景家大小姐之事而致龙体不适,连忙询问。
“无妨。”宇文睿摇了摇头。
方才那一阵疼痛,此刻已化作了丝丝缕缕的细线,绵延至她的全身,扯着她的神经、她的筋骨,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的。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宇文睿说不上来。
她不过才十五岁。即使再早熟,即使执掌这大周江山,到底也还是阅历太浅了些,尤其是在这“情”字之上,若非亲身亲历过,谁又知道那其中酸甜苦辣的况味?
“呼……”宇文睿长出一口气。
管他呢!这会子为阿嫂打几只猎物回来是正经!
“儿郎们!随朕射大虫去!”想到阿嫂赞叹的模样,宇文睿豪气顿生,她双腿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喝!”众侍卫高声迎合着,紧随其后跟上。
疾驰了半刻钟,大虫没见到半个,倒是遥遥见到黑漆漆的一团子人,还有隐隐的叫骂声传来。
宇文睿内功深湛,耳力又好,已然听到几句——
“你射的?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那熊样,还能射死熊?本少爷一根小手指就能按死你!你信不信?”
此时,一把子浑厚的男声响起,透着不甘与愠怒:“贵人!你方才险些被这黑熊扑了,若不是小人一箭射中熊眼,你此刻早就……”
“放屁!少爷武功深湛着呢!会被区区一只熊扑了?哼!少爷我看你就是想贪这只熊!哈哈,怎么着?就你也想去陛下面前显吧显吧?哈哈哈,笑死我了……”
紧接着,传来众人的哄笑声。显然,那自称“少爷”的帮手颇多。
宇文睿听得再次皱紧眉头。
且不论谁是谁非,这男子这般嚣张,她就看不下去!
她倒要亲眼瞧瞧,这是哪家贵介,竟是狂妄若此。
一拍敖疆,宇文睿直奔吵嚷之处而去。
何冲也是听得恼怒,紧随而上。
一众人等,安坐马上,端的是衣鲜甲亮,围定一头扑地而死的大黑熊。黑熊两只眼睛上,鲜红的血还自咕咕冒着,那里,各插着一支箭。熊侧,一匹高头大宛马上坐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子,样貌当真是好样貌,只可惜口中无德,正挤着眼歪着嘴大骂地上站着的那人“有眼无珠”。
宇文睿并不认得那狂妄男子。
可当她看到地上那人时,眸光一亮——
竟然是他!
第42章 较技
“在那儿杵着干吗?还不赶紧滚蛋!惹得少爷发了脾气,连皮剥了你的!”华服少年端坐在马上,手中的马鞭子猛地挥向地上那人。
那人身手倒也迅捷,侧身躲过了夹风而来的鞭子,右手一探,“砰”的一声紧紧攥住了马鞭。
“作死!”华服少年大怒,探手就要抽腰间的佩剑。
几个帮闲的随从此时恰瞧见一副看好戏状的宇文睿。他们之前遥遥远望见过皇帝,虽然看不十分真切,可仕宦贵族家的奴才总也是有几分眼界的,宇文睿的穿着气度,以及随从人等,已经让他们清楚意识到了来者是何人。
几个帮闲脸色骤变,鼓着腮帮压低声音唤着不知祸事临头的华服少年。
“二爷!二爷!”
华服少年却也有几分能耐,他已然觉察出了气氛的异样。他一扭身,惊见身后的小皇帝,一张脸瞬间煞白,马鞭也顾不得了,手一抖,又一松。地上那人正用力扯着那马鞭,不提防他脱手,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一众人连滚带爬地下了马,俱都拜伏于地。
华服少年更是虔诚:“臣秦烁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内心很想在他撅起的屁股上揣上那么一脚,然而,她说出口的却是:“成国公家的二公子?”
秦烁听得皇帝不仅知道自己是哪家的,还知道自己在家中的排行,不由得心中暗喜,言语中更是难掩的得意:“正是臣!陛下好记性!”
好记性个屁!朕还不是刚刚听阿嫂说的?
宇文睿暗暗磨着牙:就这幅纨绔模样,还想给朕当后君?哼!你才该撒泡尿照照!
“秦二公子好兴致啊!”宇文睿勾起唇角,脸上却没有分毫的笑意。
秦烁听得皇帝这般说,愈发得意,竟浑然忘了礼数,扬起脸直直盯着皇帝的脸——
离得这般近,皇帝的面容他看得更清楚。那张脸虽然不是他见过的最美最惊艳的,但是那份英气与贵气交相辉映的气度,绝非他所见识过的女子可相比拟的。见皇帝竟然对着自己勾起唇角,秦烁一颗心砰砰乱跳,喉头难抑地用力吞咽了一下。
宇文睿岂会看不清楚他此刻的模样?不由得怒从心头起。
她脸色突地一变,仿佛晴空万里“喀啦啦”几声惊雷,瞬间便阴云密布、狂风怒号。
“你是哪门子的臣!”
