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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轻拂银发,露出清胥脖颈处的一小点红痕,冰肌玉骨处的殷虹,便如雪地红梅,娇艳动人,无忧双眼微沉,便忍不住拿指腹去抚。
“你莫要张狂”,清胥微微侧首,顺势挣脱了她挽着腰的手臂,脸颊染了红霞,“纵然是你的天泽山,可遍地是灵禽仙兽,况且,还有苏欢和阿乐”。
无忧勾了勾嘴角,就听得远处传来阵阵清啸,她足下生莲,赤足而行,拉着清胥往前掠去,说道,“带你去见个旧识”。
清胥脸上现出疑惑之色,她在仙界哪里还有旧识。
两人甫出天泽山,就见天际遮天蔽日的阴影,振翅而起飓风,翅翮金色,伸出坚硬如铁的喙爪,如日月闪烁的金眸回首看来,正是当日云华派的护山神兽大鹏金翅鸟!
阵阵清啸,隐含喜悦之意,大鹏金翅鸟俯冲而下,落在无忧跟清胥眼前,静静地看着两人,不断低鸣着,嘴里似有东西鼓动着。
无忧笑着摇了摇头,手指曲起,弹出一道流光,打在它颌侧,就见大鹏金翅鸟张嘴,吐出一大堆松果来。
早就今非昔比的无忧,自然把松果都挡在结界外,伸手捏了捏大鹏金翅鸟的脖颈,“时隔数百年,大鹏尊者的恶趣味还没改啊”。
大鹏金翅鸟瞪了她一眼,转头亲昵的伸着头,在清胥伸出的手掌里磨蹭着,
“迦楼,许久不见”,清胥说了声,眼底也是溢出喜悦,“你为何会在这里?”。
“前些日子下凡后,感受到它的气息,便带到天泽山见见你”,无忧拉着清胥坐上大鹏金翅鸟,“走罢,俯瞰仙界群峰福洞,再去大鹏妖族看看你的同胞,然后送我们去极寒之渊”。
大鹏金翅鸟仰首长啸,长有三十步的翎翅张开,仿佛遮天蔽日,傲然游曳在仙界。
无忧端坐鸟背,想起头回坐在大鹏金翅鸟时的慌乱和无措,死死拽住它脖颈的细软羽毛不肯撒手,便不由轻笑出声。
看到清胥好奇的眼光,便把当日跟己柳两人坐大鹏金翅鸟的趣事细细讲来,
“当日,你尚未出关,阿柳还说,那清胥仙子年有百岁余,恐怕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
无忧忍住笑意的看了眼清胥,说道,“结果惹恼了大鹏金翅鸟,险些把我俩扔到山崖去”,
她抚了抚大鹏金翅鸟脖颈的细羽,“此后啊,它就百般看我不顺眼,每回见着我,都要朝我砸松果”。
清胥莞尔,笑道,“迦楼浑身翎羽似刃,唯有脖颈处的细羽柔软,你若用力抓去,自然不喜”,
她伸手轻抚着大鹏金翅鸟,说道,“从前迦楼受伤时,我照顾过它,恐怕它一心护我,这才扔下你们”。
大鹏金翅鸟低低鸣叫了几声,似是在回应清胥的话,耀武扬威的看着无忧,
“迦楼,你恐怕还不知道我眼下的身份罢”,无忧抿唇说道,眼中狡黠,没有刻意显露出不俗的仙力。
清胥抬手覆在她手背,问道,“你说的阿柳,我倒是没有印象了”,
提及阿柳,无忧眼神微黯,纵然过去数百年,她的心里,依旧是记着己柳的。
“是个待我极好的人,只可惜,所托非人罢了”,无忧轻叹了声,“不过她生是富贵皇权命,此后转世是在好人家,我也宽心了”。
清胥闻言,抿了抿唇,无忧心思颇重,在凡界时又遭受波折困难,凡是待她好的人,都是铭刻在心。
一个云华派默默无名的弟子,待无忧的那点好,都让她记了七百年,那么璇玑呢?
