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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心中庆幸,然而她面上却无分毫缓和,抬手捏住了绿竹的下巴,使她抬起头来。
绿竹吓了一跳,也不敢挣扎,被强迫抬头。
太后直起身来,朝前倾身,靠近了。绿竹有些怕,却不敢后退,颤着泪花,望着她。太后低声道:“那她看了你哪里?”她说着话,拇指指腹便抵住了她的下唇,问道:“这里看过不曾?”
绿竹胆怯地点头。
太后又将目光下挪,落到她的锁骨上,绿竹觉得太后的眼神很奇怪,看到哪里便使她哪里发烫。
“这里呢?看过不曾?”
绿竹还是点头,低声道:“没有了。”她盖了被子,底下都遮掩起来了。
太后明显松了口气,绿竹见此,也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太后却低首,径直吻在了她的颈上,绿竹被迫仰头,浑身都僵硬起来。太后的双唇柔软而湿润,吻过之处,都在战栗。绿竹睁大了眼睛,像是被定住了。
“你是我的。”太后说道,将绿竹推倒,亲吻着她的颈。
绿竹不敢动,也不敢开口。
太后顿了顿,抬起头,冷冷地看过去。绿竹触上她的目光,心下一惊,忙道:“婢子是太后的。”
太后这才笑了笑。
太后去后,刘藻便留在了宣室殿中,等着谢漪来,不想派去宣召之人匆匆赶回,禀道:“陛下,丞相告假了。”
告假了?刘藻一怔,问道:“去了何处?”
去人回道:“丞相只言家中有事,告假半日。”
刘藻甚是聪明,想到昨日看到那道书信,便知谢相告假多半是与母亲有关。她淡淡道:“知道了。”令人退了下去。
约莫是确定了名分,刘藻极想见一见谢漪,她在殿中来回走了数趟,高声道:“更衣。”
她要出宫,去见谢相。
专司冠服的宫人很快就奉上袍服。刘藻平日与衣着不甚上心,她年少,为服众,也为显沉稳威严,多半是着深色衣袍。这回奉上的,也是一身玄色袍服。
刘藻撑开双臂,正要命人更衣,忽然,她想到什么,盯着那袍服看了一会儿,道:“换一身色彩鲜亮的来。”
宫人立即去换了身杏色的袍服呈上,配一身藕荷色的大氅,极为灵动青春,很合她的年岁。刘藻先亲自将香囊解下,放到一旁,而后更衣。她肌肤胜雪,面容生得清秀明丽,又因威严日重,那明丽间又添了一抹说不清的厚重气场,一个眼神,一弯唇角,都带着惊心动魄的气韵。
但一想到谢漪,她的气质便柔缓了下来,不那么厚重沉着了,带着少许少年人方有的活泼,显得生动了许多。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又觉得才梳好不久的头发有一根乱了,唤了宫娥来替她重新梳过,换了顶玉冠,再照镜子,她的气质便温润起来,犹如潇潇落拓的南竹,清雅俊秀。刘藻这才有少许满意,亲手将香囊佩戴回腰间,又细细地理了理衣襟,袖口,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方才令人备马,去寻谢漪。
刘藻骑着马,行出宫门之际。老夫人正入了谢漪的书房。
谢漪今日回府,便是送她离京。只是她二人情分,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在近日无数事端中,消磨得一干二净。说是送,其实也不过是留在书房中,等着人来禀一声,老夫人已离府罢了。
不想她却来了。
谢漪手中执笔,抬眸看她。
老夫人似是不解,疑惑地看着她:“你便没有丝毫震动?”
谢漪知道她说得是什么,看了眼墙角的滴漏,见距启程还有一会儿,便继续书写,由着她言说。
老夫人又笑了一下:“若无震动,你又何必千方百计要知身世,你倒是跟她学了一肚子心计。”
这个她,指的是卫皇后。
“她将你害得有父认不得,有家回不得,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奸生子,你还受她蒙蔽,将大半生的心血都花费在看护她的孙儿,替卫太子一脉夺回皇位,甚至不惜背负奸臣的骂名。你便当真没有不平,没有愤怒?”