秦烁听得那一声夹着内力的质问在耳边炸响,身躯一哆嗦。他一时想不明白皇帝何以勃然变色。
“《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管理着朕的哪一州、哪一府?也敢自称为‘臣’!”
在宇文睿的逼视下,秦烁早就吓瘫了。他读书本就读得糊涂,一时之间哪里分得清这个“臣”字说的是“臣子”还是“臣民”?
迫于皇帝的气势,秦烁嗫嚅着,张了几次嘴,都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宇文睿冷冷一哼,道:“看来朕真该督促督促学官了!我大周子弟的学识修养堪忧啊!”
她说着,凉凉地睨着秦烁。
秦烁垂着头,已然感到来自头顶的压力。他并非全然愚蠢无识之辈,听皇帝此言,已是清楚皇帝听到了自己之前的辱骂跋扈话语,这是在讽刺自己无知无识,更是不知礼,失了世家公子的身份。可面对这个大周江山最最尊贵的女子,又是初见便令自己怦然心动的人,他不甘心就此被划出后君的“备选圈子”。
秦烁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他双手抱拳,向上拜道:“陛下教训的是。秦烁必当谨记于心,时时自省!陛下躬临华阳围场主持秋狝,实我大周之幸事!秦烁方才射得黑熊一只,瑾以此敬奉我主。恭祝我主芳华万盛、龙骋万里!”
宇文睿倚在马上,笑吟吟地睨着秦烁。
好一张滑嘴!倒是祝得别致!
只是不知这张嘴糊弄过多少女子。哼!当朕是那起子庸脂俗米分吗?几句好听的就想哄得朕开心了?
“这熊是你打的?”宇文睿一指地上的黑熊。
“正是!”秦烁肃然道。
“哦?”宇文睿眉尖一挑,“这两箭射得倒好……”
“是小人射的?不是这位公子……”被忽略在一旁的雄壮少年突地开口。
宇文睿转脸看向他,眼中含笑。
少年穿着军士服色,应该是这华阳围场的护卫。
他被宇文睿盯着瞧,微黑的面庞突地一红,声音便小了下去。
“胡说!”秦烁抢白道,“陛下!这小兵不知从哪里来的,居然胆大包天来抢功劳……”
“这位公子,你方才身陷险境,若非小人一箭,这会子你命都没了!倒说小人抢什么功劳?”
宇文睿此时呵呵一笑:“有趣!既然你二人各执一词,口说无凭,来来来,让朕瞧瞧你们各自的本事!”
秦烁与那雄壮少年闻言,同时一呆。
宇文睿摘下自己的马鞭,扬手递向何冲:“去把朕的马鞭挂在那棵树的树枝上。”
她遥遥一指三十步开外的一棵粗树。
何冲领命而去。
宇文睿点指着那棵树道:“你二人各自射上一箭,让朕瞧瞧你们谁的箭法高深。”
秦烁忖着眼前的情状,暗自思量。他平日里弓马骑射还算不错,百步穿杨于他而言并非十分难事。可,眼下皇帝把自己的马鞭悬在三十步远的近处,这又是什么意思?不是该悬得远而又远,谁射得中谁的箭法高明吗?
秦烁有些看不懂了。可他不甘心,皇帝让他射一箭便射一箭,难道堂堂国公爷家的二公子还怕了个小兵不成?
弯弓搭箭,秦烁微一沉吟,“嗖”的一声,箭已脱手而去。
宇文睿细听那弦响箭去的声音,心中已了然。
“该你了!”她一指军士服色的雄壮少年。
少年突地面露难色,秦烁鼻孔哼道:“敢惊了圣驾,要你好看!”
宇文睿知他意在威胁,冲着雄壮少年悠悠道:“怎么?不敢?”
少年听她言语,只觉得血撞脑门,浓眉一竖,凛然道:“非是小人不敢!小人的弓,被他们拗断了!”
他愤然指着秦烁的一众随从。
众人脊背上都泛上了凉意,怯怯地偷眼瞧皇帝,唯恐皇帝一怒之下再治了自己的罪。
却不承想,宇文睿哈哈大笑:“成国公果然家风彪悍!不妨事。”
她说罢,摘下腰间的金弓,掷给少年,又掣出一支箭甩在少年的面前:“让朕瞧瞧你有几分能耐!”
雄壮少年接过她的金弓,浑身的血液俱都沸腾了。他面色复杂地凝着宇文睿,却不动作。
宇文睿双眸一眯,微含愠怒:“怎么?没胆子比试了?”
少年骤然抓紧弓背,莫大的压抑之感迎头而来。他绷紧脊背,鼓足勇气迎上宇文睿的目光,沉声道:“不论结果如何,请陛下给个公道!”
“好!朕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