从始至终都以性命待她好的人,无忧会记多久?永生永世。
清胥微微抿唇,她不敢问,她怕答案太过伤人,也怕自己陷在深渊的漩涡里,无法抽身。
至少,她眼中看着的,此刻心里想着的,都是自己。
清胥静静望着无忧,如水的眸子里,流光顾盼,又带着一抹浅的易逝的哀意。
第67章 轮回
“我本想哄你高兴的; 为何会让你流露出不安?”,无忧抬手抚过清胥的眉眼; 低声说道,“是我勾起你不好的回忆了?”。
清胥缓缓摇头,独自望着远处,纤细的双肩透着柔弱,银发飞舞; 让无忧忍不住把她揽回怀里,亲了亲她的眼,说道; “总是爱把心事藏在心底”。
清胥轻摇了摇头,“没事的; 我胡思乱想罢了”,无忧拥着她,默然无声。
大鹏妖族坐落在偏僻的北海南端,灵气贫瘠的岛上; 全族也就三十来只鹏鸟,而大鹏金翅鸟源自上古鹏族,地位尊贵; 故,大鹏妖族得知其到来的消息,尤其是看到它跟着天泽山的神君而来; 不由觉得荣耀至极; 全族都拖家带口出来迎接。
大鹏族的众妖把大鹏金翅鸟围在中间; 亲昵寒暄着,
“神君大驾光临,恐怕多有怠慢”,大鹏妖族的族长战战兢兢的说道,
“罢了,不必招呼,你们去叙旧罢,片刻后我们就走”,无忧摆手说道,跟清胥站在不远处,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大鹏金翅鸟。
无忧不解问道,“怎么说,这只大鹏金翅鸟也是源自上古妖族,修为也不算弱,难道还没修成人形么?”。
“迦楼曾被打成重伤,封印成大鹏妖身,永世不可化作人形”,清胥开口说道,“它受伤坠落在云华后山,得掌门及弟子照料,所以为了报恩,才留在云华派,做护山神兽”。
几个小孩子调皮地爬到大鹏金翅鸟的背上,嬉闹玩耍着,惊得族长眉毛直跳,大鹏金翅鸟,金眸柔和,不断拿头去蹭着孩子。
待大鹏金翅鸟告别大鹏妖族后,所有大鹏族的妖都远远目送它远去。
无忧抚过大鹏金翅鸟的额头,神识蔓延,果然它体内有强大的禁制,是源自上古的力量,她以仙力注入,却遭受到反弹。
大鹏金翅鸟哀叫了声,身形一歪,扭头看无忧,“这股封印很强大,跟虚天境的上古禁咒相似,暂时不能解开,若是强行毁坏,恐怕会伤到迦楼”,无忧沉脸说道。
大鹏金翅鸟闻言,也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只是看了眼无忧,突然,拿头蹭了蹭她的手。
清胥轻笑了声,“迦楼现在,不讨厌你了”,
“它讨不讨厌我,与我何关”,无忧神色淡然,手指拂过大鹏金翅鸟的脖颈,惹得清胥莞尔不已,嗔道,“口是心非”。
大鹏金翅鸟振翅掠行,瞬息千里,也足足飞了十余日,方到了极寒之渊。
寒意彻骨的冰雪肆虐,猎猎劲风吹得大鹏金翅鸟的翎羽颤动,它艰难的行进着,披覆着厚厚的冰雪,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这冰渊寒息果真厉害”,无忧双眸如炬,见着冰雪翻卷里,隐藏着一缕缕冰蓝的光泽,四处游窜着,一旦钻进大鹏金翅鸟的体内,就见它浑身颤抖,冰寒之力席卷而过。
“你先回去,以你的仙力抵抗不了冰渊寒息”,无忧拍了拍大鹏金翅鸟的脖颈,顿了顿,说道,“若我寻得解除封印之法,自会为你解开禁制”。
大鹏金翅鸟仰头长啸了声,眷恋的看了眼清胥,拿头蹭了蹭她的手,转身振翅而去。
放目远眺,目光范围内,皆是一片冰雪,隐隐可见断壁残垣,似是有上古遗迹,破旧的宫殿楼阁,半遮半掩的在冰雪里,留下点点残留的神迹。
在凛冽冰雪里,清胥体内的冰龙筋开始蠢蠢欲动,龙息愈发强盛。
无忧源自太阳星,炙热内息,不喜寒冷,故在体外形成结界,冰和热相触,袅袅白雾,热气腾腾的模样。
