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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什么地方?”云瑾扶着桌边坐了下来,临危不乱,淡定自若。
两个丫头相互看了一眼,没有作声,只是将新采的花枝,斜插在白瓷花瓶中。其中一个拨了拨百味蜡,说道:“您有何吩咐叫奴婢就好,奴婢叫木兰,她叫绿漪。”
这二人有心隐瞒,云瑾便没多问,只是觉得她们可能只是个丫鬟,刚刚被木兰扶着时,感觉她手心有些糙,确实是干过粗活的手,确实只是下人而已。
“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红色的锦囊?”她更在意那束夫妻结。
木兰摇头,看了绿漪一眼,“你看到没有?”
“没有,您进来就没带什么锦囊。”
云瑾眉头蹙得更深了,第一次觉得眼盲是如此无奈,它丢在任何地方,自己都看不见。她也真的没用了,不问朝政连纳兰清留给自己的最宝贵的东西都丢了。
她轻笑,无神的眸间透着忧伤。
门外,响起了叮当的铃声,清脆悦耳却又急切。
“她醒了?”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王爷。”
这么听起来,门外还有别的丫鬟,这是一座庄园还是哪里?应该是大户,真的在骆州吗?云瑾不动神色地倾听周围一切。
眼盲之后,她的听觉敏锐了许多,对周围的感知也强烈了些许。
那人正在走进,不知是不是走路带风,同时还带着叮叮当当像玉器碰撞之声。
“你真的醒了啊。”
此人身穿一袭蓝衣锦服,腰间舒束着黄玉腰戴,别着一把紫色长箫。墨玉发带将头发环成飞天发髻,俊美无双的脸,干净通透,温润如玉。
云瑾不语,只觉得这人进来后,空气的感觉都变了,他仿佛自带香气。这种气味与所有都不同,比百味蜡,更纯净干净,更加沁人心脾。
他露着笑意,向后仰手,木兰与绿漪行礼离开。两人习惯性地守在门口,他却面无表情地说,“走远点。”
除了见到云瑾那一刻,他没有露出任何笑意,脸白黑面便是下人对他的印象。尊重他却又惧怕他,素日里不敢出错,听到命令都战战兢兢地退出。
见下人都走远了,他表情瞬间温柔,跨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云瑾身边,“淳仪,你饿不饿?渴不渴?”
“淳仪?”云瑾险些忘记自己作为太后时的封号,是叫淳仪,从来没有人这般叫过她。
“觉得不好听啊,那叫你仪儿?”
“放肆!你既知道我身份,还敢掳我至此。”云瑾没有任何笑意,反而气势被他激了出来。
可他却一脸和善,拖着下颚凝望她,“太后,你现在可不在冀都,就不要端着自己了,好好的当个普通女人便好了嘛。”
云瑾忽然冷笑,“夜玉阑,你当真以为你有十五万水门军,哀家的赤甲军就不能灭你骆州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
夜玉阑几不敢相信她是瞎的,把手在她眼前划了划,不像假的啊。怎么可能?他从进门到现在可没露任何破绽啊!木兰和绿漪两个丫头也绝对不敢多嘴。
“百味蜡,骆州才有。玉池香,骆国皇室夜家传人天生自带的香味,不是你还能有谁?”云瑾熟读《骆国史记》那几天,掌握了骆国的许多事情。
少有人知道,云瑾与柳千寻姐妹连心。柳千寻有过目不忘之能,云瑾亦是饱读诗书,能轻松铭记于心。
“不愧是太后,这般聪慧,我要更加喜欢你了,怎么办?”夜玉阑乐呵呵地俯身靠近她,“你看你,就算眼睛看不见了还这般迷人,儿子那般大了也不显老,反倒比起还是王妃的时候多了一丝韵味。”
云瑾听到这等冒犯之言本就有了怒意,加之夜玉阑说话的气息越来越近,近到似乎已经快贴了过来。她反感地伸出双手,将他推了出去。
这是??什么触感??
