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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才是那个真正回不去曾经的人。
“你说的可当真?”纳兰清有些不敢相信,她如何能够忽然放下国家和儿子呢?太难了。
云瑾靠在她怀中,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似有靠近了几分,“我这趟来的是清州,接下来打算再去一趟骆州和羽州,分管好这三州的兵力,再稍作布局,便将兵符交给皇上,你再给我半年时间好吗?”
微醺没有让她失去意识,反而更加清楚自己现在想要什么,该做什么。
“瑾儿。。。你别逼自己太紧了。。。。”
“那你呢?”云瑾挑过她的脸,正对着自己,“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纳兰清不假思索地点头,“是,我一定得嫁给他。”
云瑾原以为自己表明心意就还有丝丝的可能性,听到这话心还是猛然的痛了,“为什么?你曾经可以休夫,现在还一定要嫁给你不爱的人?”
“我只想还掉欠他的情,无关其他,这件事已成定局,我必须成为清王妃。”
“清王妃。。。。清王妃。。。”云瑾从她怀中起身,望着她,透着浓烈的悲伤之气,她无法想象纳兰清嫁人时的样子,根本不敢去想那样的画面。
云瑾无力地扶额,苦笑。
是不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是不是她来晚了,所以一切都改变不了。
“你走吧。”她推了推纳兰清,手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转过身去,说什么都无力,又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感袭来,她眼皮变得更加沉重,可她不愿意睡去。
纳兰清依然一言不发,沉默间,云瑾疲倦感越来越强,竟然渐渐睡着了。
“瑾儿,等你明天酒醒了,我再告诉你真相。”纳兰清轻轻地帮她褪去外衣,又将被褥拉开,为她遮好,就像曾经那样,守着她坐了一夜。
天明,薄雾环绕,朝霞破云而入,整个纳兰府恍若幽境。
当云瑾醒来时,纳兰清已不在,伺候左右的是元熙和怀柔。
“清儿呢?”云瑾记得很清楚,自己酒后失态,被纳兰清抱了回来。后来两人相谈了许多,可记忆断断续续的不完整,有些话犹言在耳,有些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竟然喝多了,也是昨日心情过于沉重,实在无处宣泄,便趁着有人敬酒多喝了几杯。孰知自己不胜酒力,便醉了。
“家主天未亮便离开了,命奴婢寸步不离守着,太后,您还好吧,可有何不适?”元熙探着脑袋,观看云瑾的气色,似乎好转了许多,不若昨晚那般殷红。
“太后您也是的,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还喝了那般多,可吓死我们了,幸好家主把您带了回来,奴婢瞧昨晚家主那样,似要杀人似的,还从来没见过她那般怒气冲冲呢。想当初在皇宫里面,阑大人性子多随和寡淡,她虽不喜欢跟别人多言,可从来也没见她有过怒意,我看纳兰家那三个长老,都被吓破胆了,那么好看的一个人,竟也这般令人胆寒。”怀柔端着水,滔滔不绝起来。
“怀柔,你胆子不小,竟敢斥责太后了。”元熙瞪了她一眼,这也就云瑾的性子不会与她计较,毕竟她跟着云瑾时间太久了。
“更衣吧,哀家今日还要召见清王。”云瑾拧了拧眉梢,褪去疲倦,今天她要跟顾寒谈王位世袭,不知纳兰清会不会参与。
如果她已经是准王妃,这样的正式场合,她该在场。
可是。。。她向自己求情放过顾寒的话还在耳边,又一直让她手下留情。每每想到这些话,云瑾心里就闷闷的难受。
她记得昨晚自己已经向纳兰清表明了心意,可最终她还是要嫁给顾寒,这难道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吗?