清胥不由莞尔,指尖微麻,仿佛被蛇咬了一口,就见一道冰蓝的光芒钻进指尖,彻骨的寒意游走在体内,连身有冰龙筋的她都忍不住轻颤了颤,浑厚的冰寒仙力充斥在奇经八脉里。
那道湛蓝冰光,正是冰渊寒息,来自隐藏在冰峰底下的冰魄晶,晶莹剔透,不时就会溢出一缕,四处游窜。
清胥神情震动,身后现出一条巨大的冰霜巨龙身影,幽冷肌肤接近蓝色,双眸如炬,喷出的强大龙息,如一股绵长、雾气包裹着的蓝白色寒流,在冰雪里似是颇为畅快。
“你这条冰龙魂魄,徒有形,没有神,要真正把冰龙筋炼化为己身,彻底融合龙魂,方可达到人龙合一的境界”,无忧开口说道,“界时,你的仙躯体魄,将会强大数十倍,便可承受住天劫”。
她刚说完,皱了皱眉,蓦地想起一件事,不由问道,“你好歹也是人界飞升的修士,为何。。。”,
话没说完,便想起当日清胥曾说过,她为了早登仙界,险些魂飞魄散,修为,自然早就散光了。
无忧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且安心在此修炼,我陪着你”。
清胥颔首,感受到自己处在无尽的冰寒中,没有任何抵抗,任由冰渊寒息从身体的每一处,每一个毛孔涌入,刹那间便将经脉、穴位、骨骼悉数冰封,唯有额间的朱砂印记,鲜红欲滴。
清胥阖上双眼,仙力游走在冰龙筋,感受到里面澎湃而强大的龙息,在融龙液的帮助下,她可以完全压制冰龙筋的戾气和反噬,使其为她所用,
但是,无忧当日注入她体内的冰龙液和龙筋,并没有发挥出其威力的十之一二。
无忧以紫极真火在她灵魂刻下的印记,灼灼燃烧着,带着痛苦,却也压制着冰渊寒息的入侵,她调动体内仙力,以眉心处现出一道蓝色光芒,仿佛强大无比的漩涡,开始疯狂汲取着仙躯里的冰渊寒息。
不过片刻,原本将她五脏六腑和血液骨骼都冰封的冰渊寒息,被抽离着,汇聚成束,仿佛一层层蓝色鳞片,不断附着在冰龙筋上,经络泛出幽蓝的光泽,龙息逐渐弥漫而出。
清胥屏息凝神,感受到体内的冰寒灵气汇聚成河流滚滚而去,在强大的寒意压迫下,冰龙筋的戾气渐渐消散,而附着其上的冰龙意识逐渐沉睡,她的仙躯得到不断而重复的锤炼,配合着灵气的滋养,逐步变得强大。
淬炼仙躯,就要承受无法忍受的痛楚,锤炼灵魂的恐惧,要有极为强大的心性和忍耐力。
无忧静静看着被冰霜覆盖的清胥,眉头微蹙,有点心疼,却又为她自傲,清胥那般孤绝傲气的人,从来不会放弃和妥协的。
无忧有时懊恼她的孤傲和一意孤行,但偏偏却又因此而心折,那是让她既心疼又钦佩的性格。
冰渊寒息层层覆住她的身形,但却澄澈透明,数尺厚的寒冰下,依旧能清晰看到她的容貌,阖着眼,睫毛微颤,眉头紧蹙,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无忧晃神,便想起初次见到清胥时,便也如眼下,在凝结的寒冰块里,透出让人心折的容颜,心底便有暖流流淌而出。
七百年前,七百年后,仿佛是经历着轮回,而她们在经历了爱恨情仇后,依旧能在一起。
在冰龙筋和冰龙液的帮助下,所有的冰渊寒息都淬炼成极致纯净的灵力,融入到经络里,不需要顾虑去汲取灵力的清胥,便把所有的关注度都放到了肉身的修炼。
她是自凡界飞升的凡人,不比仙修、妖修、魔修,肉身始终是最大的弱点,所以每强化一点,她的灵力便能随即更往上突破。
清胥屏息凝神,运转心法,感受着肉身带来的变化,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体外如冰山般厚度的冰蓝冰晶已经变得透明,里面的冰渊寒息被吸收的七七八八,而她的肉身强度终于突破,达到了全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