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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再干净的人,都是会变质的吧。
清纯如毕怜,为了金钱,也会选择出卖自己的身体的,不论过程如何挣扎,但是最后,她们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她又回头看了看何亚弥,她想:你是否又会一直表里如一呢?
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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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栀回了家,她的家看起来总是冷冷清清,没有一点儿烟火气息。
这里对于她来说其实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袋逐渐开始放空。
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没有理会。
手机铃声里的女歌手唱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偃旗息鼓。
连栀在这歌声之中沉沉睡去。
翌日早晨醒来,她发现手机上多出了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最上面是她母亲发来的信息。
“连栀,你爸爸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评论区骂连栀了吗?
第55章 Passage d'Enfer(2)
有时候; 连栀会幻想自己父亲的死亡。
在青春期; 因为考试的一次考砸被骂废物的时候、被扇耳光的时候、被拳打脚踢的时候……
她的父亲并不是一个仁慈的人。
那是高三的时候; 她认识了一个女孩儿。
那女孩儿个子不高; 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圆溜溜眼睛; 猫儿一样。
很甜美。
那是连栀苦涩高中的一抹彩色的调和。
她短暂的十多年人生中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
她那么热烈、像是刺目的阳光。
即便是拒绝她,她还是会笑眯眯地从靠口袋里变戏法一般掏出一个巧克力送到连栀面前。
“吃甜食心情会好。”
“所以你每天都这么开心吗?”连栀笑着问她。
那天是下雨; 女孩没有带伞; 她被雨水淋湿了; 连栀家里距离学校不是很远,她便去连栀家里洗澡。
高中时候的制服上半身是轻薄的衬衫; 被雨淋湿之后; 布料紧紧贴着肌肤,勾勒出胸衣的轮廓。
连栀递她毛巾,忽然感觉到对方伸手抱住了自己; 她的肌肤紧紧贴着她的,湿透的衬衫将连栀自己的衣服也濡湿。
她宛若是献祭一般献上自己的亲吻。
谁也没有说话。
但是连栀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 就是那时候。
他的父亲从外面回来; 看见了接吻的二人。
她永远记得父亲那时候的表情,先是顿了顿,然后怒不可遏地冲了上来。
那女孩吓得尖叫一声夺门而逃,连栀被他父亲恶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连栀一下子被扇倒在地。
她感觉到那半边脸麻木到可怕,眼前一片乌黑,眼冒金星。
她很清楚地感觉到鼻腔破裂,血腥的味道充斥着喉间。
父亲毫不怜惜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即便是昏到厉害,即便并不真的是那么一回事,但连栀还是笑着说道:“如你所见,我喜欢女人啊。”
“爸爸,我啊,是个同性恋。”
事实上,她对于自己的性取向那时候还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是想要惹父亲生气而已。
许多小孩子都会这么做。
但是她忘记了,她的父亲是一个多么残忍的人。
她感到自己的头发被人抓起,她忍不住低低呻…吟一声,下一刻,她感觉到自己另一边脸又迎来一个耳光。
……
后来连栀看了很多案例,很多家长都喜欢用暴力的方式教育自己的孩子。
他们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
全然没有想过孩子们其实也是个体,他们也有尊严,他们也是一个“人”。
其实……父亲并不是想要一个孝子。
或许他只是觉得一个同性恋的叛逆女儿,说出去就会给他丢面子一样。
她想起一桩往事,她的堂妹,她父亲弟弟的女儿,因为被丈夫虐待想要离婚,那时候她听见母亲劝慰:“要是离了婚,谁都会嘲笑你的,你还要怎样做人呢?”
如同这桩家庭暴力一般,母亲保持了缄默。
那时候连栀便开始觉得:这个家庭,或许每一个人都是畸形的。
她的哥哥喜欢男人,自己也是一个同性恋,父亲像个残暴的暴徒,母亲什么都不作为。
这并不是一个家庭,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隐隐有一个想法,她要逃离,要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头。
但是她的基因是劣质的,她终于也像是她已经死去的父亲一样,成为了一个喜欢伤害别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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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栀站在灵堂前,她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儿空洞。
很多人穿着黑色亦或是白色的衣装匆匆而过,连栀还穿着她的海蓝色套裙,黑色丝袜,脚上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她看起来不像是死了父亲,倒像是要参加什么宴会。
她直勾勾地看着她父亲的遗像——这是选了一张他还没生病之前的照片。
父亲年轻的时候是长得英俊的,到了中年也没那种中年男子的油腻痴肥。
但即便有着这样的皮囊,灵魂却还是那样。
连栀眨了眨眼睛,感觉到精神有些恍惚。
母亲从灵堂后头走出来,她被人搀扶着——连栀原本以为会是她哥哥连槐,但其实不是,是她那个被家暴的堂妹。
堂妹当年还是离了婚,没人嘲笑她,朋友们甚至还为她举杯祝贺。
只不过回到家,面对家里人的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就难免有些心力交瘁。
很多人劝她再婚,但是她没有,她对男人对婚姻已经全然失去了希望,在家里人在一次逼她相亲的时候,她吃了安眠药。
人没事,最后还落了个清闲,再也没有敢说她,精神看起来也比结婚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
母亲见了连栀,两只眼睛都不会眨了,她看起来很是消瘦,但精神还好。
她说:“你回来了。”
连栀“嗯”一声。
她母亲说:“给你爸爸上炷香吧。”
连栀依言。
想了想,她说:“我明天还得赶回美国。”
连母顿了顿,眼睛里闪了闪,但最终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好,”她说,“好。”
她又说:“那你先去休息休息,明天……明天你就要走了。”
连栀顿了顿,又看向她父亲的遗像,他父亲就算是死了,遗像里的眼神望起来,都让连栀与众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问:“连槐回来吗?”