云瑾苦笑,不愿再去深想。
纵然伤心,也还是要以太后的身份,面对一切。
忘川楼
梅花成林,三间碉楼画栋,忘川楼最高,院中山石点缀,假山层峦叠嶂,山顶开一清泉,顺流而下。
顾寒立于阁楼之上,已设好雅间等候云瑾,纳兰清也坐在其中。如今这件事,她已经无法置身事外,成亲这件事确实跟王位世袭有关。
“清,她想要我手中的兵,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你自己决定吧,这件事我不便干涉。”
“咳咳咳咳。。。”顾寒身体每况愈下,咳疾也越发严重起来。
纳兰清皱眉,走到他身边,扬手为他注入真气,可这毕竟是顽疾,根本是内功无法治愈的。
“别浪费自己内力了,你知道没用的。”顾寒轻拍的她手面,泰然自若,苍白无色的脸,越发虚弱起来。
纳兰清也知道无用,可还是会给他输入真气,哪怕能够缓解也是好的。
比起纳兰清的沉重,顾寒反而轻松自如,他为每天能够见到她而开心,为她愿意耐心地留在平望等候成亲而幸福。
即使,这场婚事是假的。
阁楼的风,含着丝丝凉意。
纳兰清一言不发,站在他身边,远处烟雾缭绕,千里烟波,有着诗意般的朦胧。
“清,你跟她解释过了吗?”
“没有,等今日你们谈完,我再告诉她。”
顾寒笑着点头,眉宇间自有一股淡雅如雾的气度,“早些与她讲清楚,免得她误会难过,咳咳咳咳。”
“你就这般洒脱?她是我所爱,难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心不痛吗?”纳兰清近日来低沉的心情,多少与顾寒身体有些关系,相识十五年,惺惺相惜,对她倾尽所有。
一生痴情,终身未娶,而致膝下无子,只能让侄子顺应王位。顾寒这一生,仿佛在为纳兰清而活,不管她对他如何冷漠,曾经又是如何任性,顾寒都对她包容万千。
纳兰清无法理解顾寒如何做到这般成全。
“我都将死之人了,这一生只有你一个牵挂,当然希望你能够幸福,又怎么忍心看着你终日伤心?咳咳咳。。。”顾寒重咳之下,拿着锦帕捂住嘴,却咳出了一口血。
“你别说话了。”纳兰清轻抚他后背,心乱如麻。
她这一生,永远无法偿还顾寒对她的情。
顾寒轻擦双唇,浅浅笑意挂在嘴角,下颚的胡须上还沾着一丝鲜红,纳兰清伸手帮他拭去。
没有人知道顾寒身患绝症,已经回天乏术,所剩的日子里他唯一的心愿,便是将王位传给侄子顾楠。顾楠才十二岁,没有任何根基,若顾寒去世,这王位必定有人觊觎,会导致清州四分五裂,威胁顾楠生命。
他只能恳请纳兰清嫁入王府,以清王妃之名,纳兰家势力镇住清王府。只要有纳兰清在,谁都不敢造次。这也是五年前,纳兰清口头答应顾寒的事情,若有一天他性命垂危,便请纳兰清入王府主持大局。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也是纳兰清唯一能够为顾寒做的。
“太后快来了,我们去楼下迎接吧,礼数不能少。”
“好,我扶你。”纳兰清扶着顾寒,一步一步地从台阶慢慢而下。
云瑾绕过青鸾小道,向忘川楼走去,一路上她总觉得心神不宁,三步停下,左右张望,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太后,您怎么了?”怀柔也跟着东张西望起来,“在找家主吗?”
“不是,哀家总觉得有人跟着。”云瑾这种奇怪的感觉,从走出西厢便开始了。
“这是纳兰府,谁敢随便跟着您呀。”
“应该是。。。”其实云瑾不是觉得自己被跟踪了,而是觉得有一个目光一直相随自己。
难道是酒意未退?云瑾觉得自己可能是敏感了。
绕过落雨阁,便是离忘川楼不远的西凌园,前园后院,三步一岗,五步便有家丁丫鬟。纳兰氏大族风范,毫不逊色于皇宫。
忘川楼就在眼前,云瑾远远看到了纳兰清的身影,只是她扶着顾寒时的样子,令她酸楚。
她所有的视线和注意力都在纳兰清身上,没有发现一个家丁正悄悄跟上前,忽然一把抱住了她。
“啊!什么人?来人。”怀柔大吃一惊,忙大叫起来。
府兵冲得最快,大声呵斥,“放肆!胆敢轻薄太后!”