谢漪不理她。老夫人也不在意,她能与她说话的时候不多了,只想将话一股脑儿都说出来。
“武帝也曾想过要认你,不让汉室血脉,流落在外,是她称此事毁坏天子威信,说服了武帝,放弃此念,使得武帝对你心存愧疚,又将你接入宫中,纳入太子的阵营,使太子在无形之中,添了一员强助。她假装慈善,对你关怀备至,使你感恩戴德,连死后,都哄得你看护她的孙儿。让你非但全心全意照看皇帝,还一心想要为太子平反。”
这些话,那日被陈举说服,来告诉她生父是何人时,便说过。谢漪在竹简上落下最后一笔,方不疾不徐地抬头,问她:“其一,武帝不肯认我,不如就言我是陈氏之女便可,为何还要将不相干的谢家郎君牵扯进来,平生波澜,反使人生疑?其二,要认回我,只需悄悄抱入宫中,假托是某位妃妾所出便可,全然不必提到你,更谈不上毁坏天子威信。”
老夫人见她寻出疑点,怒道:“这自是有缘由的。”
她正要说下去,谢漪却打断了她,道:“你临行之前,再与我强调此事,可是为激起我心中不平,好叫我与皇帝相争,最好使我落得身死名灭的下场?”
老夫人拄着拐杖,愤恨地望着她。
谢漪忽而一笑:“你所言全无凭据,也寻不出一个证人。与其相信,武帝是我生父。我倒更怀疑,我并非你亲生,哪个母亲,会对女儿,如此恨之入骨?”
老夫人眼中烧满怒火,骂了一句:“不孝之女……”
谢漪便唤了人,将她拖了出去。
派去的家人,全是她心腹,且家眷皆留在相府。谢漪不怕老夫人胡言,即便她叫喊出来,也无妨,无凭无据,无人会信,多半还会认为她疯了。何况她将陈举羁押在京,为了他,老夫人也不敢胡言。
果然,一有人进来,老夫人便闭上了嘴。
谢漪看着她被拖出去,合起了双眸。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人禀道:“陛下来了。”
话音落下,门自外推开,刘藻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她入相府,越来越轻车熟路了。
谢漪看着她,直到她走到身边,方问了一句:“陛下怎么来了?”
刘藻道:“我来看看你。”
谢漪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语气柔和道:“陛下且回宫去,臣这里还有事。”
刘藻没想到她刚来,谢相就赶她走。她们昨日方确定了名分,谢相今日便待她这样冷淡,她可是后悔了?
刘藻顿时心慌,但她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镇定道:“你忙,我等你。”
“你且回去。”谢漪微微提高了声音。
刘藻一怔,她眼中闪过受伤,低下头,勉强笑了一下,道:“那我回宫了。你……”刘藻想叮嘱她要记得去寻她,但这境况,她也不敢说了。她默默地转身,才走出一步,手就被拉住了。
刘藻低头看去,是谢漪挽留了她。
她的手有些凉,却是十分坚定地抓住了她。刘藻顿时就委屈起来,也有些生气了,她想缩回手,不给谢相握,可到底舍不得。她给予的一切,她都舍不得拒绝。
谢漪已后悔了,又不知该如何哄她,想了想,站起身,抱住了她,歉然道:“是我不好,让陛下伤心了。”
她很少对皇帝无礼,因她年少,需要树立威信,谢漪便拿自己的威信去给她做垫脚石。底下出了事,她多会跪下请罪,衬托君威,平日大臣们面前,也绝不忘礼节,处处恭敬,使大臣们不敢小视君上。
唯有一回,她对她极为失礼,便是多年前的长信殿前,她从陛下身前走过,既未停下,更未行礼。但就连那一回,她都在心中仔细计量过,那回在场的都是她与陛下的心腹,绝不会传扬出去。