连母说:“嗯,回来了……葬礼的事情,都是他操办的。”
“那就好,”连栀说,“你从小就宝贝他,应该的。”
连母顿了顿,想要说什么,但连栀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和父亲不亲近,和哥哥也是。
她觉得一切一切都讽刺极了。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可怜了。
…………………………………………………………………
回了美国,连栀病了一场。
她身体其实很好,但是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心里忧虑还是什么的原因。
她病了一场。
有几个人来探病,但没有她想要看到的那个人。
温莎集团旗下最炙手可热的超级名模自杀身亡,同时还查到他吸食了大量的毒…品,公司焦头烂额,没人会特意关注小病的她。
独自处在一个静谧的地方总是很容易多愁善感,她打开手机,看到通讯录下一个名字。
她有些失魂落魄……脑袋里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她发讯息给何亚弥。
“我也没有爸爸了。”
第56章 Passage d'Enfer(3)
何亚弥跌跌撞撞地从工作室跑出来; 她的外套都来不及穿好。
外头下着蒙蒙细雨; 好心的同事想要让她带上雨伞; 但是还来不及叫住她; 就看见何亚弥连影子都找不见了。
何亚弥照着手机上连栀发来的地址信息赶到的时候,头发已经半湿了; 她的上衣也被雨水打湿了,她站在店门口; 看见了坐在里面的连栀。
连栀的气色看起来很差; 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的人; 何亚弥望着对方,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的连栀。
她顿了顿; 看见了橱窗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 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她有些狼狈。
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她走到连栀面前坐了下来。
“连栀小姐……”她轻轻地开口; “你……”
连栀抬头,她没有化妆; 素面朝天; 但是何亚弥依然觉得她美丽动人。
她轻笑一声:“你知道吗?我讨厌下雨。”
何亚弥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听着连栀阐述。
“我父亲其实不算是什么好人,但是你要说他十恶不赦,那也未必,不过是又蠢又坏。”
“我父亲脾气不好,稍有不如意; 便对人拳打脚踢,我哥哥年幼的时候,又一次还被他打骨折。”
何亚弥从来没有听过这样骇人听闻的家庭暴力事件,而且这个事情还发生在自己身边,她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连栀却风轻云淡地说:“那时候我其实很恨他,我巴不得他马上就死掉。”
“我很恨,为什么我有一个这样的父亲,但是现在……他死了。”
连栀笑了笑。
“他死了,我脑子里回想的,居然是他那为数不多的对我的关心。”
何亚弥鼻头一酸,泪眼不争气地掉落下来。
连栀说:“你哭什么?”
何亚弥揉了揉眼睛。
她们走出了咖啡厅,外头的天空依然落着雨,连栀便说:“顺着屋檐下走一走吧。”
何亚弥当然不会拒绝。
她甚至开心地她和连栀的关系拉近了,不然的话,明明是这样私密的事情,连栀会什么就会告诉自己呢?
连栀的心里,其实是有她一个位置的吧。
她们途径一间花店,花店老板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她的金色头发及腰,烫成了整整齐齐的小卷。
看见有人过来,她笑着问道:“今天的天气真不好。”
何亚弥看见她正把摆放在外面的花盆搬进屋子,便问:“要帮忙吗?”
“不用了,”女孩儿笑道,“要看看花儿吗?”
何亚弥本来要拒绝,但连栀却伸手从花篮之中抽了一朵白玫瑰,她随手就递给了何亚弥。
“给我?”何亚弥瞪大眼睛。
连栀笑笑:“嗯。”
何亚弥受宠若惊地接过,连栀去付了钱,出来看见何亚弥还捧着那支白玫瑰轻轻闻着。
连栀嗤笑。
她问:“好闻吗?”
何亚弥扬起一个笑脸:“嗯!”
连栀看了看天色道:“你回去吧,看起来是要下大雨了。”
何亚弥有些担心:“那你呢?”
连栀说:“我自然有我的事情。”
看着面前女孩儿的眼神,连栀轻笑,又补充了一句:“别担心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何亚弥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从她表明心迹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听过连栀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
她一下子就感觉自己回到了京都,的回到了和她初见的时候。
那个在咖啡厅里弹琴的连栀。
那个在月夜之下抽烟的连栀……
何亚弥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点点头。
“好……好的……那我就回去了。”
连栀微微颔首,也没有看她,她转身走了。
明明是要自己先回去,这个人却自己走了。
何亚弥就看着连栀的背影—