云瑾轻抚心口,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看清一切,那家丁便被府兵拉到一边,按在地上暴打起来。
那人惊恐地抱着头,蜷缩一团,云瑾却觉得他有些眼熟,“住手!”
太后一声令下,府兵才停下手。她轻轻上前,元熙不放心地拉着她,生怕她被伤害,“太后~”
“没事。”云瑾摆手,她微微屈身,府兵自动让开。
被打的家丁始终挡着脸,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又有些胆怯。
“转过头来。”云瑾温柔的声音,安抚了他焦躁的情绪,可他依然不敢抬头。
云瑾伸出手,轻拉他的衣袖,拨开他的手臂,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他终于抬头,望着云瑾,泪如雨下,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王爷。。。。真的是你。。。。”
此人正是云瑾夫君,失踪四年生死未卜的贤王秦君昊。
第五十七章:无奈
云瑾受先太后恩宠,从小在皇宫长大。她与秦君昊; 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 成亲后也算相敬如宾。
她太熟悉秦君昊了; 纵然此刻他历经风雨沧桑; 穿着一身素缕布衣,云瑾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秦君昊半跪着; 拉着云瑾双臂泣不成声。她真是悲喜交加,心中百感交集; 为何他会突然在此时此刻出现; 这老天可真会捉弄她。
“瑾儿。。。”秦君昊泪如泉涌,四年对妻儿的惦念; 在战火纷飞中九死一生,撑着最后的信念,只因为出征前云瑾对他说的那句; 回来还是夫妻。
“你怎么会在这里?来,快起来。”云瑾双手担着他手臂; 想要扶起他; 秦君昊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慢慢站起来。
他攥着云瑾手,紧紧握住不放; 终于等到了再见的一天,一切的忍耐和苟活都值得了。
“我腿瘸了,不能走到你身边,等了四年; 留着最后一口气,就想再见你一面,瑾儿,我终于见到你,我终于等到机会见你了。”秦君昊轻轻抱住云瑾,久违的温暖和渴望,让他这个七尺男儿潸然泪下。
“没事,没事了,我带你回家。”云瑾任由他抱着,手微微抬起,欣喜中夹着一丝无奈的酸涩,重逢是惊喜,也是惊吓。
这是命吧。。。。她追到清州,想要与纳兰清在一起,没想到竟会重见自己的夫君。
老天就这般见不得她幸福吗?
所有人都错愕不及,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家丁,竟会是太后失踪已久的夫君贤王。那几个动手的府兵惊恐地跪在地上,等候降罪。
不远处,纳兰清望着二人,不言不语。
“清。。。”顾寒担忧地望着她,仿佛所有的计划都因为贤王的出现变了。
两人好不容易盼来的希望,又堕入了无边的绝望中。
一个夫妻重逢,一个即将嫁人。
逃脱了皇宫的桎梏,却没有逃开命运的捉弄。
纳兰清望着相拥而泣的云瑾夫妻,一声轻笑,一招穿云追月,瞬间消失不见。
当云瑾抬眼想要寻她时,只留下一缕轻盈的风,不见她踪影。
九霄塔,恍若擎天一柱,立于纳兰府正中央。
纳兰清立于塔前,执壶把酒,仰天而饮。
桂花酒,她亲手所酿,甘醇入口,回味无穷。每天都要饮上好几壶。想念而起的习惯,已相伴她多日。
总是能够一壶尽,滴酒不剩,她向来千杯不醉,纵然想醉生梦死,也是奢望。燃起的希望再次覆灭,她除了苦笑,只有无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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