怎么时时小心,如今与陛下确定了名分,却反倒大意了,又让她伤了心。
刘藻被她抱着,一下子就不生气了,但是委屈还是在的。她也抱住谢漪,低声道:“我穿了好看的衣衫来见你,你都没有看我一眼。”
谢漪更加歉疚,道:“是我不好。”早就想好了,不再去查真相是什么,更不牵连到陛下身上,却因几句话挑唆,而乱了心神。
刘藻听她这么说,便不委屈了,叹了口气,道:“我知你心中有事,你骂我两句出出气不打紧的。”只是千万不要后悔。不要让她只欢喜了一日,便重又坠入到深渊中。
第84章
皇帝年纪小,却反倒很包容,纵使偶有恼怒,也很快就过去了,且从不记仇。谢漪有时也奇怪,陛下时而稚气天真,时而却极稳重老成,偏生这截然相反的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却毫不矛盾。
谢漪放开她,带她到身边坐下,问她道:“陛下何时回宫,可与宫中留了话?倘若不急,可与臣一同用过饭,再回去。”
刘藻出来时就不早了,入了相府,有口角两句,已是日暮黄昏之际。
谢漪在留饭,刘藻本该高兴,但她却皱紧眉头,望着谢漪,大是不满道:“眼下只你我二人,你却还是称我陛下,自称为臣,与我生分。”
这便是她在钻牛角尖了,谢漪虽称她陛下,然而语气却很亲近。但谢漪却未责备她,反而笑道:“不称你为陛下,又当如何唤你?”
心爱之人,总该有个心爱的称呼,刘藻便认真思索,谢漪望着她那专注的脸庞,眼中满是笑意,与她靠近了一些,在她耳边唤了一声:“萌萌。”
刘藻顷刻间耳尖一红,转过头来,与她怒目而视。怒目也是强撑起的怒目,才一对上谢漪含笑的眼眸,刘藻便气弱了,低声反驳:“不是萌萌。”萌本有生机勃发之意,是一好字,但两字叠用,便显得稚气非常。
她记得谢相当年还以这二字戏弄过她。
“怎么不是萌萌?”谢漪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尖,软软的,还有些发烫。刘藻生气,转个头,将耳尖自她指尖抽出来了。
谢漪眼中的笑意却越发浓郁,改用指尖轻轻地戳了一下她鼓起的脸颊,道:“你刚出生时,我就是唤你萌萌。”
刘藻不知其中还有这等缘故,忙望向谢漪,眼中亮闪闪的,好奇且期待,等着谢漪为她述说往事。
“你出生时,你的母亲央我取名,我便为你取名为萌,后来武帝赐名,刘萌自然就做不得数了。”
刘藻一听,红着脸道:“刘萌好听。”倘若没有武帝赐名,她真的叫了刘萌,那她身上来自谢相的羁绊便又深一层了。
她的心思,谢漪不必问,都能看清,望向她的目光愈加柔和疼爱。
岁数是她们之间跨越不过的鸿沟。刘藻其实很在意,总也不愿做个小辈,总想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好为谢相遮风挡雨。但此时,触上谢相的目光,刘藻却不觉得排斥。谢相的疼爱固然是爱惜她这个小辈,然而那疼爱中却有更为黏稠,牵绊更深的含义。
“真是个孩子。”谢漪笑道,一时喜一时怒,方才还抗拒萌萌,眼下却又说萌萌好听了。她格外喜欢刘藻软乎乎的脸蛋,忍不住又戳了一下。
刘藻下意识地一转头,将轻戳在她脸上的指尖含入口中。
湿润温热的唇齿,包裹着指尖。谢漪笑意一凝,身子便僵住了。刘藻伸出舌尖,舔了舔,湿滑柔软的舌头灵巧缠绵,紧紧地贴着她的手指,吮吸舔弄。
谢漪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倏地将手指抽回,背到身后,面上既茫然,又有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