“你?!!!”夜玉阑大惊失色地指着她,“你你你你。。。”
他几乎说不出话,可讶异之色却含着笑意,“你摸我!!”
“我???”云瑾尴尬地缩回手,刚刚那团柔软不是女人的身体特性还能是什么呢?她只触摸过纳兰清的身体,从未碰过别的女人,夜玉阑不是男人吗??
短暂的惊讶之后,她很快便恢复平静,“没想到堂堂玉阑王竟然是个女子。”
“你可别给我扯开话题,我是女子,你知道了骆州最大的秘密,现在更不能放你走了。”夜玉阑语气带着一种假怒,却是双眉微扬,似是开心得紧。
“你。。。”
“我不管,你摸了我,你要负责。”夜玉阑索性耍赖,挽过云瑾的手臂抱在怀里,趁机占便宜。
只是这怪异的举动,分明就是想贴着云瑾不放,她感觉夜玉阑的胸口贴到了自己手肘,她忙抽回手臂,“你干什么!”
她迅速站起了身体,后退两步,想与夜玉阑拉开距离,纵然看不见,她也不喜欢跟不相干的人靠那般近。
“你摸了人家想不负责任?”夜玉阑也不管她说什么,无理取闹起来:“你是太后,你占我便宜,你摸了我!”
“我。。。”云瑾觉得自己刚刚似乎真的有点莽撞了,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不是故意摸。。。”她一定是被夜玉阑带偏了,说出摸这个字就觉得别扭,忙改口,“我不是故意碰你的,抱歉。”
夜玉阑本是带着调侃之意,见云瑾这一本正经模样,被她逗笑。如果云瑾此刻看见她那偷笑的表情,定会想拉下去打她一百大板。
她往前凑了凑,又不敢凑得太近,保持适当距离,眯着眼睛,道:“我才不要抱歉,就罚你永远留在骆州,做本王的王妃。”
“放肆!夜玉阑你休要口无遮拦!”云瑾觉得简直荒唐,更不知这夜玉阑到底是何居心,甚至来不及去惊讶她的身份,就被她这种种奇怪行为弄得头晕。
“仪儿,你别这么严肃嘛。”夜玉阑在自己的地盘,毫不畏惧云瑾的威严,可她发怒的样子,确实很有震慑力,如果不是自己掌控主动权,她可不敢保证自己会折服在云瑾的天怒之下。
“谁允许你称呼我仪儿了,你究竟把我掳来想怎样?”云瑾少有被人气到,今天却不加以掩饰的发怒,可她的情绪都被夜玉阑自动屏蔽了。
“我没想怎样啊,就是想你得紧。”
“胡言乱语!”云瑾发现了,她与夜玉阑根本无法交谈,她四处摸着,想要往外走去,总之不想跟这人再待一起就是了。
“你别乱走啊,会撞到的。”夜玉阑见她往前走,上前一脚,踢飞了挡着云瑾的木凳。
云瑾不听她所言,径自向前走去。夜玉阑想要扶她,又怕被推开,只得一路跟着,什么东西挡道,就将其挑开。
只是片刻功夫,便听得噼里啪啦桌凳摔倒的声音,时不时从屋内飞出一个花瓶,过会又扔出一个椅子。吓得丫鬟小厮跪了一地,以为这个黑面王又发怒了。
从来没人见过这样的夜玉阑,平日里她整顿军法,颇有气势。许多时候都不苟言笑,只因为隐藏身份的关系,从来不与人亲近,许多时候他会刻意找些美男子在身边环绕,只因为对世间女子都无兴致,她心头,这些年,唯有云瑾一个人。
云瑾听到她摔东西的声响,知道她是为自己拿开障碍物,只是这种方式也太粗暴了,她只得停下脚步,“你别跟着我摔东西了。”
“那你让我扶你。”夜玉阑可不在乎堂屋里那些价值连城的花瓶,和檀木雕刻的上等桌椅,磕碰到她的仪儿就不行。
“你到底想怎样?”云瑾实在忍无可忍,完全拿她没有办法,眼睛看不见,行为不自由,她甚至走不出这间屋子,而这夜玉阑始终一副玩味的姿态,当真叫她猜不透用意。
挟持她,要跟朝廷做交易?还是想给皇儿造成什么麻烦?甚至还有其他什么原因。。。一瞬间,云瑾想了诸多可能性,可她想再多,也没有猜对夜玉阑的用意。
“仪儿,你定是太后当久了,算计多了,满心都在想我有着什么阴谋,会不会威胁你儿子的江山对不对?”
