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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录说罢喝了一口茶,又慢悠悠地燃起一个烟斗。
“继续继续,别停下啊!”
“就是,别吊人胃口了老录,快说后来呢。”
“后来啊,两人不打不相识,纳兰清对顾寒可没手下留情,把他打成了重伤。但是这反而引起顾寒对她的欣赏,于是两人竟成了知己。可男女之间哪有那般纯洁的感情,当时的纳兰清容貌出众,性子放荡不羁,巾帼不让须眉,性格爽朗大气,深得顾寒喜欢。可惜,纳兰清那不拘一格的性子,又怎会轻易钟情于人,顾寒对她情根深种,自是不舍得为难她,二人便以兄妹相称,可是直到顾寒承袭皇位至今,他也没再娶妻生子,他曾言道,这世间,除了纳兰清,他绝不会娶任何女人,就算等到天荒地老,也只爱纳兰清一人。”
云瑾静静的听着,如果老者说的是事实,那这世上真的有人比自己更爱纳兰清吧。无论男子也好,女子也罢,倾尽一生也要守着心中所爱,已然不易。
有人那样爱着她,而自己呢,却将她远远推开了。
她闷闷地喝了一口茶,不知是因为心间苦还是什么,喝进嘴里的龙井,本该爽朗清幽,而今只有苦涩。
台下响起了掌声和欢呼,许多人好似没有听够,纳兰清的故事和谣传很多,可无人知道哪种是真,哪个是假。
“太后,这老者神神叨叨,谁知道是真是假,咱还是不要听了。”元熙本想带云瑾来散心,却不想听到的却是家主和清王的事,这总会让太后心里膈应吧。
“就算半真半假,哀家也想听听她的事迹,哀家对她了解太少太少了。”云瑾微微叹口气,好像一切都来不及了呢。
来不及了解,来不及知晓更多,只能用这样的方式,静静地聆听。
“听说打仗时,纳兰清劝降清王,是真的假的?”终于有人说到了五年前那场大战。
“自然是真,据说当时贤王妃也就我们的太后娘娘,以一封书信,说服了纳兰家主,家主后来便劝降了清王,随后太后掌朝,纳兰家便成了皇商,这种恩赐怕是太后给纳兰家主的允诺。”
“太后,这老者好大的胆子,竟敢妄加猜测您的用心。”
云瑾轻笑,淡淡一瞥,划过那老者,“他说的也没错。”
“清王好歹曾经是一国之皇,这么听一个女人话岂不被人非议是昏君?”
“就是,总要顾及整个清国百姓吧。”
许多人都无法理解清王的所做作为,老录捋着胡须,笑摇折扇,晃荡着脑袋,悠然地喝了一口茶。
其实云瑾也很好奇,当年清王总不能真的因为喜欢纳兰清就那般轻易投降,总会有其他原因才是。
“你们问的,正是老朽接下来想说的。当年纳兰家主曾答应清王一个条件,无人知道那个条件是什么,但是今天,老朽知道了。”
“是什么?”
“快说,快说!”
云瑾眼神微变,原本正襟危坐地身体微微前倾,好似等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老朽猜想那只是一句口头承诺,但是今日清州那边传来消息,清王即将大婚,迎娶纳兰家主为妻,正式册封清王妃,此事已成定局,真是要恭喜清王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啊,哈哈哈哈。。。。”
老录发出仰天大笑,云瑾手中的杯盏却滑落地面,“碰”清脆的碎裂之声,就像她的心,被撕碎一般。
她愣愣地望着台下,一片欢呼和雀跃,自己却像失聪一般,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句清王即将迎娶纳兰家主为妻。
她缓缓起身,想要转身离去,却发现脚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太后,只是个说书的,您别听进去,清王这等爵位,封妃是要上奏朝廷的,您不要相信啊!”元熙说出这句话,自己都没底,这个说书的看起来说的也不像假的,但她怎么都不相信纳兰清会嫁给清王这件事。
云瑾脸色铁青,压着情绪之后,眸间微冷。
“回宫。”一声低哑的谕令,元熙忙安排马车,跟着回去。
一路上,云瑾像石化一般,整个人一动不动,至始至终只有一个表情,沉默不言,不知所想。
“太后,家主要嫁给清王不会等到今日的。”元熙试图说点什么。
云瑾不语。
“太后,家主的性情您还不知道吗,不喜欢的人怎么可能嫁?”
云瑾依然不言。
元熙不敢再多说,万万没想到,本来是想让太后心情好些,结果竟听到了这个噩耗。
一定是假的,这些人道听途说而已,一定是!家主才刚平完家族动荡,怎么可能转眼又嫁人呢?