这仪儿的称呼叫得是越来越顺口,云瑾别扭地不想听,甚至不想再听她喋喋不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只是她竟也知道自己想什么,夜玉阑本就不简单,这就更加让她怀疑动机。
想到此,云瑾表情越发冷了起来。一副谁都勿要靠近的距离感,却叫夜玉阑不安起来,看来调侃也不能太过,她可不想云瑾一直冷着脸对自己。
她四处看了看了,终于找到最后一把安好的椅子,放在云瑾身后,把她强行按着坐下。
“我不会威胁你的江山,这点你尽管放心。”她轻声细语,听起来终于有了几分认真。
她的声音,与她出现时有所不同,先前虽是细声却还是觉得是个俊俏男子,现在完全是女子的腔调,甚至带着些许柔情。
“你以为江山是你能够撼动的?”
夜玉阑耷拉着脑袋,无奈地望着她,“人家只是喜欢你而已,真的没有觊觎你的江山。”
“胡言乱语,我与你素未谋面,毫无交集,谈何喜欢。”云瑾果然不相信她的话,这可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表白呢。但夜玉阑早有心理准备,“哼,就知道你会不信,四国会晤时,你眼神除了在自己儿子身上,关注点就都是女皇和清河郡主。当时的纳兰清怕也是没有注意到你,顾着自己逍遥喝酒,只有我,眼里心里都盯着你。”
大概不会有人记得,夜玉阑在那次夜宴上,唯独被云瑾吸引了眼球。那么多绝代风华的女子相聚,云瑾就如一阵轻盈的风,吹进人的心里。
勾心斗角、争权夺势、杀将抢位,在那乱世和凶险的骆国朝堂下,她从未遇到令人那般舒适的女子。娴静优雅,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温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能让人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那一晚,夜玉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被人抚平。
第七十二章:心迹
“四国会晤之事我已经不记得了,你休要再多说。”云瑾并不想听她多言; 只觉得她满口胡言; 不得当真。
“你真的对我半点印象都没有?连我的样子也不记得了?”当年的夜玉阑才十六岁; 已是水门军的统帅; 亦是刚刚封王不久。
而且; 当时多为女子相会,夜玉阑着男装; 也算独一无二了吧?
没想到,云瑾竟然完全没记住她!
“没有。”云瑾确实印象模糊; 只记得她身份; 她也确实很少对别人入眼,如今她又眼盲; 更加不知夜玉阑长得是何模样。
“过分。。。枉费我惦记你那么多年,我伤心了。”夜玉阑是真的生气了,她也以为自己不在意; 毕竟云瑾喜欢自己的可能性太小了,可好歹记住她样子吧; 她这一生的夙愿可是给云瑾看一次自己穿女装呢。
如今她又看不见; 老天一定在跟她作对。
夜玉阑只能告诉自己,给她点时间。反正现在天下太平; 骆州无事,她有的是时间耗着。
她瞪着云瑾,想气又舍不得,谁能忍心对云瑾这样的女人生气。就算真的冷冰冰对自己; 怎么都无法生厌。
夜玉阑可没受过这等委屈,却很神奇的甘之如饴,可这偏偏是她枯燥日子里的唯一快乐。
“你带我回来时有没有见过一个红色的锦囊?”云瑾依然牵挂着夫妻结,那是她与纳兰清定情之物,万万不能丢。
“锦囊?”夜玉阑想起,抱她出轿时好像是有什么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