打死元熙都不信,纳兰清会嫁人。
可是,回到宫里,秦煜带来的两道奏折,彻底粉碎了云瑾的希望,击垮了她努力已久的平静。
一道奏折是,清王向朝廷奏请爵位世袭制。
另一道奏折便是,上报朝廷自己要纳妃之事,而清王妃后面写着纳兰清三个字。
云瑾捧着那道成婚的奏折,微微颤抖,仿佛一把匕首咽入喉,在身体每一处扎下深深地伤痕,血流不止。
纳兰清表白的话犹言在耳,突然间所有的回忆,都变成了痛苦。
云瑾这一刻才发现,纳兰清已经刻进了自己的心里,与自己血液相融,而这道成婚奏折就像抽筋扒皮一般,把所有的魂牵梦萦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伤。
叶落无声花自残。
奏折从手间慢慢滑落,云瑾跌跌撞撞地转身,裹足而行,却不知走向何处。。。。。
第五十三章:出宫
云瑾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云书阁的,压着低沉的情绪; 却是面不改色; 只是周身的那股忧郁之气; 更加厚重了。
云书阁; 淡淡檀木香; 沁入心间。
花梨大理石桌案上,躺着那副未完成的人物画作; 镂空的梅花窗格,透着一缕阳光。墨玉砚台旁; 摆放着一支毛笔。
云瑾的身体有些僵硬; 她笔直地站着,望着纳兰清画中的模样久久未动。半晌; 她素手轻扬,开始研磨,眼神空洞无力; 脑海中一片空白,眼中唯有画中那抹不去的笑意。
周围一片安静; 偶尔听见窗外微风抚过枝头的声响; 云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凭借对纳兰清刻骨铭心的记忆; 她终于完成了那副惊艳之作。
画中的纳兰清隐隐含笑,棱角分明的容颜,扬着高贵与优雅。高挺的鼻梁,清秀的剑眉; 挂着如瀑的长发,在一袭紫衫朦胧的纱裙下,透着傲然天下的冷艳,又有种空灵的仙逸。
云瑾望着画像,不觉扬起唇角,她的清儿怎么画都美,可怎么画都觉得少了点什么?□□、温柔、清冷,在她心里,纳兰清远比这画中美上好多。
“清。。。。”她还是习惯性地唤出口,可很快就被今天得知的消息残忍地打回原点。
“以后是不是当叫你清王妃了。。。。”
纳兰清是伤心欲绝才下嫁清王的吗?还是当初为了劝降真的允诺下了什么条件?清王为什么上奏封妃之事,还特别加了一道奏请爵位世袭?
这当中定有什么关联,纳兰清不会平白无故要嫁人,云瑾了解她,正因为了解她,才无法接受这件事。可是,她深居宫中,对纳兰清现在的心思一无所知,对清州更是。
如今她才发现,她对纳兰清了解也太少了,从来都是接受她的付出和深情,自己却没有真正去关心过她。
可是,不管原因是什么,她要嫁给清王都是事实。
云瑾近日无心朝政,秦煜独自上朝多日,便将清王的奏请在上朝时,与百官商议,引来了一片对立之声。
文官主张不封,清王曾是清帝,手握二十万清兵,本已经是拥兵自重,既然四国统一,就该分散他的兵权。如果世袭制王位,让朝廷很难真正的掌控清州地界。
武官主张封,如果清王之后的继承者庸碌无能,那清州地界的五万赤甲军就能占据绝对主导权。那驻将便可以趁机将清兵纳入赤甲军编制中,用统一军管体制来治军。
秦煜觉得头大,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去求教云瑾。对于这样军政之事,他不擅长,如果今日云瑾坐朝,必定已有解决之法,在治国治军方面,他还是有很多不足。
可是他担心,云瑾沉溺于纳兰清快要嫁人的悲伤中,有些不敢去扰她。
可是,他的担心成了多余,他也小看了云瑾的强大和魄力。
承阳宫,御书房
云瑾竟然主动前来,等候秦煜下朝。她命人将清州的地图挂了起来,八府十城十六县,整个清州共有原驻军二十万,赤甲军五万,永安王府兵三万。
这些军队若要尽归朝廷掌握,还需要些时日。
可清王在清州民心所向,更受清兵拥戴,还真的不易入手。
“母后,儿臣愚钝,实在不知世袭制爵位与如今的治军是否有着必然联系?”
云瑾望着清州的地图,有些出神,山川河流,各大城楼都清晰地标出,其中纳兰府三个字也在其中。
她仿佛能够从这里穿梭至纳兰清的身边,望着这地图竟会觉得离她近了几分。
“皇儿,爵位世袭意味着王位将永远由在位清王决定,朝廷无权干涉,将来若有人心生异心,便可拥兵自重,称霸清州,实为隐患。”
“母后的意思是,不能准奏?”秦煜还是没能领会云瑾之意。
“清王将请世袭爵位与封纳兰清为妃,一同上奏,这其中。。。怕是有什么关联。。。”这才是云瑾最想知道的事情,清王顾寒,她见所未见,甚至不了解他的为人。
可纳兰清,绝对不会做让朝廷为难,让自己为难的事,此事当不会成为威胁才是。可云瑾的心里,还是像被千刀万剐似的痛,她用尽多少力气,才能撑住最后尚存的一点理智,来处理这次双奏之事。
她不能因为纳兰清大婚就方寸大乱,尽管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她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面对这一切。
她没有选择。
她还能怎样?
“封妃可以准奏,可爵位世袭朕总要给清王一个回奏吧?”秦煜都有些不敢提封妃之事,云瑾眼眸中尽是忧伤,看似平静,其实内心恐怕早已千疮百孔。
他都能感受到母后的辛苦与煎熬。
“派遣一个官员去清州,与清王当面谈条件,爵位世袭可以,他必须瓦解二十万清兵,也就是让出兵权,交给朝廷管理,哀家会封疆拜爵,分治清州,瓦解他们原本军力,再慢慢渗透赤甲军内。”云瑾眸间透着谋略者的深邃,她望着清州地界,睥睨天下气场,令人折服。
云瑾的深谋远虑和权谋之术,叫秦煜自叹不如。
可是,派遣官员,何必多此一举。他灵机一动,想到一个法子,便叩首在地,向云瑾跪拜。
“皇儿这是做什么?”
“儿臣求母后答应一个要求,您若不答应儿臣就不起来。”
“你都未说是何事,哀家如何答应你,起来再说。”云瑾有些不舍地上前扶他,这孩子还是第一次这般央求自己。
秦煜展开笑颜,“儿臣请母后代表朝廷摆驾清州,清王的爵位世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